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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梦六首


2017-03-24 22:30


我睡着不能起来,她的悲伤在我的生前弥漫
我被一层地衣覆盖,我的父亲被一面党旗覆盖

我的敌人追踪而至,紧贴我的藏身之地
他似乎心有所感,只是看不见伪装的后面

我只有屏息,不让他闻着气味,几乎窒息
是你给我度气,这个世界才再次顺畅起来


关于铜川重兴寺塔

第一句能决定春风十里
所以我决定避开重大问题
小鸟不必衔枚,我们的窝巢
通过无线电波可以彼此定位
因此,虎头山山麓只记得宋塔①
重兴寺也只记得清朝康熙年间的事
移藏于县府二进堂后西廊下的八棱柱
也只记得文字磨灭的金刚经
知县雷之采大人在审案之后也不知道
他是怎么想的。但求心安
诸天梵音,木鱼不能闭眼
地下涌动的冤情
逐渐失去温度。又有几枚透明的小石头
能在和尚的体内生成?
又有几位大文人能登上塔的第七层?
舍利塔舍身塔还不是为了大局的安静
现在只闻叮叮当当的风铃
几疑玉人移步,欧景台又不是太远
文化的经典都是闲得蛋疼,才会静极而动
有几枚佛头是开皇十二年的石头
有几枚是唐玄宗后期的战乱所留
宋朝到处建塔,自己却无勃起之状
苏东坡的豪迈也只有强橹灰飞烟灭
对于一座佛塔来说:人世很长,人命太短
早已出土的八棱石柱与《同官县志》的记载完全相符
收藏于西安碑林的唐永淳石碑,就是非常清晰的那一柱
与它相对应的另一块石碑,可能被人打碎
也可能在某处转筋,在等候另一位传承人

2017.3.24于宋塔下访友后,写于心河湾。


致迎霞

距离感看不见浪花的反抗
机翼下如地图一样平展
青岛在逐渐变小,在别离
还没收回它的轮子之前

我在重兴公园给你定位
三月的风拍击着虎头山的峭壁
桃花还在含苞,有上升的红晕
禁不住采摘的欲望

不,你还是在云层里飞
一个老男人眼里的星光
并没有勇气向她奔去
我爱你遥不可及的距离

通过微信,我们的QQ娃娃
拥抱在一起
对不起,一时心血来潮
飞回来的是一只大鸟

2017.3.23夜作于铜川


早晨从体育桥菜市场走过

从体育桥漆水东岸往南走
菜市场调料的香味先来提醒
然后是鱼腥,鱼还在充氧的水池里乱蹦
君子远庖厨就是不要你看见文明背后的杀戮
经过拐弯处,我看见屠夫
每天用剔骨刀在刮羊肉
猪不听话,猪肉铺一个挨一个
它们临死也不是等着挨刀
声嘶惨嚎,不像羊只知道独自流眼泪
在南方,一两个满洲鞑子就能横刀镇住上百青壮
在北方,不用打仗,大明一触即溃的队伍
不用捆绑,就能把他们赶往屠宰场
天杀的张献忠,将四川屠遍百分之九十九
“人类几灭”,“榛榛莽莽,如天地初辟”
制造南京大屠杀的头号元凶
朝香宫鸠彦王,这个王八蛋
因为美国的庇护竟然活了九十三
所有规制和教条都是为了给屠夫养活牛羊
我就是秦始皇,比他多坑十倍
为了坚强,为了乌有之乡
还是抵挡不住西周埋下的复辟力量
这个过程也有钳制言论的自由
也有老农锄死了下令强拆的干部
被逮捕全无一点惧色,头上还流着血
那个作诗很有前途的死囚,姓贾
他那敏感的名字也是暴力抗法的典型
绝大多数人都能活到不被城管欺侮的尽头
风平浪静差不多到九点整

2017.3.23日晨,作于铜川体育桥。


无缘在歧路

张艺谋拍了帝王的颂歌
刺客首鼠两端,把和平的期望
寄托给杀人魔王
央视也坦言:只有那么一群坚毅不拔的人
才配统一中国

大秦帝国之崛起
试图为大一统的奠基者招纳那颗虎狼之心
“人屠”白起,没有杀俘不样的觉悟
也没有人道主义的台阶可下
战争也没有婆婆妈妈

用来统一人心的音乐
原来是手执羽毛摹仿凤凰的九韶
经过秦始皇陵前的直道,才发现
是建筑长城的奴隶之歌②
被孟姜女哭得一塌糊涂

专制主义打着旋向下游奔去
那个向心力裹挟着不明真象的人群
走过红旗桥我是这么想的
马大爷翻墙而来,又经过十月怀胎
立宪派急不过辛亥

你的格局最后定在共和
一只苍鹰没有参照物
它将抓不住任何猎物
空有雄心,却不敢接受
任何涉及时政腐败的议论

八九之后,内地的思想界偃旗息鼓
构建超稳定结构的和谐社会
需要孔夫子的幽灵来扶
上一次导致儒家复辟的人是袁世凯
他比和平演变更危险


关睢的政治伦理

“夫者,扶也,以道扶接也
妇者,服也,以礼屈服”
“妾者,接也,以时接见也”
“人主不正,应门失守
故歌关雎以感之”

《诗经》里采自周南乡间的情歌
被解释成君王思贤与后妃之德
诅咒贪官何不速死的《相鼠》
被解释成妻子“谏夫之诗”
正所谓:“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

中国的哲人追求的是内心的平静
“天人合一”像一根平直的心电图
闭目养神处已经没有理性
孝顺的后代却不知如何抢救
所有的文化都围绕着一个葬俗

这一通跪拜顿首来自内心的折服
君臣关系只宜不平等的夫妻之喻
一方施虐,一方受虐
天长日久居然产生了牢不可破的恋情
一个受虐狂的国度

献给朝庭的都是忠
所谓以身相许,妻不如妾
其实都是狗血
做太平犬可以安于现状
流离失所的难民在替独裁者买账

2017.3.19铜川。
注:①铜川重兴寺塔为六棱七层仿木建筑结构,密檐式实心砖塔。通高约16米。底层每边长2.17米。塔刹为铁制三层,由覆莲座、覆钵、相轮、宝珠组成。塔门向南。重兴寺始建于隋代,据《同官县志》载:“重兴寺,在县城北虎头山下。清康熙二十二年,知县雷之采重修,中有石坊,乾隆间圮。有二石柱,上刻金刚经,系唐永淳间物,今存其一,移藏县府。又有塔七层,始建未详,今尚存。”又载:“城北重兴寺故物,今置县府二堂后西廊下。唐永淳元年。高五尺,围三尺,八棱,中有长方孔一个。旧志谓上刻金刚经,但字迹磨灭,难识矣。”唐永淳石碑,1957年5月公布为第二批省级重点保护文物,现存西安碑林博物馆。1981年维修铜川塔时清理出土石柱1个,高1.70米,围1米,八棱体,中有一长方孔,上刻金刚经,楷书,文字遒劲秀美,大多字迹清晰,形制、规格、碑名与旧志记载相同。八十年代初期,省文物局拨专款对塔身、塔檐进行维修加固。1982年8月,在铜川塔维修工程施工中,发现隋开皇十二年(公元592年)石佛像及隋唐时期的石佛像头6个,其中佛像头4个,菩萨佛头2个,另发现一尊明代圆雕无头佛像。这些石刻形态优美、线条流畅,雕刻细腻。
②张艺谋执导的歌剧《秦始皇》,以寻找统一人心的音乐为线索,最后发现那是建筑长城的奴隶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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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老舍先生的最后时间(外三首)


2017-03-18 18:06


关于老舍先生的最后时间

我上初中时看过《正红旗下》
那里种的都是清朝的铁杆庄稼
旗人闲得都能淡出个鸟来
莫谈国事是贴在《茶馆》墙上的告示
后来变成莫谈国是
也就是实事求是的是
其实那时的人也只能说是
却不能随便说事
那还不是闲得有事
早请示晚汇报,对着一张画像
还不是无中生有的事
而是无事生非的事
家里也不是避风港
为了躲事,老舍只好走到白眼之外
那一整天的踟躇,他的身体也不原谅
最后只好于大半夜投奔太平湖
他立志要写一出最悲的悲剧
那里充满了无耻的笑声
世界上最良最善的人正在犯无知的罪
而那些将他按住作喷气式飞机的人
都有了从事崇高事业的自豪感

2017.3.5作于铜川



田壮壮与《蓝风筝》

这么大的单位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右派
憋不住一泡尿,他上了一趟厕所
回来就变成会场上的第二个右派

这就是田壮壮被迫息影十年的故事
一点都不懂得矫揉造作
却获颁东京电影节最佳影片奖

为啥他的代表团愤而退出会场
这太不合理,争取表达权力的重要性
远超表达方式本身

在圆明园的废墟上放风筝
有失中国人的面子,东洋鬼子
在被害被侮辱的人们面前毫无羞愧

这是国家所欠,平反也不能宣传
屈辱在一声不响中离世
把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留给恶棍

2017.3.5作于铜川



致林贤治君
——读《迫害与写作史小考》

我又是哪个鲁迅?
解放区不需要披露
质疑都被肉体灭绝
他又取了九十多个笔名
民国真有言论自由
就不需要隐微性的写作

暴君在古代与现代来回穿梭
就怕那些网管想得多了
多方联系,节外生枝
我们都沉入古拉格群岛
接受劳改营的改造
那个主义就是一座监狱

博尔赫斯在庇隆主义的迷宫里
发出了极具抵抗性的声音
被隐蔽的作家都善长暗喻
断章取义,行文跳跃怪异
就像恐怖主义的编年史
“箱子”在罗马尼亚是“流亡”的代名词

在外流亡的德国作家不承认
他们国家的内部还有内心的流亡
在达豪集中营幸存下来
二十世纪的专制主义
群众比宗教裁叛所更歇斯底里
革命比宗教信仰更要命

2017.3.4作于铜川



你代替不了那个死去的人
——读北岛《结局或开始》

谁能代替一个死去的人站在那里
你再有名气,也只是徒具反叛的姿势
在运动初期,你办不了《中学生WG报》
更写不出与机械唯物论斗争的论文
至于《出身论》,是否杜撰了最高指示
他留在深度近视镜片后面的机智和锐气
足以刺痛姚文元那个笔杆子

你可以站在那里悼亡,但你代替不了
他的右派父母留给他的“黑五类”烙印
他的班主任老师把他的操行从“优”改成“中”
这还不是判刑。“你首先要与家庭划清界限
再来一个脱胎换骨的改造”
因为他的出身被人当作破锣,敲不出音
他说:“就是破锣也要敲一敲震震他们”

你能代替他看到浓雾之下补丁般的屋顶
以及被烟囱喷吐的灰烬般的人群
但你代替不了他的“家庭出身问题研究小组”①
在那个已经消灭了阶级的社会,让他们放弃
以阶级出身看人,也不止遇罗克一人
“联动”的红卫兵们,“我对你们的怜悯
胜过对你们的愤怒和厌恶”

面对西纠②,又有几根硬骨头能坚持到最后
作为那个时代最纠结马列的原教旨主义者
遇罗克的大脑袋已经一去不返
但是,审问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他在里面保留着什么都承认的经验
只是犯罪的证据永远无法完全落实
留下来的活口,已经不须为他辩护

能代替他站在那里的,只有纪念碑
只是一个孤独的影子代表不了当前的道路
曾经横行于新中国的“三种人”
后来也不是全部被打入另册
北京曾被日本鬼子轻松占领
这一回他们强迫老师在批判大会上跪下
手中的铜头武装皮带如雨点般落下

2017.3.6作于铜川.3.14修改。
①“家庭出身问题研究小组”是遇罗克的笔名。
②遇罗克在《联动的骚乱说明了什么》一文中,列举了西纠所施名目杂多的刑罚及个别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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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山纪念,勿忘铜川(外二首)


2017-03-18 18:03


煤山纪念,勿忘铜川


死亡就像睡眠,再次醒来还来不及感谢
就要匆忙上路。这个满怀心事的早晨
有的人绷紧了面孔,有的人转眼就失去踪影
迎面看到一个熟人,其实前天才知道他的名姓

隐藏一冬的蓓蕾,迎春吐露淡黄色的清气
我怀念站在重兴公园里与花丛合影的女人
在旧城区清理出一块狭长地段做健身广场
很不容易。人民公园要感谢谢世的张铁民①

给人民树立一个精神典范,胜过给旅游景点
拉一帮早已经成名的古代诗人点赞
其实药王山已经做得很好,历代都免费参观
现在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价钱把他围了起来

也不是什么信仰都可以随便入档
我也不想过早入档,更不想躺在棺材本上
晨有吉兆:活动关节的舞蹈,老年人做得最好
现在,财富都向他们集中,而年轻人要上职场拚命

大多数独生子女选择留在大城市,而我们还有余热
红旗二路上的女贞树还有美化冬天的作用
铁道边那一排毛竹将南方的概念向北极度扩展
随着全球变暖,整个铜川也能被卫星清晰地分辨②

漆水河的溪流能清晰地看见翻修一新的河底
也不知道这是哪一位市长大人的政迹
现在流出铜川的都是清泉,只是柳湾的那个方泉
经过一个夏天的吹捧,就吐出难闻的啤酒泡沫③

可叹方泉!铜川没有煤了,塌陷区还要治理
最担心老天爷哭鼻子,还有一部分群众住在山里
还有一部分群众住在川道两边的陡坡上
以农村包围城市看来不行,反过来都是扶贫的对象

作为煤炭资源枯竭性城市,铜川有警示的作用
我们真正住在危机四伏的煤山,却不叫煤山
地下有的地方的煤层已经发生自燃
山上也有歪脖子树,崇祯皇帝的“罪已诏”根本没用

农民军进京掘地三尺就能解决困扰朝廷的钱荒
矿工们掘进何止三尺 ,却无端横死
有矿难的地方都要建纪念碑,例如陈家山矿就是
“五毒俱全”。④进去的一百六十六个人全没有回来

这些年的繁荣在这些盗火失败的老矿工们看来
精神道德方面都是大滑坡。大面积的塌陷
一些官员还带病工作,他们的情妇
还比较配合政府,特别在抚养费拿不够的时候

2017年3月6日作于铜川市利民巷。
注:①张铁民(1920-1985),1972年5月调任铜川市。先后主持了一马路、二马路拓宽和川口道路改线工程,铜川火车站及火车站广场修建工程,漆水河筑堤工程,辟七一路南山坡建人民公园工程。
②铜川曾一度被称“卫星上看不到的城市”。
③铜川市啤酒厂于1989年1月1日在陕西铜川柳湾注册成立。“方泉”牌啤酒也曾经时兴两年,后来亏损倒闭。
④陈家山煤矿属于焦坪矿区。焦坪矿区是一个煤炭地质区域概念, 位于陕西省铜川市北面。 是铜川矿务局两大自然矿区之一。包括: 焦坪煤矿(续采煤矿为玉华煤矿)、崔家沟煤矿、下石节煤矿、陈家山煤矿等。.陈家山煤矿位于铜川市西北67公里的庙湾村,矿井设计年生产能力150万吨。“陈家山矿本身就是煤、油、碳共生,五毒俱全的煤矿,情况比较复杂,着火看上去比较直观,但根本说不清。”2001年4月6日,陈家山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造成38人死亡,7人受伤。2004年11月28日,陈家山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当日零点班入井的293名矿工,除127人升井获救外,有166人被困井下遇难.



路遥兄

活着即意味着从自我的迷失状态醒来
原谅那些被镇痛药催眠的无聊的早晨
原谅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我的全身

我的早晨从中午开始
平凡的世界在好与不好之间存在
我在凤凰山这边睡了一觉
爬起来又赶紧写作

事实上,东坡矿那边也有我的一个亲戚
我与他的距离不过四十公里
他也是一个为那片土地焦急的人
过去的种种不幸是那么揪心
他们如何保护火种不灭,我没时间去看

和煤矿工人每天一起上下班
如此性命相交,互相协调适应
他们的形象才会在他的笔端活了起来
这也是盗火之途,少平,不够稳重
近距离观察,条条巷道都通侏罗纪
山那边的通风口带走了令人窒息的气息

前卫瓦斯大爆炸后,只有通风口那边有活下来的人
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矿部办公楼门口
矿现在已经变成一张旧照片
他的肝脏已经被酒精破坏
他在里面对我说:“秀才,你来得何其迟也”

2014年12月作于西安华山分厂。



我想为矿难者竖一座诗碑
——纪念焦坪煤矿

惧怕月夜风吹草动
石头坡上没睡着的
游魂,就我一个
其他长眠的人都去了
十八公里*

从上方下来一辆空车
那犀利的目光
扫过远处的间隔
那里白天很忙
不怕土掩的面孔
向更深处的黑色化石进攻

这些盗火之徒
不是普罗米修斯

前卫的瓦斯大爆炸
在1975年5月11日发生
出土的101具尸首
据说都是被高温烤熟

在平硐小煤窑
甘副矿长向我讲述了
他下井救人的恐怖过程
那时,我刚刚经历
钢丝绳断裂
两辆半吨相连的矿斗
一路飞溅着火星
在掌子面上完全变形

那天,喝茶最苦的人
是我的一位郭姓同学的父亲
他似乎憎恨每个人
我还记得老工人张清顺
在井下,他有很多
预知危险的方法

有些危险躲不过去
在永红矿下方
那谷底的小煤窑
一场暴雨,把逃出井口的人
全都卷了回去

焦坪煤是侏罗纪
植物尸体的炭化遗存
地球的碳化过程
就像昨天的战争
累积了那么多牺牲

头顶上正在断裂的煤层
一隙光明正在向我招手
地底下传来一片呼声
纪念碑,凡我惧怕
必有爆裂而起的缘由

夜游梯田之上的朗月
照见幽暗的电杆
一两家更远的灯泡照见
精神寄居的空间

焦坪使我居住很久
满面山林的苍郁
盛产黑煤的人,走出平硐
只有牙齿和眼睛的白

他的乐观有时被橱窗点亮
被矽肺病熄灭的火苗
矿务局医院单独有一个科

那个咳血的冬天,单薄而萧瑟
我身边的枯花,接近地面的颜色
我踏雪走出后
蒿草和我照像

很清楚,我们互为表里
一会热一会冷
互为爱或遗忘的内容

我的影子渐渐日落溶解于土
想那些人,第一遍下着雨
我也潮湿。
等待一个收割,杜鹃
轻易不出现。手指大树的巢
第三遍落叶萧萧

那些惧怕变成石头的人
向南一排

向下,青龙山的梯田
离开了红砂岩
再向下,汽车二队的后面
自燃的煤层在冒黑烟

汽笛声声在长鸣,一条长龙
钻出石头坡下的火车洞
写信给读报的背影
遭遇使你成熟又把你磨秃

因此,我只是想着
风吹草动,坐在石头坡上
根本没动

1989年11月12日作于焦坪煤矿石头坡铁路工房。

注*:十八公里,是指距离焦坪矿部不足三公里的山野墓地。而十八公里的由来,是从铜川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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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胜福地


2015-11-06 23:26


《妙胜福地》
——与老同学游玉华宫所感

唐帝国的避暑圣地在铜川金锁关以北
走进南门,可看见”妙胜福地”
那几个大字在水泥大坝上
没有园林的趣味。游人少了遮蔽
上千亩的菊花一览无遗
玉华川失去了步随景移的神秘
还不如当初农民种的那些玉米

玉华宫废宫为寺
是因为皇帝李治躲进了大城市
在此翻译佛经的唐僧玄奘赞曰
“此阎浮之兜率天也”
他曾经用双脚向西丈量过一百多个小国家
肃成院旁边的小水渠却是他的伤胫之地
从此一病不起,梦见莲如盘大
功成圆寂处,即为菩提
大智慧是延续一千三百余年的瞌睡

因为无分别心,来到众生平等之地
一个完劫割肉喂鹰
一个正果在菩提树下与魔王的诱惑
死生相搏。黎明消退之后
世界各地喜迎佛骨舍利
他们的拓印还是比真人的足迹大了几许
信仰都不是脚踏实地
履大人迹,生下来就是圣人
圣人死去,都是舍身取义


愿往生弥勒净土,莲台上的石像
似睡似醒,香烟缭绕之中
似乎有求必应
进去磕个头吧?我却没有信仰
功德葙里躺着虔诚的人民币
外面是大队扭秧歌的妇女
上千亩的菊花不厌其烦地开放
就像从地下不断涌献的颂唱

死者为大,我们说着同样的话
经幢上面已经模糊的文字
都是逝者生前的自我安慰
经历千秋难以磨灭的仍然是肃穆
因此三法圆融,那些摩崖石刻
已经着了众生相。因此启蒙
文化的革命比偶像崇拜更进一步
翻来覆去,最要命的是万众只有一心

头顶上的天是最高的决定性存在
过去人们读书是为了与天地沟通
玉华川还有先天的蒙昧之气围绕着
远处的奇峰。丹霞地貌的绝壁就像
照金,它的表面就像丹青高手的雨点皴
我想到悬挂在人民大会堂接待厅的风景
一路云山雾罩的山水突然失重
向我垂下细长的瀑布

西宫的那一排石窟就在其后半山处
这是人侵入自然深处的雕琢
反映了道家对朝廷深入骨髓的影响
如此意志消磨,日久方见动乱的元始气韵
那时,胡汉杂处,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唐僧从那烂陀寺背回来的经卷
在曲女城的无遮大会上
还要接受外部高明人士的诘难

得称“解脱天”,我念叨着:悟空!悟空!
思想一个筋斗翻出十万八千里
头脑少了那道紧箍咒
国家不幸诗家幸
我要上台,教他们心平气静向偶像致敬
除了赞同,不许人人举手
排队上街应该到有关部门申请
我要把古老中国装进制度的笼子里

如此启蒙,外来的知识系统
仍然被我们的大国梦所决定
对佛经的迷信在中土分裂成十三个宗派
所谓六经注我
而我的成见就是法相唯识之论
但是,释迦牟尼佛拈花不语
左右世界的都是死硬的原教旨主义

2015年9月23日作于焦坪铁路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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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精神炼狱》(上篇之十七)


2015-10-23 21:07


《寒冬的比兴》

问曰:“诗在今日,以何者为急务?”答曰:“有有词无意之诗,二百年来,习以成风,全不觉悟。无意则赋尚不成,何况比兴?”
——[清]吴乔《围炉诗话》

白雪粉饰着这个世界
阳光因此显得更耀眼
远处的山,除了马尾松
其它都脱尽了繁华的内容
这是服从自然规则的休眠
冬天的肃穆几近于假死状态
/
就像宋明理学怵在那里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继往续绝学
与天地混为一谈的努力
终于寂然不动
/
美的安宁
取决于统治者的维稳态度
不涉理路的存在抓不住把柄
最终的指向是内心的虚无
人不再是意识之物
他的见识只有风景
/
两千年来,平静与休憩的态度
只是吐纳着空气
除了农民起义
我们的头脑并没有高潮迭起
看不见人文的抑郁轨迹
愤怒活得很憋屈
/
于是。绝对悲观的宗教主持着人生
出头的椽子害怕先烂
五言七言及简,剔除雄辩
放逐山野的自由没有成材
反社会的存在
随时面临被砍伐的危险
/
诗的悟性,只有地下的根还可通灵
我的认识性的萌芽来自历史的岩层
再说,外来的知识系统
不是被统治者所决定
他们意识到危险
在体制之外循环



《青龙山》

在我旁边,青龙山一直冒着黑烟
只是在去年它才被开发商以治理之名
在山的那一边把它的底子翻了过来
他们偷走了那些在地下一直自燃的黑煤
/
青龙山向北的一段已经变成广阔的平台
它的脊梁还在,仍然阻断我望向凤凰山的视线
龙王沟那边的风井,机器仍然在轰鸣
永红那边的人仍然要翻山才能来到小街
/
环境的变迁,有的地方我认不出小时的模样
我不是愚公,还呆在焦坪
我想学智叟,哪里是我的落脚之处?
我的灵魂到处穿越,哪里有我的抱负?
/
我还不是像那个丧家犬一样?
在幻境里周游列国
唯一不同,是我有自知之明
这世上能与我同处一丘的人太少
我想问问泰山,你可愿那些凡夫俗子
整天把你在脚下糟践?



《青龙山对面的山》

我不比那山顶的白雪更白,也不比土地更黑
站在青龙山的对面,我背后有只黑乌鸦
它不时超越我,对这个排山倒海的子午岭余脉由衷地感叹
/
我徒步走到水帘洞
我脚下的底子不是素白,甚至不想那么严肃地存在
正在消融的充满各种挫折的冰面
让我想到我的生活也是如此发生变形
/
我的底子不是素白,真正开启我的智力的
还是各种不同形状的波折存在
在利害相关之时的应激反应
那些各具特色的演员多么真诚




《关于表演》

他们的真诚被有意放大,无限拔高,那才是虚假
江青的样板戏和她那尖锐的细嗓门有时代表毛主席
到广场来看望广大的革命小将
他亲切地说:同学们,你们还年轻,还有时间
这还不够精神分裂。后来他们只能在围墙里
用余生把那唯一的道路走完
/
表演的最高境界是:天地人三位一体
广场上那个自由女神像,她太直白,缺乏岩石的分量
一堆泡沫似的民主,经不起赞扬或批评
他们眼里根本没有台下的观众
你不用出钱,看穿越剧里的宫闱政治,那还不恶心
你上了税,再看虚假宣传,那还不恶心吐血
/
现在不是被迫举手表决,也不是一人一票
我不必像父亲那样漫无目的地流浪
也不必像母亲那样绝不原谅,把过去绑赴法场
过去还有亲切内容,就像那个领袖站在天边对我挥手
我还可耽于幻想,让整个国家陪我进入梦境
只是我身处下层,看不到步步高升的道路


《在焦坪行走》

人字沟上面的残冰试图保留纯洁吗?
一路上的融化已经放下了
对她的牵挂
学校旁边的毛老鼠山
只有石头露在外面
葛条俭上面的房屋已经倾斜
整个窑洞都在滑坡地带
/
那些卷心菜已经把心思收了起来
生活在熙熙攘攘的矿工家属面前
已经没有植被的覆盖
山脚下的黑煤破坏了
自然的整体之美
一些苦水从大医院那边
流进玉华川
/
这几年煤价就像过山车
关于带血的煤
从咸阳的用户那里返回
一条大腿
井下什么时候少了一名工人?
/
你们那个制度有漏洞
死了一个工友,你难受不难受?
山脚下的漏洞,是玉华大井
立志掏空整个下层
那些矿工又把自己装进
制度的笼子里
/
焦坪也要向前走,三月桃花
顶着风,那些理想
都落在身后
我把探亲的机会都让给了
走在我前面的人
/
在选煤楼西侧,那些苦水
在一个巨大的煤坑里沉淀
那里面小心翼翼的一群鱼
忽然都藏了起来
我们的畏惧存在,害怕
我们的自由状态
那个地方叫露天
/
精神的平静存在在我们身上
是最大的梦幻
郭尔凯戈尔的精华在《论畏惧》里面
意志要达到竞争的对抗存在
必须从平常的休憩状态醒来
我们的人性早已经填满了善良的内容
比灌木丛后面警惕的动物
还要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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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精神炼狱》(上篇之十五)


2015-10-23 21:07


《戴红德同学》

那时,我已离开故土超过一百五十公里
在铜川矿务局焦坪煤矿一小就读
我还不是红小兵,还没有戴上红领巾
在厕所的墙上,校长看见一条歪歪扭扭喊着万岁的标语
那个忠心表得不是地方,他认为这是侮辱
因此,老师们拿着作业本,都去厕所对笔迹
最后肯定我的同学戴红德,小反革命还够不上
校长对这个十分冤枉的学生说:孩子别哭!
二个月的学习班,一定能帮助你洗掉这个污点
/
我不知他那时如何提心吊胆看社会的凶险
也不知他如何避开那些警惕的眼睛
悄无声息爬出灌木丛
更不知他如何深一脚浅一脚穿过
越来越暗的凤凰山
一个人从东村回到星星点点的焦坪矿
怀揣着巨大的委屈不与周围人辩白
这严重影响了他的身体发育
我觉得他的再次成长从走出校门进入社会开始
/
后来,焦坪矿破产,他没有去玉华大井报到
脱离矿工的队伍,他在外地做工程做到技术管理层
他是个有聚合力的人,特别适合与工地周围的农村人沟通
在他身上,我看到那种稀有的无私的道德
他不念过去的恶,热心于帮扶身边处于弱势的人
他把我们这些失散三十多年的同学重聚于前河站
他让我们不带旧怨重新回到母校
在那张一百五十余人的大合影里没有他
那时他在外地,只有风趣在网路上与我们不期而遇



《杨新峰老师》

在伟人竞相去世之后,学校步入正轨
朝廷开科取士,就那几本正儿八经的课本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在墙上像八字眉
那些枯燥的内容比正襟危坐的学生更难对付
如何提高我们的兴趣才是正题
/
杨老师来自师范,在我们心中是最高的存在。
他的数学课不那么平静,来路与去路
中间有山谷,也有奇峰
对自然的爱好有时在松树下集合
因此晨读,一颗颗露珠放大了草叶的结构
数与几何自以为把握了世界的真相
细致入微,一个个拱形结构支撑的泡沫
展示了美的力学
/
那时上课,我对全班喊:起立
那种敬意一直保持到如今
他帮我回忆起大家都争着去看的那个
从井里打捞出来的已经胀大的人
他是时任露天煤矿矿长,我的一个同学的父亲
听说解放前他就是一个优秀的地下工作者
/
现在,杨老师已退休,他帮我纠正了一个记忆错误
那些高帽子不是纸糊的,那铁皮的帽子戴在头上真不好受
还有细铁丝能割开承担一个牌子的脖子上的肉
我们把父亲从黄堡用床板抬回来
那时整个矿长大院里的人们都在自己家里哭
这都是革命群众和红卫兵干的事
那时候谁还跟你讲人权
/
杨老师后来改行做行政工作,退休后也不轻松
他的儿子在上海读博士生
找了个对象在做航天器的对接研究
人家的父母看到孩子有时半夜被叫起来都掉眼泪
咱们国家现在还有那么一大批像两弹一星的那些人
心甘情愿为国家拼命工作
他们把国家的利益看得很神圣
/
只是为了保密,那个行业条块分割太严重
在国外,人家把这些人集中在一个大公司里
互相距离不是那么远
他们手里握着打开宇宙的钥匙
有时仰望星空,我也很期待



《路遥兄》

活着即意味着从自我的迷失状态醒来
原谅那些被镇痛药催眠的无聊的早晨
原谅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我的全身
/
我的早晨从中午开始
平凡的世界在好与不好之间存在
我在凤凰山这边睡了一觉
爬起来又赶紧写作
/
实际上,东坡矿那边也有我的一个亲戚
我与他的距离不过四十公里
他也是一个为那片土地焦急的人
过去的种种不幸是那么揪心
他们如何保护火种不灭,我没时间去看
/
和煤矿工人每天一起上下班
如此性命相交,互相协调适应
他们的形象才会在他的笔端活了起来
这也是盗火之途,少平,不够稳重
近距离观察,条条巷道都通侏罗纪
山那边的通风口带走了令人窒息的气息
/
前卫瓦斯大爆炸后,只有通风口那边有活下来的人
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矿部办公楼门口
矿现在已经变成一张旧照片
他的肝脏早已坏掉
他在里面对我说:“秀才,你来得何其迟也”



《延军兄》

我们市的作协主席李延军亲自过来说
你不是小强,你是大强
/
以我对政治的了解
四十五十那边的饭菜不错
今天轮到我请客
我规定在炎黄子孙圈子里发帖
政治的高压线绝对不能碰
像八九年的大冰雪压倒电塔
你也得就地爬下
/
那年夏天,我和全国人民一起焦急
冲出省政府大院的血让我昏迷过去
这才明白我浪费了好多写字的工夫
在新城广场降温后
我们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
你说要给黄帝辨别故里
那篇论文你什么时候完稿?
你倾向在《山海经》里找证据
哪有起步就在中原的道理
那时黄河那边还是淤泥和荒地
人不能半途而废
你离成功登顶也就一两步
/
轩园还没邀请我前去写作
不是照金的丹霞地貌
也不是台湾人在溪山旅人图的一片叶子后
发现范宽的署名
我跟搜寻原型的人说:照金就在那里
是红色的根据地
你应该在那里研究中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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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故里的常识性判断》(附诗3首)


2015-09-26 23:46


《黄帝故里的常识性判断》(附诗3首)

2008年清明祭拜黄陵之后,见新郑欲夺黄帝故里之名,我曾答应《赫赫始祖》作者李延军,作《黄帝故里辨》。辩文写作过半,觉得啰嗦如此浅显常识,似乎多余,因此作罢。今见李鬼蔚为壮观,要求国祭。如此闹剧,恐更多人为其杜撰所欺,我祭出旧作,以待专家之有识也。
1.依典籍记载,华夏一脉,源于西安以东的古华胥国。那时是母系氏族社会向父系氏族社会的转化时期,因此华胥氏被尊为中华始祖母。她的后代女娲、伏羲向北散播于甘肃天水;而后神农氏炎帝居宝鸡,皇帝活动于陕北、内蒙,华胥一系三皇俱在西北。黄帝梦游古华胥国,是溯本求源,向往原始社会无阶级的存在。
2.从考古发现看,神木石峁遗址年代为龙山晚期至夏代早期阶段,正与黄帝活动的时间大体相当,是已发现的中国史前时期规模最大城址,显示出石峁遗址在北方文化圈中的核心地位。《山海经•大荒西经》:“轩辕之国,在此穷山之际。” 《山海经•海内西经》:“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山海经•西山经》:“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这些记载多与石峁遗址符合。
3.古之洪水说,河南是重灾区。在大禹以疏导之术治水之前,中原由于水路不畅,洪无处泄,形成泽国。非人类宜居之地。依当时自然条件、人力资源及军事目的,黄帝于此水深火热之新郑建国立都都是不可能的。可以断言:新郑地下及周边不可能存在夏代以前的王城建筑遗迹。而同时期的陕北,由于农业未兴,植被没有破坏,气候不像现今这样干燥。王城建于丘陵高地,有险可守,亦不虑缺水。
4.大禹治水,使古气候发生不可逆转之变化。后世南方云梦大泽消失,加速了北方的荒漠化。然而,即使在大禹治水之后,河南得到大开发,因其四战之地,从未有因此立国而致强大逆袭北方之说。反倒是自然条件恶劣之北方所产健儿,一代代向中原冲击,以致改朝换代,这是铁律。
5.《山海经》记述黄帝时代,涉流沙,多见异族之国。据此判断地貌,切合西北。如处中原,则不可接壤。
6. 古典越早越接近真实。而传说与注疏越往后越走样。《史注》谯周曰:“黄帝,有熊国君少典之子也。”这是受《史记•五帝本纪》:“教熊罴貔貅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影响。一群身披兽皮战士的胜利,在西晋皇甫谧眼里就是:“有熊,今河南新郑是也。”这种臆断,不足证明新郑是黄帝国都。那时,有熊多指山林或蛮荒之地。人们打猎,穿熊皮,自称有熊氏,甚至以此为图腾族徽,并不专指一地。人群聚集之地肯定无熊,不可能为国都之称。黄帝号称有熊,其国肯定多山。而古之新郑地处平原,为多条河流汇聚,还是沼泽,有熊也会溺毙。
黄帝是部落联盟共主,多数学者认为熊罴貔貅虎是以野兽命名的不同部落,可见熊图腾部落只是黄帝麾下的部落之一。《山海经•大荒北经》:“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是神话传说中一种有翼的龙,在战争中能独当一面,应该是黄帝部落的旗帜所在。黄帝及其后裔在位时间很长,熊的文化符号地位没有上升,仍与猎物无异。而龙的文化符号地位一直在加强,因此,可以认定黄帝部落的图腾是应龙。
7.《汉书地理志》:上郡肤施县 “有黄帝祠四所”,肤施即今陕西榆林。乔山黄帝陵前有庙,自秦以来,历代朝廷均祭黄帝陵。如此有祠有庙有陵,显然故里无疑。
8.黄帝因“土德之瑞,土色黄,故称黄帝。”若不是生于黄土、长于黄土、举于黄土,何来土德之瑞。黄帝死后,迁葬故里,古风有之。
9.《国语•晋语》:“昔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二帝用师以相济也,异德之故也。”此炎黄双胞族之说。黄帝与炎帝相争,二者相距不会远。经过史学家考证,姬水和姜水都位于今天的陕西省境内的渭河流域一带,姜水位于宝鸡,但姬水则有两种说法,一说是关中中部武功县一带的漆水河,另一说位于关中北部黄陵县附近的沮河,两河均是渭河的支流。
10.盐是人的生命之必须品。黄帝时,商业没有流通。人们必然围绕产盐之地聚落。部落战争,肯定源于对产盐地的争夺。北方多盐池,黄帝作《咸池》之乐,反映战争之目的。《史记•五帝本纪》记载了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 许多学者指出,阪泉之战的地点,在今山西运城市。运城盐湖是世界三大硫酸钠型内陆盐湖之一。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则是为了争夺河东盐池。钱穆先生在《中国文化史导论》中有这样的论述:“解县附近有著名的解县盐池,成为古代中国中原各部族共同争夺的一个目标。因此,占到盐池的,便表示他有各部族共同领袖之资格。”而如果立足新郑,缺盐致命,不可能问鼎。

2008年7月2日作于铜川杨树沟村。2015年9月25日修改。


《延军兄》

我们市的作协主席李延军亲自过来说
你不是小强,你是大强
/
以我对政治的了解
四十五十那边的饭菜不错
今天轮到我请客
我规定在炎黄子孙圈子里发帖
政治的高压线绝对不能碰
像八九年的大冰雪压倒电塔
你也得就地爬下
/
那年夏天,我和全国人民一起焦急
冲出省政府大院的血让我昏迷过去
这才明白我浪费了好多写字的工夫
在新城广场降温后
我们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
你说要给黄帝辨别故里
那篇论文你什么时候完稿?
你倾向在《山海经》里找证据
哪有起步就在中原的道理
那时黄河那边还是淤泥和荒地
人不能半途而废
你离成功登顶也就一两步
/
轩园还没邀请我前去写作
不是照金的丹霞地貌
也不是台湾人在溪山旅人图的一片叶子后
发现范宽的署名
我跟搜寻原型的人说:照金就在那里
是红色的根据地
你应该在那里研究中国的问题

2015年3月作于铜川杨树沟村。

《汉文化大典:乔山龙驭》

今年清明,与十余朋友受邀往祭黄陵,期间多有感触。曾言:要为黄帝故里作辩。而今竟已食言。现将当日所赋献上,以期朋友宽宥。
轩辕诛蚩尤,逐炎帝,万里征战,一定宇内,奠中华民族万世开来之基,不谛赫赫战神,英雄史诗。
然而,孔儒反是,畜龙为私,暗弱民志;道教更借始祖之口,行无为之道,如此道德,有失英雄本色。
圣人一出,精神异途,这是致内部畏缩而历史不断南迁的深层原因。幸,华夏屡受外夷鞭策,才不失英勇抗争之志。由是观之,只有精神返祖,我族才不致永坠病夫之境。
吾观他人祭辞,见和气冉冉,不附黄帝英雄气质。所以作诗,辩白于黄帝陵前。
——题记。

汉文化没有阻断
龙族之后
沮水溯源
肩负不同世代
沿着台阶
上列黄天
祭奠
我祖轩辕

钟鼎彝器
踞庙而列
堂堂华夏
巍巍昆仑
西北之北
乔山龙驭

五千年的承载
是那么吃力
尚礼之邦
逐渐萎靡
外侮难御
几成危局

三足鼎立
冥冥作祭
过去、现在和未来
已经在这里
搭起了戏台

先民有继
官家有礼
政治复辟
那么吃力
感动人的不是鼎力
西北之北留有遗迹
一条大龙出息

朝云排阵
八方来仪
黄帝裔胄
劫后复苏
率兽而舞
步步为营
向群山落日
进攻

有数十好汉
相约来到乔山
水泊梁山已干
内腹无英雄用武
昆仑早已冥目
来路去路多不清楚

“帝之下都”
“在此穷山之际”
漫漫长夜偷走了
我们最初的
立国精神

不要神仙云集
不要道家附会
更不要现代作伪
这是英雄在向他的后代
乞求
他的本来面目

黄天后土
勇气倍增
《咸池》作乐
桑麻记事
黄帝出征
应龙领命

猎猎高原
飒飒战士
龙骑虎贲
一遍遍向平原冲积
这个民族内部发展
更迭的历史
自古都是
从北向南用力

因此,我们的命运
也是高原的命运
无论光荣还是屈辱
我们都无法摆脱
这内在的精神的
地图

这也是华夏民族
精神的图腾
岁在戊子
黄陵乔山祭奠之日
秦人晓强
深揖一理
心中唯念
我族赫赫战神
精神不死

2008年清明写于祭黄帝大典之后。


《问鼎》
据传,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因此,鼎也是兵器之尸。鼎成,居庙堂之高,外纹饕餮,大腹阔阔,重食也。鼎秉礼乐,立威天下,以成文化精神变局。自此,文弱遗祸,妇人小脚。然,兵气虽亡,戾气尚存。精神尚勇,文化英雄。因此作《问鼎》,劫难圣人。
——题记。

《问鼎》

我的青铜
在深谷中潜伏
皇帝的队伍
花开花落已经好多幕

开过花的妇女
最后离开这里
我和草站立
把利器埋进土里

那是春天的另一批死敌
浪漫的接替
带领一层铠甲
向荒乱讨伐

垂头回到尼山
从此著书学问
在我之后还有谁
被这青铜的戾气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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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屈原:我的精神炼狱》(上篇之十二)


2015-08-29 17:33


《小丘名人传说》

乔学台迈的是四方步
他走过的路,再大的雪都坐不住
不信你到我们小丘原上他住过的窑洞前看一看
/
他是我们小丘在朝廷里最大的官
现在的大队部和机井房都是他的墓园上的建筑
村里还能找到向他鞠躬的人,可惜石羊石马被文革打碎
/
所遗《丘隅意见》,欲矫时弊,绝非读死书之人
虽然 “国士无双”,有些天理却非干城之选
朝廷一味防御,难为万全决胜之策
/
他到南方阅卷,把一些南方举子的试卷扔到水里边
还在考试之前,他就把试题透露给了水里的青石板
那些北方举子摸到了字迹却猜不出题目
/
其实科举,南榜北榜的分化由来已久
帝王的平衡术是乡党及党争的温床
庄稼汉被政治玩得晕头转向才是皇帝最保守的力量
/
他要告老还乡,皇帝在朝堂上跟他说
你回去你们那个小丘落不上雪
这是在说他的性格有多么刚烈


《站在望眼欲川的地方》

衡量一个政府的效率,是看它的大门与办公室的距离
如果后门更近,这里面肯定有贪腐或作风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二十多年来,我从老区到新区穿越二十公里距离
我的工伤抚恤金问题在政府层面始终悬而未决的原因
/
站在这个城市最风光的被玻璃幕墙装饰的天蓝色的建筑面前
我确实像它对外宣传的那面巨大广告牌上的形容词——
“望眼欲川”。这个“川”是对那个“穿”的概念的偷换
/
这期间,企业经历了军转民改制
又经历与江西昌河汽车集团股份合资
合资亏损后,又经历政策性破产
破产后,又被陕汽集团吸收合并
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东家也换了好几家
二十年过去了,我和那些老工伤人员还有什么心劲?
/
我的跑路费和误工损失早已超过了当初被他们贪污的损失
现在还在坚持就感觉正义是特别窝囊的事
其实我就像一个笑柄,被法的精神吊在百尺竿头
现在,我只能更进一步,我那个案子已经捅到天上
(被国家信访局受理,被第七巡视组督办)
最终要看国法到底在哪个地方胜利了


《药王山》

在我的对面,隔着川道,是名垂千古的药王山
那是孙思邈的故里,也是他曾经悬壶济世之地
一到夜晚,那个点亮工程就会把它变得比天上的星河还灿烂
人们崇拜药王山,是因为那是一个不论贫富贵贱的有良心的山
/
在他的庙堂上的那些石碑之上,刻着他的千金宝要和海上方
一千三百多年过去,仍然管用,也说明我们这些后代
是多么无用。至今连最基本的成份还没分析清楚
就爱蒙人胡用,一把芒硝让胡万林两度成神医之名
最后连科学家都忍不住跑出来提出伪科学的命题
还有利刃加身不断质疑这越来越紧张的医患关系
/
那里面没有同情心。我们去一个商场消费还会当一回上帝
去医院有病没钱别进去。他们随时会拔掉你身上的输液管
他们拿起手术刀,心里想的是怎么变着花样狠狠宰你
他们根本不用担心死后下地狱,他们现在都不迷信
/
难道我们还要回到那个任人摆布的善良的传统里
或者回到那个惧怕来世的地狱报复的愚昧的宗教
商业的心灵已经让它的病毒感染了所有医院
无论医务人员如何防护,也当不了白衣天使
你没看见他们都向天越来越淡的蓝色转变?
/
这里面的病太贵,我是看不起。这个以养生为旨的城市
更不会生我的气,它怕我望气急了会号它那越来越弱的脉
那些以气血为理的老中医别以为我不懂针灸
那些自然铜蛇胆熊胆以及以形补形的药别给我乱用


《我与药王山》

二月二龙抬头,是持续十天的药王山庙会的开始日
那些耍把式卖艺的、跳艳舞表演的、各色摊贩以及小吃种种
说无奇不有,太过。说各色人等在一起拥挤,那是真的
/
第一次上药王山我还是郊区公安局治安队的成员
沿着那些台阶随人流缓缓而上,我有一种强烈的错觉
山道旁那些扮像奇恃的和尚、道士以及脏稀稀的乞丐
都在自己坐前摆个饭碗。他们目不斜视
那是要你投钱。我一下觉得来到地狱里边
/
那时的阳光不能理解拾级而上的信众,向上被拯救的路很陡
在药王的塑像前人们拥挤,等待下跪,失去了秩序
来不及上供,大把大把的香只能在一口大锅里消融
随着狂热,向上飞旋的火星可否燎原?这些金元时期的建筑
担心一场无地可逃的火灾。唯有承载千金要方的石碑还可降温
/
回来的路上,大轿子车里很沉闷,司机师傅在放秦腔
一股浑厚的嗓音随着慢板在沉痛中念叨着不幸夭折的英雄
如喝了一口醇酒,那种韵味很久之后我才在《下河东》里
重新体会。我是被动才成为戏迷,就像碑林里的一座魏碑
/
我很荣幸,当兵回来之后在那座庙堂里维护过治安
那个正直的人坐在里面,从香烟缭绕中,你能感到他的道德操守
而后山那些念着瞌睡咒的佛像被人们的良好愿望摸得油光锃亮
人们把那些佛像叫做摸摸爷。虽然不少人明白这是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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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屈原:我的精神炼狱》(上篇之十一)


2015-08-22 18:12


《渭水屈原:我的精神炼狱》(上篇之十一)

《喜剧与悲剧》

过去看戏,我不喜欢里面弯弯绕的人
一个比一个会讨好,报应一个都不爽
一幕幕悲剧最后都演成了喜剧
随着年岁深厚,再听陈仁义的《斩李广》
苦音慢板,一字一眼,悲恸与豪迈,犹称劲敌
现在,报应一个都不爽,所有喜剧都演成悲剧
那里面不得不翻来复去绕弯弯的人
他们的风云际遇让我不禁心酸流泪
/
拜《论语》所赐,国与家完全是一样的道理
他的伦理全是折衷的委曲,哪有直?
我们的传统从此有了一个千年不易的家长制
我们总爱拿明君说事,那些自卑的习惯永远站不直
天下的治理已形同父子关系,再让他处理父与子的官司
不求真相,各打五十大板,已经算不枉
因此,我的感觉与朱熹老夫子完全相反——
“天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
古老中国上演的最深沉的一幕是《窦娥冤》
她在法场临刑时悲呼:“天也!你黑白不分枉作天”
老天爷也许能听到,《春秋繁露》坚持说
“人副天数,成人之身,故小节三百六十六,副日数也”
天只与它的儿子——人间的皇帝有感应
因此天变——六月飞雪,不是为了掩盖血腥的一面
那个汉武大帝听了命,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我们就变成今天这副德行


《慈禧老佛爷》

对善良的人来说,强权就是最大的天
那个被少数民族打得心服口服的存在
只能鞠躬如也。下层的人们遇到冤屈还要隐忍
打掉门牙和血往肚里吞
像杨乃武的胞姐那样滚过钉板往上告
最后能把状子告到慈禧老佛爷那里
可以说绝无仅有
/
占据着天理,皇宫里住着穷奢极欲之人
一座座衙门张着狮子大口,等着水火棍伺候
据说:敲登闻鼓类似现在的上访制度
它彪炳公平正义却不解决任何实地问题
滚过钉板还能完整背下诉状的人
只有一根筋。老百姓不顾性命才能证明
他的那个冤屈真的比他的性命大
/
晚清的四大奇案与人头滚滚的局面相比不过是
小菜一碟。慈禧太后的关心也是借题发挥
那背后也是制约湘军势力的一次阴谋
刺马案演化成渔色负友、兄弟反目
那顶传说的绿帽子不知凶手张汶祥还能戴多久
民众不是喜欢看真相
而是喜欢看风流帐
/
珍妃的小清新被慈禧太后投进故宫的一口水井里
死亡并不平等,还有比这更阴森恐怖的图像
是慈禧老佛爷和光绪皇帝在尸床上并排躺着
两旁是肌肉丰满柱着大刀提着狮面盾牌的侍卫
在巨大的烛光和香烟的缭绕之下
长袍马褂的官员们和念经的喇嘛
组成了世界末日的场景
/
在她活着时也是摆够了威风
垂帘听政,她扶持了洋务运动
也决定了甲午战争和《马关条约》
给了日本鬼子陡然提升战争实力八倍以上的
二亿两白银赔款,附带领土及其它利益
光绪帝亲政后,她表面隐退
还是让皇帝在储秀宫里常常下跪
/
女人当国,她假扮观音菩萨
同样,南方的太平天国都是拜上帝会
还有一幅画,她和光绪皇帝站在黄罗伞盖下
在天津小站编练新军的袁世凯双手扶地跪着
那人的个子低,跪着就是一团精致的肉球
戊戌变法就是因为他的态度转变
变成了中国人的黄粱美梦
/
但是,老佛爷还能退到哪里去
她依靠义和团与教会蛮干,杀大毛子至十毛子
同时与十一个海外国家宣战
结果八国联军一帆风顺攻进北京故宫
至于搬走了多少国宝,海外没有记录
那些屈辱的历史都记录在万园之园的圆明园的
废墟和灰烬里。那是讽刺那些游乐园
挪用了大清水师的军费
/
那时,慈禧乔装改扮一路向西安逃窜
途中可能还吃糠咽菜
后来,她又回到被洋鬼子洗劫一空的北京
想痛涤前非,悔之晚矣
她主持的庚子赔款合计白银十亿万两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把所有中国人的年收入持续搜刮到二战开始
/
她被迫在被掏空的老大帝国
推行比戊戌变法更进一步的君主立宪
只是袁世凯害怕光绪帝重新主政
提前结束了一切
据传,她的肚子上有个抢眼
一个不甘被深宫封锁的女人
坏了祖宗家法,她的垂死挣扎
使得帝国发生了无可挽回的剧烈变化


旧作《孙总理说:“天下为公”》

上面为人民留下服务
下面是上街的学生塞路
五四运动到底受了谁的摆布
火烧赵家楼
卖国贼也有委屈要讲
革命再来一次
钻进宫墙的都是政党
/
以壮烈始,以畏惧终
殷红于国事不是喜庆
对人民的恐怖专政
给大清三百年寿命
/
最终,是慈禧太后
开启中国的政治文明
老佛爷的君主立宪制
虽然被袁大头玩完
但比蒋某人的独裁
要好一些
/
回到天梦元年
张勋的小辫子又翘了起来


旧作《华表——祖国立木止谤史》

可以群可以怨也可以讽的《诗经》
被“思无邪”一言遮蔽了真面
孔夫子的春秋笔法能不能
以寻衅滋事罪入案?
/
他的门徒嵌入《左传》的解经语弄脏了
很多特立独行的人
/
道路以目,不如立木止谤
尧设诽谤之木形似桔橰
/
防民之口由周厉王挑头
上面没有谏言只有皇家的云龙气派
/
秦始皇焚书坑儒彻底断了言路
骂他的儒生更不敢逆风而行
/
汉武大帝独尊没有骨头的儒术
被罢黜的百家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
从大清捞出的风骨不是
被哭庙案腰斩的金圣叹
感谢革命先烈为我们打下
每平米超过两万元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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