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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剑第八章 龙首崖之魅
巴九公
秀才


注册时间: 2010-07-29
帖子: 111
来自: 中国
巴九公北美枫文集
帖子发表于: 2017-06-02 20:44    发表主题: 六花剑第八章 龙首崖之魅 引用并回复

何按:
此篇摘自拙作小说《六花剑》,拙作以盛唐天宝间两场战争:南诏之战与安史之乱为背景,本拟写上中下三卷,上卷以南诏之战为主,此为上卷第八章。
六花剑第八章 龙首崖之魅

何焱林著
明、秀二人向店家打听欧阳伯彦住在何处,店家说得斩钉截铁,此地方圆数十里内,绝无人姓欧阳,姓欧的姓杨的倒也不少。明玉听得此言,如释重负,就要下山,“不是我等不找,是根本没有此人。也许那人记错了,也许是开玩笑。”秀成正色道:“这是啥子话,哪有拿命来取笑的,凭你我走了这一百多里山路也要找一找。”找了两日,把山里的人家几乎问遍,确如店家所言,绝无人姓欧阳。绝大多数人,除了买盐,买针线,龙头镇也不去。更别说去会川,西泸,绝尘谷。不少人衣不蔽体,全家只有一件补了又补的衣服,谁出门谁穿。山间又冷,晚间结冰,日间下冻雨,飞雪。平时裹着草帘子度日,夜间用柴草将地烧热,上面铺草荐睡上几个时辰,直至冷醒,秀成也未过过这种日子。这些人不为功名富贵,不为锦衣玉食,也不为男欢女爱,就为了天赋的那一条命活着。看到这穷苦景象,明玉几次潸然泪下。
叫伯彦的也找到几个,不叫欧伯彦,就叫杨伯彦,问及绝尘谷,三岔口,仿佛海外仙山爪哇国,无一人知晓。这样的荒山僻野,这样的艰难生事,谁还有心思与外间武林讲什么恩愿情仇,分什么青红皂白?即是当年武林人士,避地至此,也算是与人无争,与世无争,自生自灭,惹不起躲得起了,还有什么人必欲将这些人赶尽杀绝?二人从山路下来,日已偏西,明玉决定向店家买些干粮,无非几张荞麦饼,一包野猪肉,连夜赶回青草镇。刚进得镇尾,即听得马嘶之声。不由二人面面相觑。循声望去,镇头那家客栈前系了八匹马,明玉指给秀成看,秀成神情顿形严重:“莫非他等也来找欧阳伯彦?”明玉点点头:“极可能是三岔口见过的八骑士,待我去看看。”“怎么看?他等未见过我等,装做去买东西吃?”明玉道:“不成,他会一眼认出我等是外路人。悄悄去看,店对面有个草垛,我躲在那后面去看看。”
一会儿明玉回来,神情紧张。秀成也紧张得发抖:“果是他等?没有认错?”明玉点头:“其中一人左脸上有个十字疤,那日他也到店后去看了的。”“如今怎么办?”“找到欧阳伯彦。”“哪里找?”“问店家,前日我等问欧阳伯彦,店家昨夜出去了很久,我曾问他女儿,她说她父亲极少夜里出去。或与此事有关。秀成非常着急,快些去问,迟了怕来不及。”
店家正在磨青杠子,见二人神情紧张,说:“我确实认不得欧阳伯彦。”明玉说:“店家莫怕,情势紧急,另一拨找欧阳伯彦的来了,我等在三岔口与他照过面。”店家虽木无表情,眉毛却不由自主地一挑,说:“我确实没听说过欧阳这个人。我到那厢看看再说。”店家走后,明玉叫秀成帮老板娘磨青杠子,他去问在溪边淘菜的店家女儿。明玉忽发奇想,问道:“姑娘,这周围叫伯彦的你都认得?”女子十四五岁,容貌倒还可以,大约极少与外间男性交谈,对于明玉的问话十分乐于回答:“除了不出门的姑娘媳妇,方圆几十里的人我都认得。”“哪一个欧伯彦的母亲姓杨?”“这里谁不晓得?住在龙首崖下面那个,他的母亲姓杨,跟我母亲还是亲戚。他的堂客也姓杨,这镇上,老一点的,数她长得好看。还有一个,住在半边山,去年就死了。”明玉心里纳闷,住在龙首崖下那个欧伯彦,店家从未提起。其中定有讲究,便问了去龙首崖的路径,不再听店家女儿的滔滔不绝,赶快回到店里,找叶秀成商量。
上官明玉前脚进店,店家后脚也进了店里,未等二人开口,店家说:“镇上从来没有来这么多人,不如大家分头去给几个叫伯彦的打个招呼。小女子。”小女子端着淘菜盆应声而至。
店家叫三人分头去通知伯彦,却绝无龙首崖下那一个,明玉疑窦顿生,也不言语。三人分头上路,店家见三人消失在林莽中,才回到店里。明玉在树丛中见店家进了门,悄悄走上秀成去的那一条路猛追。两人因为心急,走得很快,明玉赶了很久才赶上。抱怨说:“干啥跑这么快,充军?”秀成一笑:“上官兄怎么也来了?”“店家话里有蹊跷,走,回去走另一条路,我慢慢给你说。”“这个欧伯彦不知会了?”“不知会了,他等找的八成是龙首崖下那个欧伯彦。”秀成将信将疑,他本无定见,见明玉说得肯定,只好依他。
龙首崖突兀而起,高可数十百丈,常有云雾缭绕,时隐时显,危崖向前微伸,有如苍龙之首。龙首崖这一片土地,比龙首镇那一片更加瘠薄,气候更加寒冷。这位欧伯彦约三十馀岁,面目可称清秀,其妻年可二十六七,荆钗布裙,却不掩风韵。由于寒冷,夫妻俩衣服单薄,虽坐在火塘边,仍披了件蓑草编成的长长牛衣。火塘边一只沙锅里煮了一锅山芋及野葛根,葛根那特有的药味及苦涩味弥漫在这低矮的茅屋里。上官明玉说了绝尘谷的故事,及三岔口店主之托,说了火烧三岔口的八骑士已到了龙头镇,其中一人脸上有十字疤。欧伯彦却无半点惊诧之感。讷讷地说:“两位公子找错人了,小人从来不晓得绝尘谷,三岔口,更未和那里的人有来往。小人父母也是山里人,跟二位说的那些人毫无瓜葛,多承关照。”
欧伯彦这副模样与这一席话,又把二人说胡涂了,莫非自己真的又找错了,或者,根本就是把地方也找错了?明玉再次看了这间用片石垒成墙,用树皮未剥的元木做檩子的低矮茅屋,男女主人身上的牛衣,锅里煮的山芋,城里的叫化子也比他等过得好得多。龙首崖这片土地绝顶荒凉,只有山石间隙处有一些泥土,可以种一些荞麦、山芋类作物,穷到这地步,苦到这地步,还有什么人要穷追不舍,非得将他等赶尽杀绝不可?也许真找错了,另外两名叫伯彦的境况也差不多,去知会他们已来不及。其实,何必要来杀这些可怜人,过不多久,他们就会饿死冻死累死老死(何按:这种必欲赶尽杀绝的心理状态是极难理解的,不仅这些草泽之雄是如此,就是身居庙堂的帝王将相,也有这种嗜好,大清圣祖康熙皇帝,对明室遗孤朱三太子及其家人,就是如此处置的)。明玉叹口气说:“但愿如大哥大嫂所说,不过,还是提防一点好。”这话也是多余的,如何提防,逃到龙首崖上去?只有冻饿而死。
叶秀成心直口快,说:“大哥大嫂须要提防,小弟原来也是邛泽池边的一个小伙计,不知怎地,有人却要杀我,到处追。说不定跟在我身后,追上山来了。”欧伯彦对他所说置若罔闻,说:“本想留二位晚餐,只是这些葛根山芋,怕二位吃不惯。”秀成见天色已晚,走回镇上怕店家已经睡了。好在下午烙了几张荞麦面饼,道:“我们带了些干粮来,大哥大嫂若不嫌弃,就煮在汤里一起用,上官兄以为如何?”明玉见欧阳夫妇如此穷困,让他们吃吃荞麦面饼也是好的,点点头。欧妻见秀成取出面饼,野猪肉,面有喜色,赶快把饼扯碎。和野猪肉一起放进锅里。
这家人穷到吃饭的用具都不能每人一套,家里只有一只土巴碗,几双柳条削成的筷子。欧妻将碗洗了又洗,为明玉盛了一大碗荞麦饼和山芋,明玉一再说他吃不了那许多,将大部分面饼倒回锅里。一只木勺做了秀成餐具,夫妻二人只能用筷子在锅里夹取食物。大约许久未吃到面食,猪肉吧,欧伯彦还好一点,其妻不停地夹面饼吃,并将一块块野猪肉往伯彦嘴里喂。旁若无人。明、秀二人不仅不怪,反而省着让夫妻俩吃,明玉还偷偷抹了几次眼泪。
饭后,秀成、明玉拿出三岔口店家所给百两黄金赠与欧伯彦,说:“这百两黄金,乃是绝尘谷主人要我等为他伸冤报仇所赠,但我等访欧阳伯彦不着,报仇之事无从谈起,我等将此金留与贤伉俪,也算代绝尘谷主人尽一点心意。”看到那黄澄澄的金子,二人眉花眼笑,主妇拿到里间暗处,似乎要找地方藏起来。明、秀更加相信,这欧伯彦,绝非要找的欧阳伯彦,二人不等主妇出来,便起身告辞。欧伯彦站在门口,说了许多感谢送食送金的话,对二人跋涉百馀里山路,来报什么八骑士的话却绝口不提。
此时天已黑尽,主妇点燃一根葵花杆,让秀成拿着,另一根未点火,让明玉拿着,用一根葛巾包了一包黑黢黢的东西,说是烟熏鹿肉。让秀成背着。二人再三说不要,主人说二人不要鹿肉,他们就不要钱,明秀只得收下。欧氏夫妇将二人送出三四十步,正要拱手作别,听得一阵沙沙声从山下传来。欧伯彦身不由己地抖了一下,不经意间,已把秀成手中的火把弄灭,向其妻道:“山路险陡,你领二位公子从另一条路去龙首镇。到下面山坳里,风小了再点火把。”欧妻道:“相公,我不离开你。”伯彦厉声道:“速去!”
明玉、秀成在江湖上闯荡了几个月,虽说不上老道,却也看出端倪,有人找上门来,多半是那八骑士。明玉说:“欧大哥,你我都知道,山下有人来了,我等也不知他等来意,若是八骑士,从其在三岔口所作所为来看,对仁兄恐有不利。仁兄与他等之事,本与我与叶兄无干。但我等既受绝尘谷主之托,理当助一臂之力。仁兄到底与绝尘谷主有无关系,还望明示。”欧伯彦平静地说:“二位公子莫要多疑,如此崎岖山路,又在夜里,谁人到我这里来?娘子快送二位下山,至于缺尘谷----”明玉纠正道:“绝尘谷。”“与我等有无关系,到了山下,拙荆自会相告,请二位快走。”欧夫人一改麻木不仁的神态,无限依恋地乞求道:“相公,我不走。”欧伯彦举掌欲打,明玉横在当中,“我等也不走,除非仁兄与来者有不可告人的勾当。”
说话间,沙沙声临得更近,秀成叹道:“来得好快!”伯彦扑通向二人跪下,“情势危急,二位少侠若欲助余一臂之力,则将拙荆带至山下,便是对欧某天高地厚之恩。至于绝尘谷主之冤,拙荆自会详禀。欧某无以为报。若有幽冥世界,定当结草衔环。”明、秀觉得,欧伯彦非有重大隐情,定是认为二人功夫不足以相救。既然他以妻子相托,自然有其考虑,齐道:“如此,请欧大哥保重,欧夫人,快随我等下山吧!”欧夫人跪下道:“相公,我不离开你!”伯彦举掌凌空,怒道:“汝若不听吾言,吾先杀汝”欧夫人无奈,“相公,妾在山下等你!”伯彦一挥手:“照汝平时答应吾者去做。”欧夫人极不情愿地领着二人从一条若有若无的小路摸索下山。
三人走不及一刻,十条黑影倏地上了龙首崖。其中九人躲藏在岩石后面,一人前去敲门,此人正是明玉等所住那家客店的店主。只听欧伯彦道:“申老板,夤夜枉驾,有何贵干?”其声如雷,把申老板吓得一哆嗦,忙道:“欧兄弟,本来也没有什么事,店里来了两个客人,说是要找欧阳伯彦。我是想来问你一声,有没有这么个人?”伯彦持枣木棍开门而出,冷冷一笑:“我知道有这么个人,有这么个叫申五的奸细。”申老板道:“这话从何说起?”伯彦哼哼两声:“你被人收买,进山卧底,伪装得巧妙,吾父被汝瞒过,吾也被汝瞒过,汝两日来将两位客人支往别处,汝却前来,露出原形,叫八个狗才出来见面吧。”
申五定了定神,知道今日欧伯彦难逃一死,何须怕他,干笑两声说:“欧兄弟,时至今日,我也不须隐瞒了。常言说得好,良禽掼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父及你均不识时务,逆天行事,反对道主,才落得如此下场。在这荒山野地,吃没有吃,穿没有穿,牛马不如,只有那些蠢鹿蠢马才想跟着你在这穷山里饿死冻死累死。不瞒你说,十余年前,是我给总坛使节领路才找到欧祭酒的,无非是想他回归总坛,大家好脱离苦海。谁知他执迷不悟,把命都玩掉了。只说你比欧祭酒聪明一点,谁知你更是个榆木脑壳,带领大伙逃进这穷山沟。自以为躲得过道主惩罚,谁知我也跟了进来,哈哈!”
伯彦再也忍耐不住,一抬手,一枚尖石飞出,直奔申七太阳穴。论武艺,申七绝逃不过这一击。谁知随之响起破空声,一粒铁弹将石片击得粉碎。伯彦心里一沉:他也来了?只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都不是外人,八刀客都出来与我这位贤侄见面吧。”八刀客一跃而出,随之火把齐明,上前打千道:“我等见过柳祭酒。”
欧伯彦已做好一切准备,料得今天必有一死,心里倒也平静,讥诮道:“在下何德何能,敢劳柳老前辈及八刀客枉顾?又为何摸黑上山,莫非各位得了恶疾,面皮见不得人?”柳祭酒哈哈大笑:“贤侄与汝父一般,滑稽突梯。只可惜汝父及追随者走错一步,致使汝等逃匿深山,形同牛马,吾见犹怜。道主仁爱为怀,法外施恩,只要贤侄能代汝父及追随者向道主承认往者之非,交回所窃之《自然妙理》及紫水晶笛,一切既往不咎,汝等即可离此荒山,回到总坛过安富尊荣的日子。”
欧伯彦似极感兴趣:“真有这等好事?”柳祭酒以为他的一番说词将伯彦打动,大声道:“绝无戏言。如今安将军已为范阳节度,东平郡王,领三镇劲兵,圣眷优隆,呼风唤雨,灸手可热,汝等回到幽州若欲博取功名富贵,可到节度府效力,大夫将从优叙用。伯彦刺道:“祭酒已从安硕夫那里佩上鱼袋了吧?”柳祭酒正在兴头上,未听出他语中带刺,道:“为叔已老,早已淡泊功名,倒是汝等,前途未可限量。道主说,所有恩怨,皆道主与尔等父辈结下,理应一笔勾销,一切自今日更始,怕汝等不信,故派我持节南下。”伯彦道:“是的,老道主死了,吾父及其他老一辈的同道大多死了,其所以还不能一笔勾销,因为祭酒还没有死呀,莫非祭酒打算今夜在此自裁,而让吾等晚辈了结这一段风月公案?”
柳祭酒的笑声嘎然而止,冷峻地说:“贤侄,昔人有言,有文事者须有武备,汝虽伶牙俐齿,其如武艺太差何?没听说过本祭酒专以杀人为乐事?”伯彦淡然道:“吾早已料定有今日之祸。其实,人谁无死?老道主虽威镇北国,而今安在,即如祭酒,也是尸居馀气,汝练还丹功不得要领,气入邪途,已无可挽回。听汝呼吸尾音略带咳声,即病入膏肓之相。汝之命不过有两三年好活,汝若天良未泯,应当趁大限未达之时,躬自反省,歼悔汝之罪孽,虽未必修得冥福,还可以求死得平静。”
柳祭酒哪容得别人如此数落?他杀人无算,却忌讳一个死字,气得三尸神暴跳,拔刀出鞘。面有十字疤的金刀儿抢出一步:“割鸡焉用牛刀,祭酒请在一旁指点属下就是,不出十招,属下定要生扒这厮之皮。”八刀儿并不知伯彦武艺深浅,见龙头山如此贫困,肚子尚未吃饱,哪有闲功夫研习武艺?自然未把伯彦放在眼里。金刀儿举起金龙刀,一个仙鹤剔羽,向准伯彦右肩向左斜下劈,刀路刁钻。伯彦并不正面相迎,左脚下斜后退,身微后退成右弓步,双手紧握棍身,左手下压,右手上抬,用枣木棍尾由上向左斜下拍金刀背,谓之拍云棍。金龙刀本向左斜下砍,经棍一拍,更增走势,几乎脱手,刀路刚过,伯彦上左脚成左弓步,左手阳握,用棍头直挑金刀儿裆部,谓之挑山棍。金刀儿此时门户大开,回刀不及,吓得冷汗交流,一边用左手去抓棍,一边腾身后跃,伯彦变实为虚,左手反手下压棍头,右手握棍尾向上向左横扫。金刀儿身在空中,无从借力,枣木棍着着实实打在他左腰上,肋骨也打折两根。訇然扑跌于地。伯彦也横了心,踏步上前,举棍向金刀儿印堂戳下。
上官明玉等三人,借着淡淡星光,在崎岖的山路上下降,走约一刻,欧夫人突然停住,说:“两位少侠,过了此处隘口,下面道路虽有迂回,已无险阻,只须小心谨慎,必可到达龙头镇前面小路,务请二位勿在镇上停留,可乘黑夜下山到青草镇,或走左边岔路到落星镇,或走右右边大道去会川。”明玉、秀成同声道:“欧大哥托付我等,一定要把大嫂送到山下。”欧夫人道:“我知他心意,自从我与他结为夫妻,虽然生活极为穷困,但我二人相亲相爱,他待我恩重如山,危急关头,岂能舍他自全?再者那般贼人不见我的尸身,一定会穷追到天涯海角,又将增加多少杀业?我道将再无复兴之日。至于我等与这伙贼人有何过节,三言两语难以说清,在我给两位少侠的火把中,已有述说,刻下时间紧迫,恕不奉告。还有一事相托,请二位俯允。”明玉不则声,秀成心直口快,“请大嫂告诉我等,只要办得到。”欧夫人跪下叩头:“谢两位成全。”随即在怀内取出一卷轴交于秀成:“此乃吾道世代相传之《自然妙理》,既是武学典籍,亦是吾道修真养性大法。为自然道始祖陈行健所撰。请少侠将去给予山下太乙祠之雨石道长,他自会送达要送之人。”
《自然妙理》既是自然道镇教之宝,秀成觉得要他送去,干系重大,一时犹豫难决。明玉更以为,要为绝尘谷主报仇,又要为她送书,所面对者绝不止于八骑士,可能与什么邦会或宗派结怨。自己麻烦已经够多,更有人不分日夜,追杀秀成,欧氏夫妇与其对手的是非曲直,一时难以分清,怎能轻意纠缠其中?遂道:“欧夫人,此事干系重大,我与叶兄皆非贵道中人,岂能担当得起递送贵道镇道典籍之责?万一有个闪失,不唯我等有负夫人重托,夫人亦有何面目复见欧兄及贵道道众?”欧夫人跪下泣道:“奴亦知此托付过于重大,若只涉及小妇人夫妇,绝不敢将二位牵扯其中。小妇人与八骑士皆自然道道众,自然道为隋末陈行健祖师在漠北所创,隋末宇文化及作乱,萧皇后及诸多王孙逃往突厥,祖师时为饶果千牛,扈从慈驾北征,后参酌祆、道两教教义,创自然道,取道法自然之义,遂为北地众人崇奉。四传至今道主陈廷式,道内发生争斗,拙夫之父庆云公等,为免道内互相残杀,率众离开北地,分散于巂州各处,以示与人无争。然而道主并不放过,多次派遣高手到南方赶杀。拙夫说,开元二十六年,道主遣柳祭酒,云祭酒率众南下,所过杀戮殆尽。庆云公率南道众人在礼州截柱柳祭酒等一场苦战,诛云祭酒,重伤柳祭酒,庆云公也因伤重亡故。今次也可能是柳祭酒持节南下。只有他干得出屠村灭屯的勾当。拙夫估量,除柳祭酒及八刀客,尚有百馀好手,才能将绝尘谷道众悉数屠灭。”
明玉、秀成长长地叹口气。欧夫人略为停顿,说:“两少侠一问欧阳伯彦,愚夫妇便知少侠是友非敌,但敌方势力过于强大,以二位少侠目前之力,尚不足制服彼等,所以故意冷落两位,还请鉴谅。”明玉问:“贤伉俪为何不暂避一时,徐图后举?”欧夫人道:“二位得见,我等已避进如此荒僻山野,还能避向何处?再者愚夫妇要以死来兑现庆云公对老道主的承诺。”
秀成怎么也想不通,既然躲进深山老林,人家还是杀了来,为什么不与绝尘谷等联手与什么柳祭酒等一拼?冲口说:“狗急了要跳墙,兔子急了要咬人,为何不联起手来与他拼?”欧夫人道:“这正是我要托付与少侠的,愚夫妇一死,自然道南道道众对老道主的誓约便已解除。故我托付给二位少侠者,实是数百道众的身家性命,所以请少侠成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何况数百道众,秀成说:“要是找不到雨石道长哩?”欧夫人道:“咳,要是找不到雨石道长,那就要请两位少侠担更多的干系。”便将联络暗语及方法告诉二人。明玉道:“若联络不上,又将如何?”欧夫人长长叹口气:“那便是天意欲灭我等,请二位少侠随便处置这些东西便了。”
秀成觉得责任重大,又想到欧伯彦之托,说:“欧大哥既然要大嫂逃生,就是要大嫂为他做未完成之事,大嫂回去,岂不正中贼人奸计?”欧夫人道:“小妇人说过,贼子不见我的尸身,定会生出许多事端,屠戮更多道众及无辜,南道将无复兴之日。死难道众真要冤沉海底。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只要人在,就有希望。将来两位少侠行有馀力,念及愚夫妇及道众死得无辜,愿意出手相助,小妇人先此致谢。就此请两位下山吧。”秀成又来了憨劲,说:“不如我等送你回去。”欧夫人大声道:“若二位不立即下山,小妇人便碰死于此。”二人无奈,只得道声珍重,摸索下山。
柳祭酒用柳叶刀一挑,拨开枣木棍,救得金刀儿一命。银刀儿,铜刀儿乘势攻上。欧伯彦四岁开始从父学武,父死后又潜心研习《自然妙理》,武学已有相当造诣。但临战缺乏经验,长期粗衣恶食,底气不足,时间一长,力不从心。八刀儿乃江湖油子,见金刀儿落败,不敢轻敌,便双双夹攻。攻得三四十招,便退下来,让其余人攻上。如此车轮战法,大伤欧伯彦元气。过得百馀招,欧伯彦已无力招架,心知难免于难,与其这般耗尽体力被捉,不如与一人同归于尽。
八刀儿乃是以金银铜铁锡风水火为名。此时水火二刀上阵。两刀儿听得欧伯彦气喘吁吁,料他支持不了多久,便放慢攻势,要将他累倒于地,生擒活捉,伯彦看出他的心思,将计就计,故意做出疲惫不堪的神态,风刀儿见状大喜,一沉身,用刀背去砍他的双腿。意欲将他打倒在地。伯彦也不抵挡,双手握棍,直戳他的喉结。风刀大惊,未料到他以死相拼,赶快回刀上撩,继续沉身。虽然逃得一死,左眼却被棍击中,眼球落出,晕绝于地。火刀儿乘虚攻上,一刀将伯彦右臂斩落。伯彦志在拼死,不顾伤痛,左手持棍,旋身横扫,打在火刀腰间,虽不致命,已使他负重伤。此时人影一闪,一刀向火刀儿兜头砍下,火刀儿不及躲闪,头已瓜分。
来者是欧夫人。伯彦怒喝道:“汝为何未走?”夫人道:“妾誓不离开相公。”并用左手扶住伯彦,在他腰间一捏,示意一切已有交待。要他放心。柳祭酒虽讨厌八刀儿平时咋咋唬唬,自以为能,但此次是他持节南来,擒杀欧伯彦,已死伤三刀儿,犹未奏功,再不动手,还有闪失,道主问及,如何交待?便猱身而进,欲用点穴法制服二人,再断其手足筋,押回总坛邀功,并将欧夫人淫辱。伯彦早知柳祭酒章法,催道:“夫人赶快!”欧夫人左手执刀,右手握住伯彦左手,横刀抹断自己及伯彦咽喉,半晌倒地。柳祭酒欲出手制止已来不及。
众刀儿因未能生擒欧氏夫妇而跌脚大骂,并逞其兽行,将欧氏夫妇剖腹挖心,任意蹂躏其尸身,欧夫人已有三月身孕。柳祭酒命众刀儿及申五仔细搜寻欧氏夫妇遗物,希图找到紫水晶笛及《自然妙理》,哪里找得到?柳祭酒心知此二物欧氏早作打点,仍责成众人仔细寻找。自己则带着申五,匆匆下山。
叶秀成与上官明玉往山下缓缓走着,总觉得于心不安,虽则守了欧氏夫妇重托,虽则战死于此于事无补,仍有见死不救,临阵脱逃之感,走得一段路,明玉道:“回去看看。”秀成话也不说,反身就走。到了崖下,屋前屋后仍有几处松明未灭,二人在暗处站了片刻,不见有何动静,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明玉试着喊道:“欧大哥,欧夫人!”无人应答,怕有埋伏,绕到房后,侧耳倾听,悄无声息。方踅到屋前。明、秀虽见过血雨纷飞,人头滚滚的场面,仍被这血腥场景吓呆。明玉差点晕倒,两具尸身的头颅已经不在,女尸几乎遭到脔割。二人怔了许久才哭出声来。
半晌,秀成、明玉脱下身上衣服,将两具尸身裹了,用剑在荞麦地刨了个坑,将两具尸身合葬,为怕野兽滋扰,二人又将垒屋的片石搬了许多垒成一座坟茔。以松明为烛,山草为香,拜祭于坟前。明玉哭道:“大哥大嫂已躲到深山老林,安于饥寒交迫,已示与世无争,俗话说惹不起躲得起,可是自然恶道却穷追到此,不仅屠戮兄嫂,还对兄嫂尸身如此凌虐,哪是人之所为?已往是非我等可以不闻不问,但就今日彼等之穷凶极恶,我等誓为大哥大嫂讨还血债。所托之事,我与叶兄尽心尽力,一息尚存,绝不懈怠。” 秀成也哭着设誓。
二人略一计议,敌之力量太强,现在不宜正面冲突,时机到时再与他计较。二人互相设誓,除非亲身访得自然道南道传人,绝不传与第三人,虽至亲好友,亦不例外。二人从来路赶至龙头镇,看看那里有何动静。转过山嘴,遥遥望见镇上一片火光。心知贼人已血洗龙头镇,顿时义愤填膺,不顾自身安危,用上还太娴习的轻功,直扑镇口。
一到镇口,只见到处是火,烟火中夹着人肉的焦臭,除二人所住的申家店,二十余户人家的房屋已经烧塌。为何不烧申家店?莫非店主与贼子有勾结?二人躲在树后向店里张望,店中坐了五六个壮汉,都不是八刀客。秀成欲上前询问,明玉一把将他按住,要他听听再说。一会儿从屋里出来一个汉子,边扎裤子边说:“那小婊子像没气了。”桌边一人站起来扯住那人骂道:“狗杂种把她卡死了?老子还没有干哩!”那人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怪我?她过了多少人?先是柳祭酒,他的骚劲有多大,道众谁不晓得?接下来是那几个刀儿匠,那个瞎了一只眼的也要来揩油。”那人把座中的几人一指:“这几副杂碎你又不是不晓得,莫要说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就是一匹母马也经不起。”
此时申五端了一碗菜出来,往桌上一顿,唬着脸问:“你等把我女儿弄死了?”上首那汉一拍桌子:“弄死了又怎样?她该死,你也该死,放你多活两个时辰,是要你照顾爷们吃喝。”听得此言,申五扑通跪下:“我为祭酒老爷做了事的,我不与祭酒老爷暗通,他怎么知道欧伯彦住在龙首崖下?求大爷饶小人一命。”上首那人冷冷说:“祭酒大人吩咐,其实留你不得。你怎地还不晓得,我等经过之处,绝不容留有活口。”已经站起来那汉,边解腰带,边往里屋走。莫非要去奸尸?明玉恶心得要发吐。他拔出无名剑,也不知会秀成,一路进店,向几名恶汉砍去。秀成见明玉出手,岂甘落后,跟着杀入。席间诸汉,不过是柳祭酒留下处理后事的小脚色,未过三五招,均死于二人剑下。明玉向屋里一指,秀成抢步进屋,屋里那汉不知外间发生何事,想是诛杀申五吧,懒得去管,扒光衣服,正在遂其兽欲,秀成大喝一声,一剑将其劈为两半。
二人在屋里找到店家妻子的尸身,一丝不挂,显见是被奸杀。此外尚有两具旅客尸身,也是开膛破腹,挖出心肝,说不定就是桌上菜肴。二人正待找店家问明情由,店家已不知去向。屋里烟气乱窜,转眼间四角已经起火。扑救已经不及,也无须扑救。二人在镇上看了一遍,尚有未被焚烧的一排死尸,均被利刃割断喉咙。所有妇女,除老病者外,均被奸污。同门相残,一至于此,二人扼腕叹恨久之。为使这些无辜者的尸体不遭野兽蹂躏,将能收集到的尸身抬在一起焚化。
奸淫烧杀,自相屠戮,不仅是这些盗匪的专利,所谓王者之师,也大行此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便是这方面的记录,而未记者更是千百倍于此,因其成了气候,自己的恶行自然讳莫如深,别人偶有记载,则杀其人,毁其书,清廷康雍乾三朝文字狱,一切文字狱,说穿了,做的就是这件事。
累了大半夜,草草收拾完毕,正说坐下休息,明玉忽然失惊叫道:“青草镇!”秀成吓了一跳:“青草镇什么?”明玉道:“干完这些坏事,非四五十人不可,除了申家店那五六贼子,馀人一定到青草镇去了!”“赶去做什么?”“杀人!”“无缘无故,杀人干什么?”明玉道:“记得欧夫人叫我等去找雨石道长么?想必雨石是他等耳目,则青草镇定有南道道众,听周丘两家口音,绝非当地土著。极可能与自然道南道有关。”“那该如何?”“赶到青草镇,制止滥杀!”
二人不顾疲劳。几乎是跑着下山,到得山口,已近午时,向西北眺望,明玉总觉得不对,自言自语道:“像是少了点什么?”秀成想了想,惊呼道:“太乙祠,太乙祠不见了。”明玉跌脚道:“被焚了!”
上官明玉与叶秀成因埋葬欧氏夫妇,在龙首镇焚化受害者尸体,比柳祭酒等迟到了四个多时辰。太乙祠化为灰烬,二人满腔怒火。直奔青草镇,到得镇头,听得三三两两的人在低声议论,二人站在人堆边听,一人说:“你不清楚我晓得。”下首一老者说:“你晓得不如我明白。”另一人道:“你明白不如我知道。”一个中年汉子低声吼道:“莫球争了,哪个胡子长哪个说。”他指着一个美髯齐胸的老者,“你大爷说。”老者清了清喉咙:“事情是这么生起在,这周、丘两家,原前好得很,脑壳打破了都镶得拢,咋个又成了死对头?”老者引而不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人憋不住,“哎呀,你老人家就莫加条子了,都晓得了还要你说。”
老者看了看四周,把声音压得很低,“就是那回去了石象庄,联裆裤就扯破了,说是周家入了菩萨堂,有铁菩萨给他撑腰,要夺丘家财产。”“此话确也不确?”老者笑而不答。有人催促:“说嘛,两家都死得人毛不剩,还怕鬼来找你!”众人也都望着他,老者忍不住点点头。“你老是如何晓得的?”老者道:“上前夜三更时分,我经过周家门口----”一人调侃道:“半夜三更不睡,你老人家莫非在外头打野食?”众人忍俊不禁,破颜一笑,恐怖气氛略为冲淡。老者抹了抹胡须,“你娃娃莫坏了我老人家的名声,我是到刘三家宰猪,他定(第二)天赶早市,只听得周少爷说:‘请花鞘剑花大侠带一拨人走前门,那里有两人接应开门,俏面郎俏大侠从侧门进,那里无人看守,不才在外间接应,两少侠只管见人就杀。’”
有人惊恐地说:“就是大闹雷公屯,西泸县、驻云谷那个花鞘剑,俏面郎?厉害厉害。”老者点头:“他等是铁菩萨的报子。”又一人道:“俏面郎还是个采花大盗,凡是被他玩过的女子,定把奶头割去。”“怪不得周家的媳妇都被开膛被肚,定是俏面郎----”明玉再也忍不住,呸地向地下啐了一口,众人回过头来看他,发现秀成的剑鞘,不约而同地惊呼:“花鞘剑!”又看见明玉,“俏,俏面郎!”无论老少,拔腿就跑,一边大呼:“花鞘剑,俏面郎来啰!”墟里一空。
明玉不知为何周家要借用他和秀成的名号行凶。秀成以为明玉打了周家少爷,所以嫁祸于他。明玉虽不满意这种解释,却又没有别的答案。只好姑妄信之。何以周家也悉数被杀?二人议论了半天,从其对妇女尸体滥施蹂躏来看,与龙头山如出一辙,定是柳祭酒一伙所为。如此,则八刀客一伙必在此间,明知危险,还是决定去周家看看。
周家门前,围观的人犹未散尽,但乡勇已用绳子隔开一段距离,执矛守于门外。另有几人沿围墙巡哨,不时驱散靠拢围墙的人。为怕引起误会,二人只遥遥看了一会儿,不得要领。明玉以为,既然有人指称他二人杀了周、丘两家,则是非之地,不可涉足。秀成点头称是。
二人便从田塍绕过青草镇,南下会川,待四方会大会开过再说。当然明玉口头上说的是找雷拱背报仇。不久明玉即发现有人跟踪,向秀成道:“被跟上了,加快脚步。”二人以为是官差,便不走大道,专走山野荒僻小径。想来官差不过会几路拳棒,轻功绝对赶不上二人。
到了荒野,避开众人视线,那人追得更快,几个纵跃,到了二人跟前,来者正是柳祭酒,明、秀却不认得。柳祭酒一揖道:“二位少侠请留步。”秀成打拱不迭,明玉傲然一揖:“老丈有何见教?”柳祭酒道:“不敢,倒是老朽有一事向两位少侠求教,只不知二位肯不肯赏脸。”秀成以为他要问周丘两家之事,忙说:“老丈莫要误会,他两家不是我等杀的,昨夜我等还在龙头山上。”
柳祭酒从申五那里得知有两个少年到了龙头镇,打听欧阳伯彦,虽不知二人来意,八成与自然道有关。在欧伯彦处寻《自然妙理》及水晶笛不着,便怀疑为二人取走。柳祭酒杂在围观周宅的人群中,见二人形貌与申五说者相似,又见二人行动慎密,便跟踪而来。听得秀成言语,确信是二人无疑。道:“两位少侠脚程好快,老夫昨夜脚不停步也未赶上,欧伯彦说有些东西交给二位,要我来取。”明玉心里一沉,此人就是碎割欧氏夫妇,奸杀店家女儿,焚屠龙头镇的元凶柳祭酒了。见他鬓有二毛,戴道冠,披鹤氅,仿佛仙风道骨,却是奸淫掳掠,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冷峻地说:“如此说来,你就是柳祭酒了,枉披一张人皮!”叶秀成见他说话和气,怎么也想不出他是烧杀龙头镇的祸首。
柳祭酒哈哈大笑:“二位少侠既知老朽薄名,无须老朽动手了。”明玉冷笑道:“欧伯彦穷到舀水不上锅,他有何物交与我等?倒是他要我等向汝索要一物。”柳祭酒莫明其妙:“要什么?”“向汝索命!”柳祭酒冷笑两声,两眼一翻,射出一道凶光:“向吾索命者多,只是无一人索了去,反赔上许多命。不是老朽夸口,别说你两个小辈,就是你那师父,调教出你等这样的徒儿,也不是什么角儿。如此也好,我带了你等人头作进见礼,去菩萨堂走走。”他真把二人当菩萨堂的人了。
明玉、秀成的最大优点就是义之所在,虽对强敌,绝不退缩。心知难免一战,便拔剑相攻。柳祭酒从二人行走的身法上看,不过是初出道的雏儿,那里放在眼里。他气定神闲,左手捋捋胡须,轻飘飘地躲过三招,以示他的大家风范。第四招上,柳祭酒腾身而起,刀已出鞘,更借下堕之力,一刀向二人兵器砍去,意在将二人兵器砍断,柳叶刀也是削铁如泥的宝刀。殊料二人兵刃比他的刀更强,柳叶刀被砍出两个大缺口。柳祭以为二人兵器已断,他要封住二人穴道,生擒将去,再用种种毒辣手段,逼其交出两般物事,并向菩萨堂示威。正当他畜势待发,两剑已经攻到。猝不及防,赶紧后跃,衣服已被划开一条大口。秀成的剑在他胸腹间划开一条口子。柳祭酒勃然大怒,操刀进逼,二人全力格架,秀成依旧从头演六花剑。
柳祭酒仍然低估了二人,尤其秀成按部就班演六花剑,更令他嗤之以鼻。相持二十馀招,秀成天罡气发动,并与上官明玉心气相感,般若空明功逼出,剑气如潮,越战越勇。柳祭酒虽是江湖老猾,却从未见过这等奇事,不由暗暗心惊。又催动功力,狠施毒手。如果一开始就这般进攻,也许明、秀二人非死即伤,现在他却无能为力。过得一百招,柳祭酒渐觉体力不支,元神散乱,这时走,仍可全身而退。但他输不起为后生小子战败的面子。柳祭酒少年时可谓江湖无赖,什么下三烂招式,什么弥天大谎都敢扯,到了老年,偏爱虚名。便施出拼命三绝招。这三招是拖刀佯败,回刀佯攻追者之头,实则沉刀切人之腹。许多江湖豪杰均着他道儿。谁知秀成只照诀演六花剑,你有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刚一回锋,绿霭剑霖雨其濛迎上,柳祭酒又怕刀被砍缺,抵挡不力,沉刀不下,拖刀成了败退,明玉跃上一步,一腔怒火发泄到剑上,大呼为欧氏夫妇报仇,一剑劈下。柳祭酒沉刀不下,回锋不及,只得向右后闪开。明玉那一剑虽不及将他劈为两半,却已将他的左臂斩落。柳祭酒见血光一闪,情知负伤,赶紧屏住气,意视百汇,发足逃跑。亏他轻功了得,几个起落,不见踪影。
明玉叫秀成用剑穿着柳祭酒手臂,到太乙祠废墟前,用绿霭剑在太乙神座下的石板上刻下雨石及欧氏夫妇灵位,明玉用草束成两只烛,三只香,将柳祭酒的断臂置于灵位前,明玉祝道:“在下上官明玉及叶兄秀成,谨以贼子柳祭酒之断臂奠于雨石道长及欧氏伉俪灵前,吾等已断得贼首一臂,此非我等之能,乃是天心欲惩恶扬善,愿道长,贤伉俪在天之灵,庇佑我与叶兄,早日手刃仇人,以告慰道长及兄嫂于泉下。兄嫂所托之事,容我与叶兄徐徐查找,我与叶兄誓不泄密于任何局外之人,虽钢刀加颈,而义无反顾。”秀成也祝道:“愿兄嫂及道长保佑我等。”祝罢,二人拜了三拜,大哭移时。方将柳祭酒断臂埋入前方土中。
明、秀二人一不做,二不休,追到青草镇,截杀尚在青草镇附近分散为恶的八刀客及其一行,将其大部诛灭。
柳祭酒的败逃及八刀客的大部死亡,使自然北道这股势力缩回北方,使欧氏南道残部有喘息之机,逐渐恢复元气,走出丛林,公开设坛,成为可与北道抗衡的力量。同时也消解了自然北道准备在雟州与菩萨堂的一场火拼,菩萨堂也乘机向南发展,明、秀二人不自觉地为菩萨会火中取栗。
明、秀二人听欧夫人说有重要物件在葵花杆火把中,便将两支火把仔细打开,在未点燃那支火把中间,有一支紫水晶笛外,无任何文字之物,想来这是自然道传道信物了,相对感叹良久,便将它放入叶秀成的包袱里。
为免纠缠,二人取道山辟小径前往会川。饿了,在农家买饭;倦了,在农家借宿。绝不再投客栈。那日晚餐,明、秀解开包袱取出欧氏所赠鹿腿,方发现包袱中是他等赠送给欧氏夫妇的黄金,相对感叹不已。明玉乘机把欧氏夫妇所托的东西全交给秀成,借口自己懒散惯了,唯恐丢失。实际是他有许多事要做,更是四方会成员,有会章要遵守,有会务要完成,岂如秀成闲云野鹤?一旦自己被约束,好让秀成去独立完成。秀成不知干系重大,欣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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