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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亲近过洪水的记忆
荷梦
进士出身


注册时间: 2006-12-19
帖子: 2835
来自: 湖北,黄梅
荷梦北美枫文集
帖子发表于: 2016-08-09 01:26    发表主题: 那些亲近过洪水的记忆 引用并回复

连日连夜的大雨溢满了河沟,也淹没了农田,使得这个七月的汛期多了更多的紧张。一时间,“洪水”“防汛抗洪”变成了热门词汇,那些亲近过洪水的记忆也逐一展开……

1954年,破坝逃荒苦涩了母亲的记忆
从记事起,我就知道了冬天要挑坝,夏天要防汛。去哪里挑呢?去后湖,去前江。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爷爷经常提及的“往事年破坝”讨饭事应该是没有明说的答案吧?爷爷说的“往事年”不是指1954年,而是指民国时期。记忆里,他也提到过1954年的那场大洪水。不过,我对他的讲述没什么印象。倒是我的母亲,昨天傍晚再一次跟我聊起了1954年的破坝事。
1954年,我的母亲刚好10岁。她说,那一年,坝要破前,也是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雨,低一些的田地里也同样被水淹没了。“XX地里的水都齐腰深了。”她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说道。她还说,破坝那天,就听见西边“像打雷一样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接着,大水就涌到了家门口。大外公家的屋里都是坝桩,洪水淹到了屋外时,大家赶紧把那些坝桩全都“往外丢,往外丢!”
后来,人们走上了逃荒之路。她至今还记得那一天,她挑着扁担,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到了一户人家门口,外婆要她进去讨饭。她不肯,外婆就打了她。
“她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去!”母亲坐在小椅子上,用手缓缓地抚摸着膝盖,轻轻地笑着,眼角的皱纹慢慢地加深起来。
还要讨饭?政府没安排? 我有些诧异。
“安排了。许多人住在一个屋的,男的住一边,女的住一边,都是‘通肠’的大地铺。”母亲回答着我,“也给吃的,只是不够。”
我不禁揣测起外婆那时的心情来。我的外婆是童养媳妇,1954年大概是三十挨边的年龄。作为家庭主妇,年轻的母亲,逃水荒出门,她首先要考虑的该是一家大小的饥饱问题。可她毕竟太年轻了,拉不下脸皮去乞讨,只好逼着自己的大女儿——我的母亲去讨饭。偏生我的母亲打小就性格刚烈,宁愿被打死也不愿上门乞讨。我猜想,打着女儿的外婆,那一刻该有多么无奈啊!——唉,谁叫破坝了呢!
接着,母亲又谈起另一件事。她说,坝破了,大外公把大外婆带出去了——就是在外面的牛栏里,大外婆生下了她家的大姨。那时侯,大外公家的大舅在部队里。大舅妈带着一岁多的儿子在家守着一头大肥猪。水位越升越高,留守的人都爬到了楼上(当时,我们这里的房子都是木制的列架屋,二楼铺的木板)。后来,政府派船来,要求所有人都必须撤离。大舅妈就抱着孩子牵着猪离开了家。后来,她把猪卖了。没想到,当她到安置点把钱交给大外公时,被臭骂了一顿不说,还差点挨了打。
“怎么能这样啊?”我听了都气愤。那时的大外公顶多四十来岁吧。坝一破,正当壮年的他老夫妻两个先跑了,留下儿媳妇一个人在家带孩子看猪,在我看来,原本就有些不像话。再说了,洪水泛滥中,儿媳妇孤身一人带着孙子能安全逃出来就已经是万幸,更何况儿媳妇还把猪也带出来了呢?逃荒中,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带着猪,其中的艰难是谁都可以想见的。因此,大舅妈卖猪也实在属于无奈之举。结果,大外公他这个当公公的倒好,拿了钱还不满意,真让人无语啊!
“是啊,你外公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拦住你大外公,还狠说了他一顿。”母亲顿了顿,又补充说,“你那大舅母娘是童养媳妇。”
唉,那个年代,那样的破坝记忆,还有那样的两代人,叫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我想:1954年的洪水泛滥,对童年的母亲来说,更多的还是苦涩吧?

1983年,洪水脚步轻轻地走进我的记忆
洪水真正走进我的记忆的,是1983年。那一年的我,比1954年的母亲大半岁,但我比她幸运多了。这幸运,在于坝并没有破,洪水也没有淹没我的家园,我不用像逃荒的母亲那样走那么远的路,并被逼迫着讨饭了。尽管那个时候,我的家庭不像母亲童年时那么完整——我的父亲去世了,我们一家孤儿寡母的。
那一年的夏天,开始跟往年比也没多大的区别。隔三岔五的,母亲就要去挑坝。所不同的是,往年挑了一段时间的坝后,就不再挑了,而1983年六七月里的挑坝,似乎没个休止。
再后来,母亲和祖父把一根根粗桩打在屋里,绑在我家那列架房子的柱子上。村子里的卡车也多起来了,不少人家开始往外地搬东西。我的母亲也跟着行动起来了,棉絮、衣物、粮食等被放到了大卡车上,我也被安顿到了大卡车上。母亲说,怕是要破坝了,让我跟着邻居秀奶到她上乡娘家躲水荒去。一起跟着去的,除了秀奶的几个孙子,还有同村的另一位奶奶和她的孙子孙女们。
我们来到了一个村子,我叫不出它的名字。现在想来,应该属濯港镇,但比我胡牌的二姑家离县城要近。那一段躲水荒的日子,到底有多久,我们到底是怎么度过的,我如今也没有多少印象了。我只记得我们住的那户人家后面似乎有个小山丘,上面的泥土是红色的——我之前在老家只看到黑色的泥土。
那一年,我姐在县人民医院实习。我记得自己曾经上她那里住过两晚上。她住的宿舍里,是上下铺的床,都挂着白色的蚊帐。同宿舍的姐姐们有的一直笑眯眯地待我,给我东西吃,跟我说话,陪我玩;也有的高兴时就跟我说两句话,不高兴时就板着个脸,自己梳头换衣服。记得有一个姐姐,她经常往身上涂一种装在好看的小玻璃瓶里的绿水,那水很香,很令我羡慕。而今想来,那大概是风油精或者类似于六神的花露水了。
我姐上班的时候,我就躲在宿舍里,钻到她的床上发呆。等她下班了,她会带着我四处玩。但到底玩了些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一次,好像有人感叹,说我姐怎么还要带上我这么一个妹妹,太辛苦了。我姐当时的回答好像是说,没办法,要破坝了,躲水荒。
好在1983年的坝最终没有破,我和我家那些搬出去的物件终于回到了与洪水擦肩而过的家里。家中绑着列架柱子的木桩也被一个个地拆除了。屋里的泥巴地面又被母亲的铁锹拍平整了。
而今想来,1983年的夏天,我有些糊里糊涂。我不知道人们是怎样紧张地投入到防汛抗洪中;也不知道当时大人对破坝有多大的恐慌;更不知道破坝危机解除后,人们的内心是怎样地欢跃。
1983年的汛期,我的生活有一些变化,但我没有像1954年时的母亲那样被逼打着去讨饭。或者说,那时的我根本没有饿肚子的危机在——那时已经分田到户了,家里的粮食完全够吃。
随后的几年里,七月上旬依旧连雨绵绵,母亲依旧要外出防汛,但并不曾引起破坝的恐慌。不过,有一年,家里又一次大肆往上乡的丘陵地带搬过东西。想来那一年的洪水应当不小,可我并没有跟着去躲水荒,更依旧糊里糊涂的,甚至不记得那到底是何时。直到近段时间,我才从别人的回忆录中了解到,那可能是1991年。若是彼时,我刚好中师毕业。而我的母亲呢?虽已年近半百,但依旧是家里外出防汛的顶梁柱。
那些年,洪水虽然走进了我的记忆,但脚步轻轻。

1998年,汹涌的洪水从我身旁呼啸而过
让我真正印象深刻的洪水记忆在1998年。那一年,我的女儿刚满两岁。我们住在先生单位的院子里。院子地势低洼,连日连夜的大雨让东港的水拓展了新水道。很快,我们住的院子变成了水中院落。虽然一楼的办公室与职工宿舍门口全都挡起了门板,但水还是渗进了房屋。我住二楼,经常看到住在我家楼下的郭姨赤着脚,用水瓢把家里的积水往外舀。
我们家虽不担心进水,但离开小院上街非得涉水,进出很不方便。女儿年龄小,在家待不住,我得常常抱着她趟水。若是正常的水,一天趟几次倒也没什么问题。麻烦的是,厕所也淹了,水里混进了粪便,很伤皮肤。下班之余,我先生便趟着水搬来一块块红砖想铺一条出门的路。但也因此无意中闪了腰,从此埋下了腰痛的病根。
我家门口被淹了,垫砖还可行走。从我娘家村子到镇上的路被淹了,人们就只能绕道而行。电视上,各处汛情紧急。长江洪水,内湖内河大涝,使更多的人投身于防汛抗洪之中。不过,那一年,我的母亲没再参与村里组织的防汛,因为她真的老了,防汛的担子终于交给了哥嫂们;那一年,我也没有参与到单位的防汛队伍中,因为我是女性,防汛的苦差自有男同事顶着。倒是我的先生,去了抗洪一线。他回来说,防汛非常辛苦,但最辛苦的却是解放军。
“如果不是解放军,单靠我们这些人,坝早就破了!”他感叹道——那是我在现实生活中,而非电视上,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解放军对抗洪救灾的作用。
1998年的抗洪,持续的时间很长。而我,也是直到新学期上班后才知道,我所任教的学校里就住着解放军战士。他们住在教室里,在拼起的课桌上睡觉。9月1号,开学了,孩子们要上课了,他们就让出了教室。我们上班时,还能够见到驻扎的某舟桥旅炊事班战士。
办公楼二楼最东边那间会议室是战士们的落脚点。我两岁的女儿在学校幼儿班放学后,经常去那里玩。女儿正是好表现的年龄,只要别人说一声“鼓掌”,就扭起小屁股,摆着小手,唱起了歌。有一次,我去找她时,就看到她站在环形的会议桌上唱歌跳舞,旁边围了一圈的解放军战士——看得出,小伙子们很喜欢她。那一年的中秋节,女儿还带回了两块月饼,说是解放军叔叔给的。不知道那月饼,是部队里发的,还是地方政府或者老百姓送的呢?
那时候,人们对抗洪救灾的解放军是发自内心地感激。经常听说,这个那个送猪肉什么的给解放军。有一次,一位同事说,他听炊事班的战士在抱怨,说老百姓送的猪肉太多了,吃不了。想一想,1998年的抗洪形势该有多严峻,破坝的恐慌几乎就要变成我们这里可怕的现实了。但汹涌的洪水最终还是从我们身旁呼啸而过,我们的家乡最终坚挺了。因此,自发地送食物给解放军,以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的老百姓不在少数。
终于,抗洪救灾的解放军要走了。那一天,人们敲锣打鼓地去105 国道欢送保卫了我们家园的解放军战士。婆婆抱着女儿也跟着去了。婆婆回来说,宽阔的马路上人挤人,军车只能缓缓行走。她抱着女儿追上一辆车,一位解放军叔叔还从车窗户里伸出手,跟女儿握手呢!
“伙伴们,拉紧手,风雨同舟,为了我的中华英勇去搏斗,是热血的男儿正当显身手。”歌曲《风雨同舟》唱出了1998年的特大洪灾中,抗洪救灾的解放军战士的英勇豪情。“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歌曲《为了谁》则表达了1998年的人们对抗洪救灾的解放军战士的深情讴歌。这些歌曲,这些豪情,这些感激与赞美,都成了1998年里永远也抹不去的洪水记忆。
不过,在我这个一直躲在大树底下乘凉的幸运小女人眼中,1998年的记忆库中,不能抹去的应该还有那一段佳话:因为抗洪救灾,驻扎在我们学校的某舟桥旅炊事班班长跟我的一位年轻女同事最终喜结良缘。这,也算是天作之合吧?
1998年,咆哮的洪水从享受着隐蔽的我身边呼啸而过,涂抹下了一幅幅浓墨重彩的图画。

断断续续地,跨过了一个夜晚之后,我终于写完了自己这些年所亲闻亲历的洪水记忆。时间已是2016年的7月7日,新的一天。连日哭泣的老天也变了模样,太阳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
雨总算停了,我长吁一口气。随手翻看微信,却发现学校群里,校长发出的通知:“根据镇防汛指挥部通知,所有抢险突击队员十二点在学校集中,带上工具下午准备抢险!收到请回复!勿误。”紧张的防汛还在继续!
继续查看微信,我的初中同学群中,那位在电视台工作的同学发的消息跃入眼帘:“在抗洪一线,官兵们日夜抢险十分辛苦,社会各界心系汛情,情系官兵!各类慰问物资源源不断……但我们了解到前线官兵最需要的不是方便面、馒头、饼干,建议慰问物资为胶鞋、手套,以及鱼肉……直接送到官兵驻地,不要开车上堤。”
天晴了,依旧有军民奋斗在防汛抗洪的第一线,依旧有众多人士以各种方式支援着防汛抗洪。而我呢?却一直坐在电脑前,自在悠闲。屋外的天空,带着多日不见的灿烂。阳光下,各式车辆还是停的停,开的开;街道上门店里,依旧人头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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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liam Zhou周道模
探花


注册时间: 2007-06-10
帖子: 3964
来自: 中国四川广汉
William Zhou周道模北美枫文集
帖子发表于: 2017-07-17 16:41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今年又抗洪了吧?
_________________
诗歌是灵魂的歌唱.
周道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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