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  密码:  自动   忘密 注册注册
博客群博客群    博客新闻博客新闻   常见问题与解答常见问题与解答   
搜索搜索    成员列表成员列表    成员组成员组    照相簿照相簿 
 树型主题—淡雅
北美枫 首页 -> 散文游记 发表新帖   回复帖子
新加坡见闻录
巴九公
秀才


注册时间: 2010-07-29
帖子: 111
来自: 中国
巴九公北美枫文集
帖子发表于: 2016-07-25 18:30    发表主题: 新加坡见闻录 引用并回复

星洲闻见录
按:1996年至1998年,余曾旅居星州,人生如白驹过隙,弹指间二十年过去,所谓雪泥鸿爪,书此以见当日观感。

一、过番客、红头巾
在星洲看过两则电视短片,一名《过番客》,一名《红头巾》。“过番客”三字不难理解。番指番邦,过番客就是过番邦之客。番本义是田中兽迹。习惯上我们将一切“化外”之民称蛮夷,“化外” 之国称番邦。星远在荒服,自然是“番邦”,中华衣冠到这里来,自然是过番邦来。国人安土重迁,最初没有在此安身立命打算,这种作客思想使华人失掉许多机会。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是客,又从天朝上国来,理当受到“番民”盛情款待?然而,“番邦”既在化外,当然不理会孔夫子教诲,电视片揭示的是:款待这些过番客的是繁重的劳动,艰辛的生活,无情的欺压。过番客绝大多数是来此当锡矿工人,种植园工人,码头搬运夫,人力车夫、清道夫、澡堂杂役,提篮挑担沿街叫卖小贩以及从事各种“低贱”行业者。
“红头巾”也是过番客,过番客中另类,女过番客,是独自南来的妇女。妇女而抛亲别故,不远万里,孤身飘泊,想见其在故土生活之艰难。中国劳工文化水平低,妇女更目不识丁,这些妇女不懂泥、木、石诸行,没有技术,没有强健体魄,却只有靠体力谋食:在工地当小工,干送砖运料,挖土抬石,和灰送泥,扛跳板,爬高架等粗重危险工作。大约怕头发积灰,头发长引起意外,或者作为女性而在工地劳作的标志,头上都缠有一块红布头巾,红头巾因而得名。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红头巾们多住在一起,互相关照,尤其生病,上不了工挣不了钱,只有依靠姐妹们照顾与接济。她们生活极其简单,没有脂粉,没有描画,没有一件体面衣裳,只要吃得饱,有足够体力出卖就行,而将积展起来的钱寄回国内,供养父母,拉扯兄弟,供养流落星州贫病交迫的亲人。
她们身世多是不幸的,凄凉甚至是悲惨的。一个红头巾,丈夫去国,杳无音信,她带着生病的儿子,不远万里南来寻夫,上岸不久,儿子病死,她找了一家工地,当上红头巾,过得一年多,终于找到丈夫,丈夫早已另结新欢,儿女成群。“佳人已属沙吒利!”,她只有望着别人室家,忍吞血泪,自叹命薄。一个红头巾青年时起,丈夫瘫痪在床,她白天干活,晚上洗涮,不离不弃,靠菲薄工资,终身侍奉丈夫。有一位红头巾,妙龄来到南洋,当了红头巾,将挣得的钱悉数寄回万里之外的家乡,后来家乡消息断绝,她滞留南洋,终身未字,现今已七十多岁,还在工地干活。看着她花白的短髻,佝偻的身影,扛着五六米长的沉重跳板,在倾斜的脚手架上攀爬,情为之动。
还有一位妇女,九十多岁了,无日无夜不在收拣废品,用它换取些许收入,供养智障的孙子。她的儿子也在这座城市,对两祖孙不闻不问。她不向人乞求,不受人施舍,以耄耋之躯,奔走风雨红尘,用残年余力支撑自己,也支撑着孙子的生命。看到她收集捆扎废品的镜头,令人肃然起敬,也令人唏嘘。我们离星前夕,她以九十五岁高龄,蒙上苍恩召,平静地走完人生长途。她生活中没有珠光粉黛,没有灯红酒绿,一世操劳,仅存温饱,不也是一种生活?她一生无愧,也应当无憾吧。
这些普通妇女,妇女中的下层,没有宏图大愿,没有五光十色的梦幻,用纤弱的体力,艰辛的劳动,尽一个女儿、妻子、母亲、祖母的责任,尽人的责任,立于天地间,立于众生中,无愧于天,无愧于人。这些华人妇女,于艰难困苦中,延续着民族的生命。有人用辛辣语言挖苦华人繁殖力强,繁殖力强也是种群优势!只要这个民族还有人在,还在延续,就有希望,繁殖力强不也是中华民族走过五千年风雨,颠而不扑,蹶而复振的力量?小不如意就轻生的人,应该看看这些红头巾如何生活,应该效法她们生存的坚韧,生命的固执。上天于人最大厚赐莫过生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受之于天,岂能毁伤!

二、归去来
过番客不过是过番来做客,做做生意,发点小财就走,发了大财,照西楚霸王的说法,富贵不归故里,譬如衣绣夜行,所以华侨总不忘衣锦荣归,在国外挣了钱,都要不远万里运回父母之邦。“荣归”不了,也有个落叶归根,难逃一个归字。时下称“海归”。海归者海龟也,海龟大,肚子里有肉,有调侃意味。
归去来兮,胡不归?归去来也不容易,不是把冠一挂,想回来就回得来。中国国门,应当是海门,至今称海关。自康煕禁海,总是时开时合,开也开得很窄,进不得,出不去,叫做“闭关锁国”。国门一锁,衣锦荣归不行,造福桑梓不行,悄悄归来颐养天年也不行!当年何以天朝上国不居,祖宗家业不守,逃到番邦?不是身犯不赦之罪,便是怀有深仇大恨,便是叛国。叛国之罪当诛,私自下海当杀。有时不下海,浮过一条小河,跨过一条未划出的线,也罪不容诛。现在何以要归?當奸細,做间谍?死罪难逃。左右是死,不回也罢,何况还守着一句“四海爲家”的豪言壮語,“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四川人说不定还会骂一句:“老子屙尿都不球朝这方。”便留在番邦,做了“番人”。
我们炎黄裔胄,那一份乡土之恋,故国之思,总是化不开,解不脱,无论走到哪里,安身何处,即使作了番人,还是不忘根在唐山,他们奉着故国正朔,传着故国教令,守着故国礼仪,留着故国风俗,过着故国节庆,供着故国神祗。
下南洋谈何容易?别说南洋,对于老百姓,走出三五步也难于上青天。世事殊难逆料,1996年10月26日,我们也做起“过番客”,“下南洋”了,
前几日寒流袭蓉,虽然冷锋已过,但余威犹在,冬天的衣服几乎全穿上。机场虽有薄雾,不碍飞行,飞机九十许起飞。后来得知,同机尚有李副省长。飞机迅速爬高,很快离开成都平原。成都平原本不辽阔,双流机场在平原边上,机翼下很快就出现连绵不绝的山脉,邛崃山?横断山?飞机一直向南飞,星与蓉几乎在同一经线上。
飞机在11,000米高空飞行,寒潮刚过,盆地素多云雾,从舷窗望出去,高处是蔚蓝的天球,红日一霎眼不停地照在舷窗上,天球下是无穷无尽的白云,白得耀眼,有时混沌一片,缝隙也没有,看不到下界景物。大约西昌吧,云毡破了一个洞,机翼下四山壁立间,有一绿畦似的水坑,那,是邛海?
不知到了什么所在,云雾渐稀,山川渐显,下面是一片红色荒原,不知在国内或已经出了国界。有一段地方山岳簇集,从11,000米高空看下去,依然显得巍峨。一条水色发红的大江蜿蜒其间,看得一清二楚,宽度一定不小,澜沧江?怒江?依诺洛瓦底江?红河?山是哀牢山?怒山?高黎贡山?时间上看,当时应该在中缅老边境一带,山势不算太高,山巅没有积雪。有一处云堆漆黑,夹着耀眼闪电,国内已是深秋,这样大规模的雷雨,云南亦不多见,应当越出国境了。

三、艰难的出国
出国,在一段长时间,真是非同小可,真有出国难,难于上青天之势。传某率团出访,行为举止享有记录在案权。在华沙出席招待会,节目有脱衣舞,立表抗议,档案肯定。街上,某托派脱帽致意;来而不往非礼也,还一礼。档案称白璧之瑕,不知情所为,只算疏忽,不称罪过,令人生怯。托派脸上未刻字,衣上未绣星,万里之遥,初来乍到,知是斯派托派?
女儿出国留学,我们出境探亲,二十年前做梦也做不到。做这种梦就有里通之嫌。困难时期刚过,有个交心运动,交待有什么叛卖言行,叛卖想法。某人士交待:那时有跑到美国去吃饱饭的想法。吃嗟来之食己属没有骨气,为肚子竟要到头号帝国主义那里去,从严批判。首先是抹黑,说人民吃不饱。其次是配合反华大合唱,诬蔑三面红旗,要把美帝请回来。三是为地富反坏右鸣冤叫屈,什么人叫吃不饱?地富反坏右才叫吃不饱。一再保证不抓小辫不打小棍不戴小帽,人士根子正,未加冠。但从此成“运动员”,文革矛头别指,逃过一劫。我们能够出境,实在是改革开放之赐。
飞行相当平稳,我们乘坐的是波音747,也是改革开放所赐。有几次遇到强气流,飞机发生颠簸,我刚好在机翼后不远,看得见机翼抖动,真有些担心机翼折断了,有一次吓得小孩都哭起来。
十二时左右,飞机下方出现一座大城市,街道整齐如棋盘。河网交错其间,烈日下闪闪发光,曼谷吧?离开曼谷,飞机又进入云山雾嶂,不久,漫天云雾化为游离云山,悬浮在汪洋之上,进入海洋地带了,许是暹罗湾吧。海天阒寂,见不到船舶。这是热带海面,虽然太阳早已南移过赤道,蒸腾依然强烈,云山叠叠,千形百状,十分壮观。青年时唱《告别南洋》,有“南洋啊南洋,你海波绿,海云长,是我第二的故乡。”之句,机上看,海波绿印象不深,“海云长”的是写实之笔。有的海云如须弥之丘,矗立海天之间;有的如万里昆仑,横卧沧海之上。地面上看不到这种奇观。
陆地终于在右舷窗下出现,郁郁葱葱,向南延伸;左边是碧粼粼的大海,时间上看,应该就是马来半岛,左边是南中国海,这一带海域中应有南沙群岛吧,二战后未及时料理,留下许多麻烦。
终于看到突出在大海中的马来半岛最南端,看到横截过马来半岛,使星马分开的那一条窄窄的海峡。大地向我们飞来,原来看得清的海岛边界,向四周延展开去,树林越来越茂密,地面景物越来越大,连人也看得清楚了。飞机终于三轮着地,全机人似乎都吁了一口气。
飞机正点到达樟宜机场。据说机场是填海填出来的。樟宜机场相当宽,我们降落的地方是专供国外航空公司用的,星航有专用机场。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领取行李及办入境手续,女儿已经在门口等我们很久了。走出海关,踏上星州土地,有隔世感。

四、第一印象
人们常说第一印象,我的星洲第一印象是什么?是高温,出了候机室,立即感觉到温带与热带的差异,“胡天八月即飞雪”,成都不曾飞雪,但己是深秋,机上下来的人,无一不穿得厚厚的;本地人无一不衣衫单薄,他们在度夏。
听说星州秩序优良,环境美丽,确实如此,从搭乘出租车即可看出,人们自动排队上车,无人争先恐后,车也来得勤,出租车很多,为挣钱吃饭,司机也跑得快。
星有两条贯穿东西的高速公路,一条叫泛岛高速又称中央高速,一条是海岸公园大道,泛岛在中部穿过,向西北延伸,是封闭的,过公路有人行天桥,密度相当高。我们离新时,泛岛公路正在加宽,至少我们常经过的友诺士段是如此。海岸公园大道实际上是傍东南海岸而行,不如泛岛宽敞。
车速较快,时速低于八十公里的车不能上高速路。一上公路就感到与国内不同,车靠左行驶。文革期间,一大革命举措就是行车靠左,左是革命,右是反革命,哪里知道资产阶级当政的欧美,早就靠左行车,早就立了“四新”,早就成了左派。
新加坡号称花园城市,一出机场就有耳目一新之感。道路宽阔,道中不断有花坛出现,种满热带树木花卉,十分悦目,沿街房屋式样别致,色彩斑斓,既非清一色的红,也非清一色的黄。房屋墙面清洁,不起尘土,空气清洁度高,都是原因。
女儿家在RESEVIOR路的121号组屋,车在友诺士前离开泛岛高速,向右转上友诺士(ENOUS)路,再右转,上勿洛(BEDOK)路,这是一段不算陡的坡,上完坡再下一段缓坡就到了住地。家住十楼,电梯日夜开放,电梯在九楼停,步行上一层楼,往左一拐,第一间就是家。此地房屋是通廊式,便于电梯运行;不过我们左邻有一道墙与本层其他十余户隔断,这一“单元”只有四家,右边还有两家。每家向通廊的门有两道,一道是铁栅门,门上都用大锁,里面一道是木门,用暗锁。为了通风,都将木门打开。外间铁栅门,除非进出,一般是锁上的。走廊窗户也加了网格式铁栅栏,窗玻璃是深茶色,可开合的百叶窗,即使是距地面十层楼高的厨房及后卧房,也有铁栅栏窗户,虽称社会秩序良好,对盗贼惩处严厉,仍不时有盗贼破坏窗栏入室行窃的新闻,我们与这样的贼人也有遭遇,发生在第二年。
居者有其屋是星的住房政策,造福百姓,行之有效,为生活在星者安居提供了条件。女儿住房是三房式:即两间卧室,一间客厅,这是三房,还有一间厨房,厨房实际上与客厅一样大,大到可以在里面打太极拳。有两个卫生间,也是洗澡间。墙壁贴有带图案的磁砖,客厅及卧室地面铺有大的白底带花纹的方磁砖,厨房比卧室及客厅要低近十公分,有一道塑料滑动门与客厅隔开,滑门可以打开半扇,也可以关上。厨房内进门靠右边的墙壁,有一木制厨柜,一直拉到洗碗槽,约一米高,柜面黑漆,下面深色红漆,分成八九个小柜,有门有抽屉,放米面干杂。然后是排在厨柜上成四方形的四眼煤气灶,右边前面一眼火力最大,用来炒菜,左边前面一眼火力也相当大,用来煮饭,其他两眼灶火力较小,用来炖汤。煤气灶左旁壁上有一壁柜,放瓶瓶罐罐,再前面靠窗处是不锈钢洗碗槽及案板,上面用塑料篮子盛了些碗、碟、菜刀菜板之类杂物。靠左放了一张餐桌,一个放要洗衣服的大塑料网篮,一架洗衣机,紧靠洗衣机是盥洗用磁盆,上方有一面镜子。客厅里面摆有一张茶几式米黄色长方桌,一边有一把长沙发,临窗有一架电视机,一个小书架,架上面有一架四声道爱娃牌音响设备,靠厨房紧挨墙边有一张白色书桌,桌上一台电脑。
房屋及陈设只能算起码级,但在国内,工作一两年的自食其力者,绝难有这样的居住条件;别说一两年,像我等工作一世的“高职称”也绝难有这等造化。这是实行居者有其屋给百姓带来的实惠。政府鼓励居民买屋,实行分期付款,以房屋作抵押。这套房屋,买成十多万新元,当时合人民币近百万元,令人咋舌。大多数工薪阶层都愿意买一套房屋,比租赁房屋要合算,女儿离新,卖掉房屋,还有盈余,几年房屋算是白住。
卧室陈设也很简单,我们房内有一床一柜一梳妆台,还有一个简单的衣柜。女儿房中陈设也极简单,床以外,一衣柜,一熨衣架,架子是拣的,春节前后,总有人要换一些家具,把一些旧家具扔掉。初到此地,一切从简,留学人员大多如此。据说当今中国留学人员已经发生不小改变,一些先富起来家庭的留学子弟,在国外买别墅,用保姆,只不知养不养小秘,包不包“二奶”。
很快就感到热带威势,风衣不能穿,毛衣不能穿,棉毛衫也脱了,只穿一件衬衣,吃饭时犹汗流不止,还要吹风扇。吃完饭,收拾完毕,第一要务是洗澡。用电热水器,这一切,对我们来说,都很新鲜。
星在赤道北二度,四季昼夜长度大致相等,下午约七时天黑,组屋过道上的灯亮起来,街灯也亮了,亮度很大,站在阳台上,可以看见远处楼房通廊上人的活动,与国内大不一样。国内,如果说大街上入夜后还有街灯照明,宿舍区很少有路灯,有也不常开,楼梯间的灯形同虚设,只能摸黑上下。此地组屋的灯泡、电梯等坏了,打个电话,即有人来修,楼道清洁有人定时来做,拉圾有人定时清理,有一次觉得有蚊子,电告管理部门,当天就到屋顶喷药,隔几天又来一次。
收拾完毕,女儿领我们出去看世界,由于组屋当街,下面一排房间都派作商业用,最靠右边是一家混合食店,卖面卖饭及其他小吃,除了屋内店堂,也摆了十余张桌子在街沿外草地上,老板都是华人。接着是电梯间及楼梯间,空处是一排铁制信箱。信不是送到传达室,也不送到户,而是每家的信箱里。这样管理信件比较合理,也有投错的,我们信箱曾两次投进别家的信。接下去是一家成衣店,其隔壁是杂货店,一个四五十岁的华人店主和他二十来岁的女儿一起打理生意,有时雇一个女工。接着是一家珍所,两名华人医生开业。私人业医者很多,医术过得去,有时晚上还要营业。在这样的小诊所看病,是可以报销的。看病挂号费是十元,国立医院是七元。国立医院一则人多,加上往来车费,不见得便宜。仍有不少人就近就医。
医疗保健制度因工作单位不同而异,女儿每月可两次报销医疗费,每次可报三十多元,住院一个月内由公司负担,半年有一次一百元的口腔清洁费,每年可享受一次千元以内的专家门诊。
接下来又是两家日用杂货店,以卖生熟食物为主。最左面一家是一个小“巴刹”,“巴刹”二字出回语,意为市场。这间巴刹卖鱼、卖猪肉,猪肉摊对面卖“酿豆腐”,“酿豆腐”是传自中国南方的一种混合类菜名。包括鱼丸、油炸豆腐果、肉陷苦瓜片等,一角钱一件,最里一家卖豆腐豆芽酸菜。门前过道靠马路街沿是水果摊,左边出组屋紧靠墙边过道为一菜摊,寸土寸金,利用空间如此。这间巴刹太小,除了应急,不到这里买菜。小巴刹右边一处三分之一店面,专卖鸡蛋和米,店主很胖,一年四季“赤膊上阵”。
此地人多广腹,男士为最。两人给人印象深刻。一是靠近友洛士巴刹的一名华裔男士,我们每次去那里,必见他倚门赤膊打坐。吾国旧时市面常有磁罗汉卖,此男士的是一尊肉身罗汉。还有一位住在我们附近的印度裔男士,其挺出的肚子上足可以摆上一桌酒席。
过了我们组屋,左边有一通向里间组屋的通道,有休闲及运动器械,向前走七八米,上四五级台阶,是一家马来人开的馆子,紧邻是印度人开的蔬菜及杂货店,再往上是杂货店,电器店,洗衣店,印度人开的理发店,最后是药店,兼卖中西药及清洁剂之类,也有医生在此应诊,据说他收费高,门庭冷落。
参观完这些铺面,从后边小马路穿过组屋区到“后花园”,这里有一大片绿地,树木丛杂,花卉繁多,有秋迁、滑梯、翘翘板、障碍木架、单、双杠、绿草间有一段用大小不均的卵石铺成的高低不平的回旋小道,这是专门用于按摩脚底的,据说脚掌经络连接五脏六腑,行走其上,达到按摩目的,久之,可治心脑血管诸多疾病云。从这里走不几步,跨过溢洪道上的便桥,穿过另一组屋区,可以去社区阅览中心,也是一个活动中心,这里有华文及英文等报纸,放在几张大阅览桌上,免费取阅。外面是篮球场,晚上有学生来此玩球,学跆拳道,估计要收费。

五、南侨简史
南侨指南洋华侨,此处只说星马,简到略一提及。近代,国际言路比之卢梭伏尔泰孟德斯鸠时期更狭,涉及民族宗教国家,常惹诸多麻烦。下愚草民,本不担言责,每临如此问题,亦不免瞻前顾后。

1、 华人与西马
我与南洋交往,始自汉代,《汉书•地理志》已有关于南洋交通之记载,若干国名即在今西马。三国时,吴将吕岱命朱应、康泰出使扶南,经百余国,其中赤土、丹丹在今西马。唐代国力强盛,造船及航海技术发达,到南洋贸易者日多,以西马作中继站,用中国货物交换当地土特产,满载即归。
西马三佛齐(Cri vijaya)王朝(670-1376)时代,尊我为上国,遣史朝贡,朝廷赏赐有加。爪哇之马哈巴希(Majapahit)王国兴起,向北侵略,三佛齐向明廷告急,成祖以鞭长莫及,未轻举。
唐有市舶司之设,处理海上贸易,但不固定。宋时贸易更趋发展,来往更加频繁,设市舶司于广州泉州杭州诸港,广、泉为重镇,闽、粤华侨多从此出海。闽山多平地少,农村贫困,出海谋生者尤多。南宋为元所灭,不愿臣服蒙元之民,相率南渡,部份定居西马。
爪哇马哈巴西王国一度拒绝向元纳贡,世祖发二万兵征讨,大败,士卒流散爪哇或溃退至西马者不少。元至元14(1227)年,设市舶司于温州、宁波、上海、澉浦四地,由于政府鼓励,出海经商者转多。商人汪大渊于元顺帝至正(1341-1348)年间,附舶浮海,经数十国,著《鸟夷志略》,书中所列许多地方即在今之星、马,如龙牙犀角即北大年,单马锡即星洲,星现在一些地名也与单马锡有关。
明初,马哈巴希渡海侵星,单马锡民渡柔佛海峡,定居于马六甲为中心之地区,臣服于暹罗,后得明廷支持,建立马六甲王国,国势日盛,郑和七下西洋,前后近三十年,马六甲为重要中途站。据说土著原居水上,架木为屋,出入不便。郑和教民迁居陆地,授以耕作掘井之法。现马六甲有一座中国山,附近有一个工程巨大之井,即国人所凿。因郑和有教化之功,得当地人爱戴,马六甲附近有三宝山,中有三宝庙,即为祭祀三宝公而建。
明代马六甲为南洋贸易中心,华商自泉州启航,秋冬乘东北季风南下,携磁器丝绸棉布金饰等至马六甲,交换明珠玻璃香料奇石药材等,次年夏乘西南季风东归。定居于此,成为商贾技工及熟练工人者,亦为数不少。郑和至此时,已有不少福建华侨,市街井然,多中式平房,有类泉州漳州。并构建侨社,实行一定程度自治。有华人与当地妇女通婚,生混血子女,男叫蓑蓑,女名娘惹。随郑和南下之费信,在《星槎胜览》中称当地人民:“男女椎髻,身肤黑漆,间有白者,唐人种也。”
马六甲王朝尊明为宗国,常遣大臣显贵朝参明帝,亦有国王亲自出访者。永乐九年(1411)国王拜里迷率后妃子侄及陪臣540余人来朝,成祖嘉其忠顺,礼遇隆重,赏赐有加。马立国百余年(1405-1511),传八世,朝贡23次,国王五次亲觐。明廷宣喻,除郑和外,共九次,华人居马者渐多,传承中土文明,马六甲最具唐山风调。
明正德六年(1511),葡萄牙东方舰队抵马六甲,国王苏丹•马哈孟德(Sultan Mahmud)向明廷告急,明无力远征,马六甲陷落。葡本欲与明建交,为明所拒,华船改舶北大年。北大年为一女王统治,欢迎华商到来,并加保护,马六甲因而衰落。万历六年(1579)林道乾率众到北大年定居,女王见其武勇,招其入赘。华人在北大年经商、做工、力农,对地方经济发展贡献良多。
葡人居马六甲130年,横征暴敛,经济萎缩,毫无建树。1640年,荷兰攻马六甲一年,得手后,见华人勤劳,于地方发展有利,乃广肆招俫,华人人数遂有较大增长。华人善经营,重积蓄,时马六甲有瓦房137栋,81栋为华人所有;土著则居草房。荷人垄断贸易,重要贸易由荷东印度公司经营。1786年英国取得北马槟城,开埠经营,马六甲更受打击。1795年,英驱荷,占马六甲,1801年归荷,6年后复占。1814年归荷,1824年英荷订约,马复归英。英人较葡、荷人精明,实行自由贸易,广招华人,华人大增。
1796年,英与当地苏丹订约,取得槟榔屿。槟城时为荒榛满眼之小渔村,居民不满百人。英鼓励华人开垦,农渔而外,商工杂作,商人架舟至附近地区推销货物,收购土产,不数年,槟榔屿遂成一繁华城市。1800年,英取得对岸之威尔士,华人亦参与开发,渐进入马内陆腹地经营农商及开矿。如柔佛(Johore)四镇,由于华侨聚居而成为繁荣之商业城。中部之森美兰、雪兰莪、彭亨、霹雳,华侨称为四州府,多锡矿,经营及做工者,多为华人。
半岛北部华人,多来自北大年。自英人莱佛士1819登陆星州,1822年在此设行政机构,着力经营,华人多来此谋生,北大年渐衰落。华人又渐移往马内地从事农商,19世纪末,华人人口已超过当地人口1/3 。20世纪30年代,华人占马人口33.9%,二战以后,马独立,移民条例日紧,兼以其他原因,大规模移民结束。

2、华人与东马
(1)文莱
约在414年(晋安帝隆安14年),释法显由印度求得佛法,经南洋回国,所过之处有耶婆提(ya-po-ti),据研究即今之婆罗州(加里曼丹)。520年(梁武帝普通元年)《梁书》有关于婆州通航之记载,当时称为渤泥(Poni),婆利(Poli),婆罗(Polo),后变为婆罗乃(Brunei)即今之文莱。梁、唐、宋时,都有婆利使者进贡方物。郑和曾两到婆利。据载,14、15世纪,华人曾在沙巴的今那巴打干(kinabatangan)河沿岸殖民,明使者王森屏曾任该地之拉者(Rajah即酋长),略当洪武八年(1375)。
1520年(明正德八年)葡人到婆州时,沿岸见到不少华人。另一史学家认为,欧人进入南洋早期,已有华人在文莱等地定居,并与欧人发生对抗。18世纪末叶,华人活动转到婆州西部,集中在坤甸(Pontinak)及三发(Sambas)。史家Crafurd氏估计,1820年(道光元年)西婆州约有36,000名华人居住在矿区。Earls认为,1823年(道光四年)西婆州华人约150,000众。

(2)沙劳越:
元大德四年(1300)前,华人已到沙劳越。考古证明,至迟隋代已与此间有断断续续的贸易活动。16世纪末至19世纪初之二百余年间,文莱与中国关系曾一度中断,华人南来者更少。第一代拉者占有文莱前,沙劳越为文莱领土。18世纪头20年,沙劳越大约有30,000华人。19世纪初减至15,000人。最早定居沙劳越者或许是刘志和他的朋友。1830(道光10)年,刘等从广州乘大帆船到第二省成邦江,又移居古晋,以务农为生,不久成为拉者之侍者,1857(道光37)年后,石隆门华人事件发生时,他助了拉者一臂之力。
1830不少华人从荷属西婆罗州移入石隆门(第一省),从事种植及开矿。组成三条沟公司。詹姆士(James Brooke)于1841年取得沙劳越统治权,成为第一代拉者(Rajah),非常欢迎华人,华人大量移入。1850年,约3,000华人在刘善邦带领下移居第一省石隆门,多矿工及农民,1857年增至4,000人,所建公司势力扩大,与拉者发生冲突,华人矿工进行武力反抗,攻占政府大厦,烧毁一些政府房屋。杀死一些政府官员,占领古晋后,渡河逃走的拉者反攻,杀死许多华工,余众逃往三发及坤甸等地,石隆门几成鬼城。第二代拉者继任,重又出现移民潮。
第二代拉者查尔斯•布鲁肯(Charles Brooke)认为华人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可在沙发展中作巨大贡献,其统治期间(1868—1917),鼓励华人移入。1874年8月1日,沙报说:“我们认为,婆州未来之发展,只有靠华人才能完成,这点是不应该有所怀疑的。”华人移入沙捞越者主要是福州、广东与新化之民。到1947年,沙捞越已有华人145,000余人,占总人口27%,仅次于雅达族。

(3)沙巴
19世纪中叶,除少数华人在沙巴西岸之帕巴(Paper)周围定居,其他各地少有华人行踪。1881年(光绪7年),沙巴受英国皇家公司(Chartered Company)管制,需大量劳工种植烟草。第一任总督崔察(W H Treacher)很赏识华工,1881年他写道:“从海峡殖民地、马来半岛及沙捞越的经验看来,正是那些刻苦耐劳的华人促进了这些国家经济迅速发展。一旦他们能自愿地移入,我们皇家公司的成功将会获得保证。”
1883年4月,96名香港客家人在李士勒(Leschler)教士率领下抵古达(Kudat)。1886年,总督急需华工,免除华工旅费,成年人分给一英亩土地,小孩折半。1896年,81名客家人抵山打根。20世纪初沙巴建西海岸铁路,有2,000名华工移入。此后华人大量增加,1951年,沙巴有华人334,121人。

3、橡胶
华人对东、西马及星洲开发,有筚路蓝缕开拓之功,所从事的工商业及种植业,绩效辉煌,以锡矿开采及橡胶种植成就最大。
西马最先种植橡胶的是华人侨领陈笃生之孙陈齐贤,经林文庆医生介绍,接受西马橡胶之父黎特礼(H. N.Ridly)建议,于1897年向马六甲政府申请5,000多英亩土地,一半种木薯,一半种橡胶,投下20万马币,为华人在南洋种植橡胶之始,胶园后以200多万元卖给英国人。陈嘉庚从陈齐贤处买了18万粒胶种到新加坡种植,20世纪初发展到16,000英亩,并在新、马各地设加工厂,制造胶鞋、轮胎、医疗、生活等用品,八十多家商号组成连锁店,遍布东南亚通都大邑,成为华人树胶之王。1932年陈氏公司结束,陈婿李光前继起,成为胶业巨子;星之李氏基金会即其余荫。胶业先驱尚有林义顺、余东旋、陈文确、陈六使兄弟,还有雪兰莪之陈永、吴福发,马六甲之曾江水及吉打之林连登等。

4、烟赌为祸
华人勤劳,善于经营,积累的资金却不多。南侨有一句谚语:富人赚钱,穷人纳税。华人劳苦大众,多染不良嗜好,特别是烟酒赌。烟指鸦片,殖民当局明知鸦片害人,却广设烟馆,以华工为主要毒害对象,成为当地税收重要来源,1898年占税收总额45.9%,1904年达税收总额的59.1%;下面以烟税与胶税作比较,货币单位为马(叻)币元。1912年,烟税为8,213,080元;胶税为1,576,224元,烟税差不多为胶税六倍。1928年,烟税为11,782,128元,胶税为3,712,752元,烟税几乎为胶税四倍。土著因宗教信仰,欧人少且较能自律,如此大宗鸦片烟税,主要取自华工。嗜赌也是华人弱点,十赌九输为不易金律,为筹毒资赌资必举债,不少华人终生辗转于赌、毒、债三副重轭下,劳苦一生潦倒一生。香港电影有那么多赌王赌神,便是华人常赌常输,希望有赌中英豪来一申冤气的心理企求,殊不知真有这样的赌王赌神,第一个要宰的便是他这种嗜赌的冤大头。星立国后,严禁烟赌,用心良苦。

5、立国:
汉晋时代,我与马来半岛已有交往,元明时代,已有华人在马来半岛定居,华人是最早进入马来半岛的民族之一。18、19、20世纪,华人对开发东南亚做出极大贡献。西马11州:马六甲(Malacca)、槟城(槟榔屿Penang)、霹雳(吡叻Perak)、雪兰莪(Gelangor)、森美兰(Negri Sembilan)、彭亨(Pahang)、柔佛(Johore)、吉打(Kedah)、玻璃(Perlis)、丁加奴(trengganu)、吉兰丹(Kelantan)及东马二州:沙捞越(Sarawak)、沙巴(Sabah)均有华人居住劳作繁衍生息。
1957年8月15日,马来半岛11州与英国商定独立,定名为马来西亚联合邦(Faderation of Malaya),于8月31日举行独立庆典,定为国庆日。1963年7月3日,马来西亚联合邦与英国、新加坡、及北婆罗州代表在英国伦敦马波夫大厦(Marlborough House)签署马来西亚协定,英国将新、沙及北婆罗州(加里曼丹)主权移交给马来亚,组成马来西亚联邦。7月19日英下院通过,8月上旬经上院核准,但印尼及菲律宾反对,三国外长于6月7-11日,在马尼拉举行谈判,对大马联邦计划达成协议;7月30-8月5日,在马尼拉峰会上,三国首脑同意接受“大马联邦计划”,复经联合国派员调查,英始宣布1963年9月16日为联邦正式成立之期。
联邦民族构成中,华人多从事工商业,经济上占重要地位;马(巫)人多军警、公务员、农民、工人,政治上有举足轻重作用;印、巴人则多作医生、律师、胶工及守更者。华人是谦谦君子,认为经济上占有相当比重,政治空间就让巫人填补,不懂“权权权,命相连”的道理,把华语定为官方语也没有争取到,而以马语及英语为法定语。立国后之星,尽管华人占全国人口76%以上,仍以马语作国语,英语为工作语,既是地缘政治需要,也出于经济利益考虑。
1962年,联邦中华人410多万,巫人360多万,共960多万口,其他为少数族裔。多数工商矿业为华人经营,华人教育普及,星、马共有华校1,600间,华文报纸10家,华人为主的政党11个。沙巴、沙捞越、帝汶有华校380间,华文报纸15家,华人为主的政党5个。
东马与西马相距甚远,东马达雅族与西马巫族非一个民族,英国人将此两地合为一个国家,用心深刻。
1963年9月16日联邦成立,由于种族偏见,巫人享有种种特权,导致华人占主要成份的星州不满,发生多次纠纷,甚至流血冲突。1965年5月3日,资政发表演说称:马不是属于哪一个种族,凡马之公民都可依宪法享受国家之利益,他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马来西亚是马来西亚人民的马来西亚。”
新、马分治势在不免。分治决定传由马第一任总理东固•拉赫曼(Tonku Abolul Rahman)提出,1965年8月7日,拉赫曼与李及双方部分部长秘密会议,签署星独立协定,8月9日星正式立国。外间猜测,拉赫曼允星独立,以为星离马则不能生存,到星山穷水尽,乞求重归时,再提出严苛之条件云。星立国后积极谋求发展,用强硬手段摆平意识形态纷争,取得骄人成绩,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或称为经济小霸,资政亦成世界知名国务活动家。
读南侨史,不能不得出这样结论,对他们关心得不够。荷兰侵入爪哇之先,华人罗芳伯已经在那里建立具共和政体性质的“兰芳大总制”,荷兰人将兰芳大总制虐杀在炮火中。清政府知道有个兰芳大总制,对其遭荷兰凌虐,话也不说一句,任其生灭。
对于殖民主义说过许多话,骂也好,赞也好,南美洲现在称拉丁美洲,就是说那块地方被拉丁人占了,北美洲还叫北美洲,土地主人却是盎格鲁撒克森人,澳洲情况也差不多。还要搞清一个概念,殖民与殖民主义并非一回事。古羌族就是一个四处殖民的民族,他们于唐时殖民到了伊洛瓦底江流域,成为缅甸主要民族。华人到南洋,不是跟在炮舰后面,在那里杀人掠地;他们到那里的时间比别的一些人还早;他们是带着劳力,带着工具,带着资本,带着智慧去的,带着诚信与友善去的;是被招募,被请到那里去的。他们是那一片土地的第一批开发者,那里的繁荣之花,是华人用血和汗浇灌出来的。没有华人的勤劳与智慧,就没有今日南洋的开化。国境内何尝没有“殖民”战争,最近一次就是满清入关,清兵在长城内外进行屠杀,绝不比欧洲殖民主义者在南北美洲进行屠杀更人道,事实上,清兵屠杀的汉人,比欧洲殖民主义者在整个美洲杀的印第安人还要多得多。今天影视对努尔哈赤、皇太极、多尔袞的颂扬,比南北美洲对当年老殖民主义者的颂扬,也要多得多得多。

6、紧邻
星处在南北两大紧邻中,政治背景极为复杂,北邻不必说,南邻朋加诺时期,曾将地图线划过了柔佛海峡。一颦一笑,都须谨慎。
北邻首脑,人称马爹。政绩非我辈草民所敢妄议,有一件事则值得一书:九七年夏秋间,马爹将总理之职交由副总理安华代理,他则到世界许多国家访问。其间一些人士搞了一场时装秀。时装秀世界各地天天在搞,本也平常,无如设计师们竟让女模特穿短袖衣着膝上裙,在西方也在东方,极之平常,西方时装设计师,挖空心思琢磨的不是能不能穿,而是能不能怪,能不能奇,五花八门,不可名状的“时装”层出不穷,大秀特秀,尤喜在“露”上做文章,只遮三点,竟遮一点,也不少见,北国却引起轩然大波,有人主张以圣典治罪,至少罚1000元或半年监禁,或二罚并举。马爹女儿站在主办者一边,马爹回国后表态云:如此主张,游泳运动员、田径运动员怎么办?风波始告平息。
北国领土面积加上星面积恰好有32万方公里,比之星是何等庞然大国。华裔占有相当数量。分为东马、西马,东马由沙巴与沙捞越组成,面积比西马大出50%,华人比例更大,政治投入更多,据说东马行政首脑,如市长州长,有一个巫人必有一个华人。整个来说,相当长时期,华人受到的待遇是不公正的。马国据说还有华校,还有华文报纸,世界华语讲演比赛中,他们派出的讲演队曾夺魁。
南邻没有华校华报,华人姓名也改来与当地人一样。这也没有什么,当年匈奴进入中原,许多人姓了刘;鲜卑进入中原,许多人姓了元。我们在星时,南邻还有人焚烧华人房舎,抢掠华人财物,屠杀华人居民,奸淫华人妇女,其行为之野蛮,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这几年清静一些,似乎逐渐明白相互依存共同发展的重要。
华侨问题在东南亚是敏感问题,本文无意研究南侨史,只说一点读书心得。这里是华人聚居所,关于华侨华人的书特别多,新的旧的,国家出版私人印刷都有,观点各不相同,以下几方面基本一致:
(1)华人很早来到这里,最早到东南亚的是晋代高僧法显。唐宋时海上丝绸之路发达,大批华人南渡。明代郑和七下西洋,留下许多遗迹,有些地方以郑和名字命名,如三宝垄,三宝颜,星航客机失事地巨港,据说即明朝舰队锚泊之旧港,旧港、巨港,一音之转。宋元时起,即有人在此定居。宋、明亡,孤臣孽子,不愿俯首异族者向南逃亡,与南明朝廷一起入缅甸那一批人,必有往更南逃亡者。清康雍乾三朝,民族压迫深重,人民生活越益贫困,虽然禁海,还是有人不断南下。初来者是经商,贷款给贫家小户,指导他们生产,以产品偿还债务。不仅带给当地人经济实惠,也带来技术,发展农耕。这些商人又不断从国内组织农民、工匠、技师来此垦殖。初来时,这里是毒虫猛兽肆虐之地,原始蛮荒之土。经一代又一代华人经营垦殖,出现了阡陌交通,沟渠灌溉,物产富饶的田庄,出现了矿山、城镇,开辟洪荒,创建文明,改善了人民生活。
(2)华人是外来者,严格说,生活在这一地区的人都是外来者,原住民是被称为小黑人的种群,第一批外来者进入后,他们退到更深的密林或更远的海岛,在深海荒岛中,还残存有他们的部族,电视播放过这个两百多人部族的艰难生活。华人同样受到英、荷、西殖民当局压迫与盘剥,比原住民更甚。殖民者对华人既利用又害怕,他们利用华人勤劳智慧创造财富,又怕华人势力壮大威胁其统治,西班牙殖民者在菲律宾进行过三次大规模排华活动,成千上万华人倒在屠刀下,华人数代积累的财产被没收,房屋被焚毁,一夜之间变为赤贫,处境极其悲惨。
当地人离不开华人,殖民者离不开华人,开发菲律宾,没有华人不行。华人勤劳、智慧、诚信尤为他们看重。菲西当局得出结论:华人一句承诺,比与日本人订立几十张合同还有效。
(3)南侨无时或忘故国故土,他们尽其所能,支援辛亥革命,支援反袁斗争,特别是抗日战争,华侨心向祖国,以人力物力支持抗战,陈嘉庚先生曾数次带领慰问团回国劳军。大量南侨回国抗战,载于典籍,我们组屋下,遇见一位妇女,攀谈中,说她是云南人,先生是星籍华人,抗战时在滇缅公路驾驶汽车支援祖国,在云南与她相识、成婚,战后在星定居;先生过世了,子女自立门户,不时回来看她。她没有多高文化,到星后恐怕也没有参加工作。据说政府对她这样的人,每月给两百元生活补贴。抗战期间,许多与这位女士的丈夫一样的华侨青年,甚至还有现代花木兰,参加抗战行列,不少人将他们的鲜血与生命奉献给抗战事业,应当世世代代记得这些为故国自由独立捐躯的华侨。
当地华人与日本侵略者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由于华人热爱祖国,受到日寇迫害也更酷烈。作家郁达夫是在印尼沦陷后被日本人杀害的,星地华人在日占时期,被杀害者比其他族群都多,星专门建设纪念塔纪念这些为自由独立与维护人性尊严而被日本人屠杀的华人。
南侨至今仍时刻关注国内建设与国家发展,并在南洋传播中华文化,与国内进行文化在内的各种交流。
读史至此,不能不由衷地感谢先辈华侨,由于他们的开拓精神,艰苦卓绝的奋斗,使炎黄儿女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锦绣河山之外,还有一块落脚生根之地。
(4)几百年过去,华侨在东南亚的历史,有血泪记录,有辉煌业绩。长期相处,当地人与华侨都发现,他们已经是一家人,是一个共同家园的兄弟,是一个共同国家的公民,谁也离不开谁,这几年来,排华仇华事件如果不是绝对没有,也比原来少得多。这些国家的政治家也好,普通人也好,认清了所有民族平等和睦相处的重要。

六、庙子、妻、子
选举常称“选战”,一场没有硝烟(有时也有硝烟)的战争。
碰上选举年是极新鲜的事。当然,没有电视上看到的选举那么热闹,也有板有眼。选举明年一月举行,选战十一月已经开锣,街上可以看到大标语及横幅,所书不外投某某一票,投某某一票就是投自己福利一票等。一些宣传栏介绍竞选者所属党派及简历,宣传车有时通过组屋区小马路,呼曰:“请投某某一票!”令人想起文革场景。
参加本次竞选大约有三股力量:行动党、民主党、工人党,行动党是龙头老大,人数,政经实力,声望及影响力都占绝对优势。民主党首脑人物是徐舜权(人名是谐音,下仿此)博士及詹时钟先生,工人党首脑为邓谅宏律师及某印裔人士。
谁将在选战中获胜不言而喻。也有出人意料之事,行动党定了一个高标准计划:囊括全部选票,做清一色大满贯,是公开提出的目标。理由是国会中有那么些党,小党,小小党,都会带来麻烦,造成物质和人力浪费。有这样例子,有人说政府引进毒资,第二是有人接受赠与未纳税,使得政府用大量人力物力进行调查,厘清视听,造成浪费,必须在选战中清除这些人,砍倒树子免得听老鸹叫。
街面选战如火如荼,街外选战才见真章,才是要命的。
选战中有两人栽大跟斗。一个是徐博士,一个是邓律师。博士栽在出书,他出了一本书,此地印书很简单,只要向出版部门申请,无偿取得书号,文责自负。不知博士大作卖出多少,那部大作有个小小错误,小数点错误,一个致命错误,他将卫生保健经费增长率小数点移前一位,将年增长率5%错成0.5%,将5巴仙说成0.5巴仙。平时,别人著作里,这是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错误,或者不算“错误”,任何出版社都被容许有万分之五的错别字。
国会开会,电视直播。博士是本届议员,竞选下届议员,他兴冲冲走进国会,甫落座,印裔议员闻哲星即向其发难,问他书上那0.5巴仙数字从何而来,博士理直气壮:皮书上得来。闻先生将早已准备好的书打开,翻到徐博士材料出处那一段,像魔术师将一张手绢放到帽子里变出的却是兔子,赫然在目的数字是5巴仙,博士呆了。未等博士回过神,闻先生追问:“哪里来的?!”博士方寸大乱,吱唔道:“从那里,那里----”闻先生一声断喝:“究竟从哪里?!”博士冷汗交流,口不能言,唯用两个手指向门外指指。闻先生以藐视国会罪指控博士,裁定罚博士25,000元。罚款事小,判罚事大,藐视国会者焉能当国会议员?博士议员前程被扫进印度洋。
博士蚀一点小财,就断送前程,律师损失则惨重得多,当然话也说得多得多,他说了两条:一、受英文教育者掌权,受华文教育者不能掌权;二、信基督教者掌权,信佛教者不能掌权。对这两掌两不能,两顶帽子:搞华文沙文主义,反对基督教。国人很难掂出这两条的份量,律师可能因职业关系,对此特别敏感,他按捺不住,口出不逊,称对方说慌,是骗子。律师是炎黄裔胄,当知 “祸从口出”的千古名训。东方人老道,不像西方发申明,提抗议,开什么新闻发布会,光打雷不下雨,而是诉诸法律,索要名誉赔偿金,总额达一千多万元。
律师受华文教育,不知他读过华人对世界谋略学最伟大贡献的那部书没有,至少,他和世界上许多没有读过却能无师自通者一样,对“走为上”这最后一着都有天生颖悟力,好在不用签证,不坐飞机,开车代步,用几分钟时间,驰过那一千一百米不到的长堤就行。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律师信佛教,留下的不是庙,而是价值一千多万的豪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房子,跑不了女子妻子。
到马,律师就不用为自己嘴巴担那么多心,在麻坡他请的律师家里,律师请律师,国外不奇怪;开了一个记者招待会,说了很多话,1997年3 月29日,《THE STRAITS TIMES》周末版第三版,以如下通栏标题:“SMLee should leave the Cabinet”:Tang,题前提示为:Tang Liang Hong,s press conference in Johor Baru,发表了律师讲话要点,配有记者招待会图片,记者为Chua Lee Hoong。此处只引与律师利害攸关的事:第一:关于双重标准,他说:“When they offend the people and the government of Malaysia, they expect to be forgiven. Yet those who offend him, such newspapers, even after apologising, get knocked for a few million dollars.”关于什么报纸被罚之事且不说,律师被罚却是不争之事实。
律师还讲了一句俏皮话:“Is just the Prime Minister in the office of the Senior Minister, or is the Senior Minister a member of Goh,s Cabinet?”这样的言论报上准于刊载,可见言路宽松。
据说,三国曹操看了陈琳为袁绍写的讨曹檄文说:有文事者需有武备,袁绍没有武备,落得“头颅行万里”。中国古代有两篇檄文是出了名的,一篇是上述陈先生写的,据说曹操看后出了一身汗,头风痛豁然而已;另一篇是数百年后骆宾王代徐敬业写的讨武曌檄,据说武后看后慨叹宰辅失人。徐敬业与袁绍一样,武备太差,很快就被则天皇帝搞定。曹孟德当时未当皇帝,处在笼络人才时期,陈琳成了建安七子之一,骆宾王命运则悲惨得多,以不知所终作结。
无论律师有无陈、骆文采,绝对没有人欣赏他的文笔,倒有即席发言,指责他跑到那个充满抢劫谋杀奸淫贩毒的“恶名昭彰”之地去了,骂和尚连庙子一起骂,何况是野和尚。轩然大波,朝野哗然,有人甚至作文说到执干戈卫国。做秀,何必言战?把那条水管掐断,不出十日,即见真章。当年山下奉文萝卜头大军就用过此招。
不是第一遭,年多两年前,同样轩然大波,同样演出纸上作业,本次作业持续得久一点,到四五月份,也就慢慢淡化。
取得全胜拦路虎的是西北边境上詹选区,詹先生很能“守口”,对手也耻于雷同,这次一起上场助选,穿白衣着白裤,有麻缞上阵之感。这一天是农历除夕之夜,一直守在办公室等最后结果,满贯没做成,詹先生执本区牛耳。一印裔的哥接受电视采访说,选詹不是因为执政党不好,而是希望国会里有不同声音。
  至哉斯言,国会里只有一个党,就不是一党独大,而是一党独断。“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可不慎乎!
然而,最后一战,令人有过犹不及之感,许久方悟得其中奥妙,
不能不叹服拜服,高手博弈,一至于斯!

六、精英教育
律师说到教育,没到过此间的人,对什么华文教育,英文教育,
一头雾水。南洋华人有三宝:侨团、侨校、侨报。侨团:最普遍的是同乡会,叫会馆,如江西会馆,同安会馆。会馆起到互相帮助作用,是初到此间华人的落脚点,现在更成为与国内交流,开展文化活动的平台。侨校是华人为提高子弟知识水平,以利发展,不忘故国文化,根在唐山的一种重要手段。据说,发展侨校还是南海圣人康有为避地南洋时提出的主张。南洋侨校有两种语言体制,一是华文体制,即用华文进行教育教学,至少文科如此。这种学校,一切按照国内模式,奉国内正朔,中小学毕业证书之图案、行文、年号与当时国内证书毫无二致。不少校名都是中国式的,如道南小学,取义于宋理学家程颐送学生南归时说的话:“吾道其南。”还有以人名命名的学校。另一种用英语教育教学,这种学校,可能也开华文语文课,只是作为母语,作为一种语言来学习,其他课程都用英语进行,这种学校很少由华人开办。再有一种完全用英语进行教育教学,如莱佛士书院等,为旅居当地英国子民服务,也有华人子弟上这种学校,由于学费昂贵,非一般华人所能承担。所以,南洋华人主要进华校。律师所说受华文教育,就是在华校里受教育;所谓受英文教育,是指在英校学习。
律师说的话有时间限制,立国后,所有华校都被废黜,所有学校都变成“英校”,都以英语作为教育教学语言。
  星语言政策外界很难搞得清楚,国语是马语,总理发表演说,必先说马语。工作语是英语,一切行政诰令,法规法律,门牌站牌,都用英语。华人到星,没有起码英语知识,出门,如厕都难。
学校教育里有一门功课:母语。华人学华文,马人学马文,印人学淡(泰)米尔文,其他少数族裔,恕不照顾。这种措施含义是:马语是官场语言,英语是挣钱吃饭语言,母语是在家里说的语言。华人,当时五六十岁者,他们父辈,大多未受良好教育,在家里只能以华语或方言与父母沟通。他们为人父母时,会讲英语,可以用英语与子女交流,子女在家可以不讲华语,促使子女学华文是考试,特别是升学考试。由于找饭碗不要华语,在家里不用华语,华裔子弟已经不喜欢说华语,十四五岁以下的孩子不会说华语,二三十岁的华人不会写华语,必须将华文翻成英文记录;一次,我们在乌节路西侧小山上迷路,向一个放学回家的华裔小学生请教,他张目结舌;改用英语,他才向山下一指。听说星已经将入学考母语取消,华文学习完全失去动力,变成一种兴趣活动,再过一段时间,华语将成为外语,可学可不学,不少人士,未免殷忧云。
  星在华人间推广普通话,使得星州华人间可以用普通话沟通,当然,这只能在年岁较小的人当中进行。星人说普通话带有浓厚的地方口音,与港台说国语差不多。马来华人说国语则带有我国北方某地口音,至少我们听到的柔佛州广播,和见到的马人说话是如此。
星教育可称精英教育,小学分为两段,与国内形式上相同,我们原来也分初小高小。此地初小高小严格分断,初小学完四年时进行统一考试,合格者升入高小继续学习,不合格者读三年高小,经统一考试,合格者升初中,不合格者,升四年制初中,叫初级学院,初中毕业后进入就业者行列。升入初中学习者,同样经过多次考试关,方得升入高中,总之,经过不断筛选,最后方能进入大学,这些考试,都按照英国剑桥标准进行。星有相当经济实力,有充足教育经费,匪夷所思的是小学只上半天学,理由是缺乏教室和教师。
  二战前没有大学,所谓书院、学院,相当于国内高中,中专,求学深造,一到欧洲,主要是到英国,或北美留学。另是回国求学,许多华人子弟,都是从国内大学毕业回去的,五一、二年,还有从国内学成回去的华侨子弟。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除六四年,有一批印尼华裔学生回国求学,几乎没有华侨子弟踏进中国国门。
二战后,星自己开办大学,一所国立大学,另一所南洋大学。学制三年,成绩好的可以考研究生,研究生有按月发的补助金1,300元,可解决二三人生活。南大是私立的,是陈六使先生用福建会馆土地,和他捐助资金建立的。校址在西南角,紧邻裕廊镇的一座小山上,幅员广阔,环境优美。南大曾是一所华校。
  四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中,意识形态之争激烈,南大被卷入,殖民当局标榜民主自由,虽然不喜欢师生作为,亦不取缔。立国后,南大被解散,与国大合并,成为国大分部。陈六使先生(据说曾参加竞选)被取消国籍,恭送出境。抗日老战士李先生曾给我讲,陈先生在位时,朋友很多,那天晚上陈先生在一家酒店举行告别宴会,备有不少酒肴,却门前冷落车马稀,世态炎凉,非星独具,无须浩叹。李老是与会者之一,席间陈与李谈及去向,一是去大陆,另是去海岛,当时大陆扰攘不安,去海岛,陈先生说,跟它斗了那么久。
  南大师生,走的走,改的改。七八十年代,半岛已经波澜不惊,南大复校,不用旧名,改为理工大学。有一些校友集会的录影带,人们散发材料,希望恢复旧名。
  两所大学,分踞两座小山上,远离闹市,环境宜人,国大紧邻西海岸公园,是读书做学问及修身养性好所在,而今莘莘学子,没有当年那些困扰,可以认认真真读书。我们到这两所大学参观过,其校舍,设备令人艳羡,国大更胜一筹,据说其设备,如计算机拥有量及性能卓异,美国一些名牌大学也赶不上。学校管理极严,女宿舍区前立“男生不准通过”的告示牌,可见一斑。我们读大学时,国家无外战也无内战,仍然放不下一张平静书桌,大部分时间不用于读书,而用于运动,以运动“表现”取士。看到这两所大学风貌,倍增感慨。
  两所大学不能满足适龄中学毕业生需要,不能进入这两所大学学习者,要深造,只有出国留学一途,出国首选是英国,那是学业较好,财源较丰学生的出路,更多的人是去澳洲;也有去美、日者。澳洲原来实行白澳政策,排斥东方人,不知何年何月始,已经弛禁,大量中国学生,星州学生涌入,澳地广人稀,中西部一片沙漠外,大多适合人类生存,一些留学人员,便在那里安顿下来。有出也有进,星每年从大陆引进青年学子,早期引进大学毕业生,后来引进高中生,现在连小学生都引进,使他们能从小适应此地生活,有归属感。
  
七、信仰
  律师话题涉及宗教。与西方国家一样,在星,个人履历有信仰一栏,几乎人人信教,不信教者也信神。世界所有宗教此地几乎都有,主要是基督教、佛教、回教、印度教、道教。我们到此不久,见到报纸上大登后港某道观举行罗天大醮广告,极感新异。
  宗教林立,庙宇林立,任何一地向任何方向走一千米,总会有一处宗教活动场所。从我们住所出门向左走,不远便有一白衣观音堂,初到时已在修建,由于1997年经济危机,庙宇虽然建好,98年离开时,始终没有开光。右边有基督教堂,再远一点有回教堂。
  政府对各教各宗一视同仁,对于修建庙宇给一定经济支持。高层大体如律师说,信仰基督教,但不排斥别教,一位从越南来的陈姓(华人)高僧示寂,不仅有众多善男信女,政府要员亦参与悼念。
  高僧怎么从越南来不从大陆来?大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有培养僧侣,原来僧侣,不是圆寂就是扫地出门,文革中,名山胜地庙宇所剩无几。文革而后,部份寺庙重建,僧侣奇缺,自供不足,焉有盈余出口?越南何以有和尚输出?印支三国传统上是佛教国家,1975年前南北对持,南方僧人游行示威,集会抗议,反对当局,反对美国屠杀妇女儿童,在广场自焚,唤醒民众,唤起舆论关注。七五年后,美国退出中南半岛,宗教人士无法适应新形势,他们用不着自焚,即使自焚也没有欧美记者录影报导,便当了船民。
“船民”是1975年后出现的特殊名词,长时间牵动着世界人心。这些船民,主要成份是华人,或者用中性称谓:华裔,主要是越南华裔,不知他们阶级构成如何,总之不得不离开为之流汗流血,甚至自焚之地,用黄金、珠宝、美元,用一切可以搜拢的硬通货,用数倍于实际价值的金钱向渔民,向地方官吏买那些已经破旧不堪的船舶,只要它可以渡人,能划到公海上,能离开那个天堂。他们就划着这样的船只,于月黑之夜,离开数代生息之地,把一切交给上苍。当年我们不时从《参考消息》读到这些船民的悲惨命运,有的船倾怒海,有的成了海盗劫掠的牺牲品。妇女被奸淫,青壮被杀戮,财物被洗劫一空。现在联合国这里救助那里救助,手边缺乏资料,不知当时联合国或者别的什么机构对这些华裔船民实施过多少救助?对产生船民的根源表示过异议没有?从《参考消息》看,当年这些船民处境极其险恶,命运十分悲惨,到处找不到上岸所在,与三十年代犹太人处于同样境遇。对三十年代的排犹活动,有过许多报导,写过不少书籍,拍过无量数电影,表示过极大愤慨;对七十年代船民,有多少人提到?拍过电影没有?有没有一部文学作品反映他们的艰辛?莫非他们该被赶下海?该为世界所弃?很多人已经把船民忘了,因为他们不是犹太人?我在北美时见过船民,有机会再说他们的事。
信基督教者除欧洲人,还有华人,上层及中、青年华人多信基督教。另一宗教是佛教,信奉者多是中下层人士。其中双林寺、观音堂都很有名,规模比国内一些名刹大。双林寺在大巴窑,历时久远,中国式寺庙建筑,终年香火不绝,可惜它为西式建筑环绕,困在尘网与俗氛之中。我们两次去那里,第二次正赶上它关门维修。
  宗教活动不少,基督教每个周日,伊斯兰教每个周五礼拜雷打不动。佛、道二教初一十五也有朝参及法事,节日或重大祭祀活动是一定要举行的。如农历中元节,总要举行盛大祭祀,抬着神像游街。儿童时代记忆中,也有这样场景。月半节到来前十多天,在空地上搭起帐篷,请来主神,供奉在帐篷里,草坪外点起碗口粗的大蜡烛,烧起碗口粗一米多长的信香,七月初开始,一直将香烧到七月半,中元节这天晚上,许多地方,沿人行道边点着许多香、烛,烛焰香烟在夜气中闪烁飘逸,很远都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烛光,嗅到特有的香气。十五举行盛大餐会,将同一宗亲会,同一庙堂,同一街道的人聚在一起,会上往往有募捐活动,筹集资金作慈善事业。中元祭祀活动最盛大要数韭菜巴城隍庙,常达数十百席,做功德布施信众名单贴满墙壁。    
这种活动国内不复存在,本地人却特别重视,这是海外赤子,忆念祖宗恩德,祈求祖宗庇祐,不忘根在唐山的故土情结。这些活动都是在信奉佛、道二教华人中开展的。
  西方有鬼节,叫万圣节、南瓜节,娱乐,特别是孩子的娱乐,是第一位的。离鬼节差不多还有一个月时间,房前屋后,用纸画上骷髅贴在木板上,树起鬼节标志。真到鬼节,点上南瓜灯,孩子们到邻里去要点糖果,节就过完。
  华人中元节内蕴丰富得多,放焰口,起水陆道场,怀祖祭祖,祭祀为国捐躯,为正义献身的忠魂;超度一切在战争、洪水、瘟疫、侵害、意外中枉死的孽鬼冤魂往生极乐。表现我们对生命的尊重与慈悲。中元节也是孩子们玩乐的日子,晚上鼓乐杂作,跳神祭鬼不消说是孩子喜欢看的节目,有的地方还要请戏班唱目莲戏,放孔明灯,放河灯,撒鬼弹子粑粑,就是将一些小米糕、小馒头、糖果撒向人群,撒向孩子,人们去哄抢。还有送花盆,泼水饭等习俗。农村里这一天尝新,吃新米饭。节到中元,新谷登场,也是尝新时节。尝新也有讲究,第一碗新米饭要给狗吃,据说当年洪水朝天,田庐为泽国,洪水退去,赤地千里,幸亏狗游过洪水,尾巴上粘得有几十粒谷种,人们就凭借这几十粒谷种,培育出万千稻谷,重建人类文明。
  当时美国邪教猖獗,一个邪教团伙用一颗彗星回归蛊惑人心,说上帝派来接引众生的飞船就在那颗彗星后面,骗得数十名美国人服毒自杀,在全球引起轩然大波。这里也有邪教组织,未成气候,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危害。虽然如此,一些宗教团体,也胡编一些超自然灵异,争夺信众。宗教劝人向善,维系人心,作用不可低估。政府诱导人们信仰宗教,有其深刻用意。马人信奉伊斯兰教,天生教徒;印人信奉兴都教,也是天生的;印人有改宗者。境内兴都庙不下十三座,两座最大,一在城里,一在穆斯塔法,人称小印度,印度庙香火鼎盛,印来此劳工,大都在这两地集散,朝拜故国神灵,祈求保祐,也是寻求故土人士帮助,听取故国信息,结交故国朋友的地方,初到此间的印度劳工,都要到庙里朝拜,从庙侧的墙洞里象征性地取食一种像玉米浆一样的黄色糊状物来吃,大约是神的赐福。
每到周日,这里便成印度人聚会之地,黑压压一大片,散布在广场,林间、草地上,三五成群,没有酒吧,没有茶肆,没有娱乐,或者,他们不上酒吧,不上茶肆,不找乐子,盘桓一天,晚上乘车回各自工地或者住地。周六周日晚八九点钟经过这里,车最拥挤。我们炎黄子孙当初也是如此吧,人地生疏,举目无亲,平素忙于生事,一有闲暇便会到这种地方会朋友,寻亲人,听听也说说乡音!也有巴人,他们与印人所奉宗教不同,国家因此分治分裂纷争一分为三。至今仍为基于宗教原因产生的矛盾冲突不断。还有缅人,来此与信仰无关。印巴有着数千年历史可以追述,它的统治者跟不上历史脚步,使得人民一起落伍,错过机会,人民既受奴役欺压,又十分穷困,起码维生之路也没有,只有离乡背井,到遥远陌生国度来找活路。
据说,中国人现在也在世界各地充大款,欧洲一些商肆,一有中国游客到来,便关店门专做中国人生意,成了中国人专供店,特供店;原来干部不到一定品级是不能享受特供的,现在全球都在为“中国人”开特供,大款们的强大购买力,有十三亿芸芸众生低薪给低消费作后盾,把整个世界都买得进来。
有人问,此行有何感想?老实说,感到太穷,月工资只合一百星元多一点,个人最低生活也维持不了。无论多么想昂头挺胸,摆出泱泱大国子民风度,一想到最便宜的馆子上不起,最便宜的饮料喝不起,最短路程的的士打不起,便立即想到夹紧尾巴做人那句金玉良言。
律师称自己为佛教徒,实际上华人多是泛神论者,既信释迦牟尼也信太上老君,既信观音救难,也信八仙过海,信祖宗信宅神信关云长信赵公明,神仙世界极不确定,极世俗化,不断有新人被扶上神座。神灵不必有通天本领,不必是宇宙主宰,能保一方清洁,佑四季平安,就可以受香火享血食,原重庆千厮门之鸡毛土地,香火之隆盛,释迦牟尼太上老君也会艳羡。提倡心诚则灵,不须履行仪式,既不受洗,也不披剃,不必受戒,不必持戒,只要早烧香,晚点灯,宣佛号就可以,这也办不到,心有神佛,行善积德,也算皈依。

八、葵花宝典
“葵花宝典”是金镛先生《笑傲江湖》里一本武功秘籍,“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我与星电视机构负责人刘先生有半面缘,他曾引我参观该机构的工作场。当年地图找不到电视机构这样字眼,只有广播机构(Singapore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那个机构远离闹市,在风景如画的麦里兹湖(Macritchie Reservoir )南岸,一条颇长的支路从干道导入,远离尘嚣,环境优雅,确是潜心创作好所在。我应约而去,进得大门,穿过几道门廊,到了通事处,守在那里的是一位印度人,我用蹩足英语说明来意。印度班头挂通电话,向刘先生作了通禀,其中一个词令我记忆良深,就是China man。这China man与Chinese man看似没有多大差别,却深有讲究。Chinese man指华人,华人在星是主要族群,占人口组成76巴仙,执柄者更是华人。China man是“中国佬”,这位印度班头是从寒素衣着和蹩脚英语看出我是“中国佬”的。话说回来,他不好称我为华人,那样又和当地华人混淆起来。也许,还有别的称呼?例如 gentleman?不过我那一身衣着,绝当不起此二字。
不久刘先生出来会我。刘先生四十岁左右,正是事业有成,如日中天时期,他比印度班头客气得多。领我到他的办公室小坐,然后参观工作场。工作场相当大,是将一个大厅隔成许多写字间,一个或就近的几个写字间构成一个剧组或工作组,节约空间,更有一种好处,站在场端场尾,谁勤谁惰,一目了然。如果爱因斯坦当年来此打工,绝对没有机会偷着看书,他的相对论只能胎死腹中。
刘先生与我有短暂交谈,下愚曾直截了当谈到,星某部电视剧里有所谓“葵花宝典”一词。此剧星人所编所演,与金先生大作人物故事风马牛不相及,何必一定叫“葵花宝典”,叫荷花、兰花宝典有何不可?刘先生虽不置可否,亦不以为侮,下愚得毕其说。
  于此可见,金先生在华文文化圈影响何等深远。在国内,一段时间有所谓这种现象,那种现象,金先生真可称为“现象”,其作品长期风靡港台,风靡东南亚,改革开放后也长期风靡大陆,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拍成电影及电视剧。上世纪五十年代算起,金先生作品流传了五十年,再流传五十年当无问题。为什么有金镛现象,为什么这种“非主流”作品会有众多读者?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金先生能写出这种作品?除金先生文学长才,还有什么别的因素?
  稗官小说,直到鸦片战争,不被知识界看好,尽管四大古典名著广为流传,仍不登大雅之堂,地位比戏曲还低,一个事实即可说明:中国诗词歌赋,除《诗经》、乐府歌词等无作者名姓,大多数作品有作者署名,王实甫,关汉卿,汤显祖等剧作也是如此。唯四大名著,包括声誉极高的《红楼梦》,也未署名,后世几经考证,仍未弄得十分清楚。
  西风东渐,小说被认作是反映现实的重要文艺形式,尔后又被认为是唤起民众,批判旧社会,建设新社会的武器,地位空前提高,成为主流文体,小说家地位空前提高,过去小说家作品不仅卖不了钱,还因无力传抄而散佚。现代小说家不同,一段时间,不仅声名显赫,收入也非一般人能望项背,至有一本书主义之说,即写出一本书,一生吃着不尽。即使这一时期,武侠小说也是不入流的,被排斥在大门之外的。如被改编为电影,得过奥斯卡奖的《卧虎藏龙》,曾被判为黄色小说。国初,执文艺牛耳之丁女士,曾招集在京武侠小说家邓证因等开会,这些作家纷纷表示弃旧图新,再不写武侠小说。此后再也没有见他们写过小说,再也没有人提起他们的名字。
六十年代初,《七侠五义》等剑侠小说被修改后少量出版,近代武侠小说作品则无一印行,武侠小说在大陆至少沉寂二十八年。
  四九年后,港、台两地作者,除责有所在,不涉及敏感问题,唯走娱乐一途,有两位先生读者甚众,一是金先生,一是琼先生。一写武侠,一写言情。一金一玉,惜乎未成金玉良缘。不仅在港台红,八十年代开始,在大陆也红得不可收拾。什么原因?有人发问:三四十年代,中国有武侠,有言情,礼拜六大将风头正健,左翼文学却非常活跃。今天,人们叹息没有出一个周豫才,为什么?有答案没有?
  有四个字,叫“寓教于乐”。看戏听曲,主要为乐;读小说诗歌看绘画主要也是乐。金先生武侠小说,就在“可乐”上做好了文章。除金先生,港台还有一些武侠小说家,如古龙等,也有读者。
  琼先生之作则女性化,文革十年,谈情说爱被视作资产阶级生活作风,禁锢之后,突然吹进一股言情风,少男少女如醉如痴。应当说热爱琼先生作品的高潮已经退落,琼先生式悱恻缠绵渐行渐远,更快节奏,更直白描写,更“宝贝儿”已大行其道。
世界同期文艺作品,我们接触太少,尽管许多文艺作品问世,例如得诺贝尔奖的《百年孤独》,国内炒作过一阵子,很快沉寂,还有几人知道其名?知道其奖?只有孤独下去。中国如此,外国也当如此。《哈利波特》连续拍三部电影,票房价值都不错。二十世纪下半叶,除少数国家仍然扰攘不安,大多数国家,或者说,主要欧美国家,处于经济发展较快,人民生活相对安富时期,对于较沉重的社会问题,不是看不见,就是回避,狄更斯、雨果那样的作品,欧美已经没有多少人写。
  近代,尽管还有人区分严肃文学,娱乐文学,还有作家以从事严肃文学、教化文学自居,整个文学却处于不景气状况,这种现象还将继续。七十年代末八十年初,是中国文学复兴期,虽然总体上达不到二三十年代高度,却相当热闹。作者之多规模之大流派之新,前所未有,特别是“伤痕文学”,别开境界,也归于沉寂。大型文学刊物鼎盛时几乎一省一个甚至几个,现在急剧减少,不仅大型刊物,即使几十百余页刊物,也是因公款支持而强撑,以市场定存亡,恐怕最大的省也难养活一个小刊物。这些刊物的圈子越做越窄,路子越走越狭。
据统计,美国人年均读二十五本书,日本人读十八本书,国人读八本书,别国如何不敢说三道四,除了应试书籍,国人年均绝读不了八本书,读一本书也是夸大其词。这样低的阅读量不足以支持一个庞大作者群,靠写文章养家活口越来越难,有的人就搞短平快,编肥皂剧捞钱,绝难养成世界级大作家。
 星国土浅狭,人口不多,立国不久,主流文化在华文圈,“葵花宝典”式引进势所必然。星没有一个在华文圈里有影响的作家,并非没有人才,星有许多能言善辩之士,驾驭文字长才,缺乏的是发展空间。有人拿它与香港相比。香港人口与面积都差不多是星的两倍,但香港后有大陆,前有台湾,四九年后,一些文人滞留香港,一些人来到这里,查良庸从大陆来,李小龙从美国来等。很长一段时间,大陆、台湾各有特定模式,香港却是一个自由港,容纳各种见解,包容各种流派,华文报纸杂志之多之热闹,星更不能相比。
香港不仅有众多文艺长才,世界知名数学家、诺贝尔奖得主也有自香港出身者。
迫于九七大限,曾有趁机吸纳港九人才想法,的确有人来过,有的来看一看,很快就走,留下来的不多。更早,林语堂等人也来过,林还作过此地大学校长,也随之离去。因为这里离大陆、台湾都太远,空间太小。擅华文者,这里工作语言却是英语,而英语是移植来的,生不了根的语言。有人说:当年鲁国不是也很小,却出了孔、孟;雅典城邦未必大到哪里去,却出了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斯多德。但当年的齐鲁就是中原文化核心,雅典文化几乎就是当时整个西方文化。
星也不是没有值得一提的作家,潘寿先生就是一位广为人知的诗词家及书法家,被尊为国宝,我在星时读过他的诗集,其集杜五律五十首,写抗战时寓居重庆感触见闻,颇具功力。
 星一些电视节目颇具地方色彩,一个描写市井生活的小品《女人四十当自强》,男士反串,男士梁其姓,自强其名。说身边琐事,每周一集,收视率不错。星电视片《雾锁南洋》等,在大陆也得好评,《绝代双雄》将失国被俘的李煜,与夺得天下的赵匡胤并称,立意甚新,演绎南唐被灭历史过程,亦复可观。五代十国,战乱不绝,赵匡胤戡定祸乱,也算人杰。李后主词章作手,作品流传,已过千秋。赵所建宋朝早已灰飞烟灭,李词今人仍爱读,可卖钱,赵所不及。
小品中一些人名,如老顽童,小龙女等,用金先生武侠人名。与国内曾联合拍片,如《开心小和尚》等,人缘不错;也有被大喝倒彩者:《红楼梦》开篇即有“由色生情”一说,如果一部电视剧,从头到尾都是加西莫多与爱斯梅拉达谈情说爱,观者如何反映?国内一武男士和头牌红星玉女郑演言情片,形象、演技都遭人诟病。以失败之作收山,惠玉小姐从兹一蹶不振,郑迷莫不对武先生啧有烦言。国内宽厚得多,此公案几无人说起,武先生也不时在荧屏露脸。
 侨报是华侨三宝之一,原先侨社众多,侨报也很多。立国后,报纸数量锐减,所见有两份中文报,一是联合早报,一是新明报。有一张叫海峡泰晤士(The Straits Times)英文报,还有两张我们根本看不懂的马文报,淡米尔文报。早报主笔之一是早年在中南半岛从事采访的女记者。从国内招聘中文专门人才,是引进华语人才的重要途径。此报水准以国内标准看,也是不错的。除当地作者,也刊大陆、港台及海外华文作者如赵淑侠,林徽音等文章。
 电视机构及报业集团,虽属民营,控股者是国家,电视及报刊上看不见大量首脑议论,前述律师俏皮话还是可以出现在版面上。港台输入书报期刊中,也有涉及从政者,说的不都是山呼之词,也准发行。
 本地华文作家,几乎没有一个刊物,一本《星州文艺》,也是同仁自己筹资,间或申请一点如李氏基金会的赞助,不定期出版。薄薄数十页,怕也卖不了钱。本地作家作品不乏新意,不乏巧思,但缺乏大气,眼界不宽,难有大作为。
至于言论尺度,曾问过当地文友,文章犯忌怎么办?答曰:把书没收就了,对作者无另外举措;这话有可存疑处,如律师,就遭到千余万之巨罚,或许,在选举风头上?
九七年宣布解禁十本书,见此地也有禁书令,解禁书目中竟有怎样炼成的,当年纷争之烈于斯可见。那时禁得雷厉风行的一些书,现在摆在地摊上也无人问津,世事真难逆料。
不仅书解禁,人也解禁,允许某些人士自由出入星。报纸还专门报导一位当年叱咤风云人士,现在孤身住在北马山区边沿,与世无争,过着隐居生活。一段历史结束,一种潮流结束,一个世纪即将结束。
匪夷所思,九七年有人在此搞文革陶瓷展,不言而喻是大陆人士,报纸大登广告,《联合早报》每天数十版,登广告请便,当然要付费。陶瓷而以文革断代,可见有展后目的。尽管锣鼓喧天,展览规模不大,文革不就那么几个人物几折戏?比得上数千年?观者寥寥。当地生活节奏本来就快,事不关已懒得一顾。来星华人,我们这个年龄者,对那段日月,余悸在心,实在没有心思欣赏那年月的艺术;年轻一代,有兴趣看这个展览,发思文革之幽情?展览草草开场也草草收场。
 九、吴哥故事:
电视与报纸有个重要功能,负载新闻,就要说到它的广度深度可信度。电视机构,刘先生说不属国营,自负盈亏,国家仍然要给以资助;报纸大约也是如此。信息量还算可观,主要来自美国、中国、英国,也有世界各地信息,特别是东南亚信息。有一条信息一再演播,就是吴哥故事。内容很简单,画面上出现一排排玻璃柜台,柜里装的不是衣服鞋袜,不是家用电器,而是白骨,人头骨,骷髅,装满一个又一个柜台,墙面上,贴有一张又一张男女老幼照片,一排又一排,如同士兵列队,大概是骷髅主人,换个说法,骷髅生时照片。照片上的人,有耄耋老翁,有英俊少年,有好女,有村妇,少儿、僧侣、学人、各色各样的人,他们都在七十年代的两三年里,由血肉之躯化为骷髅。造物不可捉摸,生时不管如何满面生辉,光彩照人,化成骷髅几乎一模一样,也许,这就是生而平等的另类注脚?
 放映到这里,播音员总要说,这些人生时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看了不该看的书,或者什么也没说没看。古国行为方法既具超前意识,又相当古老。他们将那些照片变成骷髅的方法既古老又经济,《参考消息》里有过介绍,叫大致一样高的人站在一起,将他们的拇指两两用铁丝拧在一起,用一把小刀,不是半天割不出一滴血的钝刀,是吹毛利刃,用关云长的拖刀法,不是拖刀计,何须用计?在排成一排的颈项上一拖,片刻光阴,一切搞定。挖一个大坑,古人曾说过,葬之中野,不封不树;过不多久,变成了。
有人讥笑中国人在嘉定三屠,扬州十日,南京大屠杀中绵羊般引颈受戮,不作一丁点儿反抗,其实,引颈受戮者何止中国人。
 文革中,张春桥作文大批“资产阶级法权”,纸上谈兵。吴哥更澈底,不要城市,不要货币,不要法权,省却多少批判功夫?统统开到广阔天地中去,一声令下,雷厉风行,什么东西都不带,衣物粮食也不带,或来不及带,就上了路,走出去再也没有走回来的,有两百多万,三分之一,天堂门坎数。
 这个全国农村化宏伟计划竟没有完成,设计师兼实践家自己也被别人赶到山区,于九十年代在那里结束了令人颤栗和永不遗忘的一生。其余没有变成柜台里陈设的人们,回到阔别的旧居时,当年留下之物原封未动,只是锈蚀,积满尘垢、蛛网。三年多时间门不落锁,一物未掉;夜不闭户,莫此为甚。
 近来国内电视播出一则消息,吴哥正在讨论把柜台里陈列品怎么处理?有人主张入土为安,有人主张保持原状。如何结论?
 
十、宝山座座
图书馆全国林立,每个区,他们叫市镇(town),有一个。小区则更多。我们走了许多图书馆,最好的图书馆不是国立图书馆,是裕廊图书馆,阅览室是客厅式的,座椅有沙法、长藤椅,有的桌椅是课桌式布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彼此隔开,使人在阅读、抄写时不受他人干扰。图书馆周围环境也十分优美,叫人流连忘返,记得我们离开那里时,已是万家灯火。藏书最多的是位于乌节路的国立图书馆,到这里来看书的人很多。开架借书,读者自己到书架前去找,可以在阅览室坐着看,也可以借回家去看。我们在勿洛图书馆办了一个借书证,九六、九七年,一证一次可以借八本书,阅读期一月,未读完者可续借一次。可以在图书馆里看录像带,每人一台电脑,一副耳机,互不干扰,也可以借录像带回家看,一切免费。只为读书,也想在此多呆一些时日。
图书馆的书以华文与英文为多,从民族组成来看,这里还有马文、淡米尔文图书。图书种类颇为齐全,举凡政治经济地理历史数学理化生物应用技术,特别是近年兴起的计算机技术都有,不过令人不解的是,没有一家图书馆有自然科学学术期刊,我在那里时,正值英国人魏尔斯发表他解答《费尔马大定理》的文章,想看一看更多消息,但是,一份这样的杂志也没有。
中文图书相当多,他们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大陆、台湾、香港出版物都有,内容五花八门,见解彼此对立的图书存于一架。当时有一本在海外华人中阅读率很高的英文书SWAN,中文译名为《鸿》,作者张其姓,川人,女。用语浅白,我这样蹩脚英文,借助字典,也能勉强读懂,现在已归岑寂。期刊以大陆与香港出版者居多,大陆期刊如《人民文学》《旅游天地》《武林》《气功》都有,香港一些杂志十分抢手,一来就被借走,架上少有存放。
没有看到当地华文文艺期刊。有一本马国华文期刊《椰风》,篇幅到装帧都不堪称道,内容贫乏,比之国内一些诗词小组刊物犹未逮。
图书馆设施不错,冷气一年到头开放,厕所干净,免费提供卫生纸。国内不仅至今未达这一水准,更令人不解的是,回国后再进图书馆,借书与阅览都要给钱,不知世界各地还有什么地方实行这一办法。记忆中,在公立图书馆,无论在阅览室阅览或借书回家阅读,都是免费的,美国图书馆也是免费阅览和出借图书的。美国各类博物馆、天文馆,每周有几次免费参观。中国公共图书馆收费借阅图书,进步?退步?比之别人,真穷到图书馆看书也要自费的程度?比之七千万元博取一枚奥运金牌,经营一个图书馆不过区区之数。
图书馆开放时间极长,晨八时至晚九时,所有阅览室资料室都开放,开架借书,也可用电子计算机检索,并可就地复印资料,只不知收不收费。又要说到国内图书馆了,国内图书馆午间至少借书处要休息,一些资料室更是晚开早闭,可谓历来如此。一些资料室明为九点开馆,有时九点半尚未进入状态;十二时闭馆,一般十一时半,甚至理工早,管理人员即下逐客令,发话云:我们要下班了,阅览者十分乖觉,立马起身看座。
这似乎有一点外国月亮比中国圆的味道。我敢打赌,在图书馆管理上,星洲月亮确实比我们圆一些。
 
十一、四小名旦
上世纪最后三十年,世界上出现了令人艳羡的名词:四小龙。四小龙是指亚洲经济发展得最快的四个国家或地区。四小之一便是星州。四小出现绝非偶然,它们都在汉字文化圈,其中三条小龙主要人口构成是华人。百年来,中国人梦寐以求的是民富国强。毛润之曾有一个形象比喻,说中国一穷二白,好比一张白纸,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六十年代,大陆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人间风暴时,韩国在硝烟还未散尽的国土上快速地写起来画起来。台湾、香港也写起来画起来,65年立国的星,也在赶快地写赶快地画。
为什么是四小而不是想民富国强想到寝食难安,想到如中风魔的大陆?如果这是一道高考题,有A、B、C、D四答案,选什么答案?有人评说,韩人日人是比华人更能吃苦耐劳的民族。姑承认此说,华人也排行第三,台湾人是中国人,香港居民主要是中国人,星地华人也占了绝大比例,为什么他们能写能画?
1952搞中苏友好月,余在重庆歌乐山市一师读书,一位初师科小兄弟上台打快板,有句唱词是“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明天的差不多。”唱词写得如此不伦不类,所以至今记得。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是五十年代最响亮的口号。我们当年一边倒,唯老大哥马首是瞻。经济发展模式照老大哥抄。技术是苏联的,专家是苏联的,唱苏联歌,跳苏联舞,看苏联电影,起苏联实际是俄国人名字,中苏交恶后,苏联模式我们却继续奉行,分配上我们走得更远。
俄罗斯最早见于我国典籍大约是《唐书》,译名是罗斯。由于它相距遥远,中间隔着昭武九姓,整个宋代见不到它的名字。到了元朝,与我们密切多了。成吉思汗孙子拔都元帅的大军开进莫斯科,在那里建立了金帐(钦察)汗国。周豫才提出过一个论点,依先后存亡顺序,俄国人还可以说,他们的祖先征服过中国。绍兴笔法,百密一疏。
三十年风水轮轮流转,转到四五百年前,莫斯科大公终于推开了踏在他们头顶上的那双蒙古马靴,打败了瑞典人,在三百五十多年前,吞并了乌克兰,翻过太和岭,举眼一看,东方还有那么大一块地方,满大人又在紫禁城群雌粥粥的脂粉阵中掉花枪掉得喘不过气,便悄悄地向前走,一直走到黑龙江,在中国土地上建了一个雅克萨城,与中国人动了刀兵,屡战屡败,于康熙二十八年,在尼布楚签订了一个条约,这个条约,划定中俄边界,被国人称为平等条约,实则是第一个不平等条约,此条约将外兴安岭以北,额尔古纳河以北数千里之土地连同尼布楚及其周边地区,拱手让人,成为俄人东进南下的桥头堡。
尼布楚条约签订后,有百余年休战,休战就是休战,熊先生并未忘记他的旅行,当约翰牛在中国横冲直闯,他不声不响,有时也是明火执仗地跟在牛先生背后,从黑水向下走,走进海南泡,走进庙街、伯力、海参崴,走进库页岛,一边走一边涂抹,涂上他们念起来顺口的名字,什么佛霍扬斯克,哈巴罗夫斯克,萨哈林等等,我们也跟着叫。熊先生喜欢在海里冬泳,很想找几个冬天不结冰的海港,看上旅大,在白山黑水间扎下营盘,修什么中东路,中长路,道胜银行,道胜二字很有讲究,大约是说,他在中国胜利是道德、道义胜利。上世纪初,在我们土地上,跟萝卜头先生干了一仗,被打得抱头鼠窜。但在暖水里冬泳的欲望没有丝毫减退,萝卜头哭丧着脸卷起铺盖卷开路后,他又背起铺盖卷来,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才归还了那块地方。它还在打别的主意,有个秃先生要搞联合舰队。润之先生说过一句有名的话:“苏修亡我之心不死!”
五十年代,有个俄国人写了一本《在顺川发现的日记》,其中一段,俄人以富豪自居,说星地华人很穷。不清楚以葵花子磨浆代替牛奶喂婴儿的人比星人富到何等程度,现在又如何?
我们与人奋斗时,四小正好与经济奋斗,新房子盖起来,新路修起来,钱袋子鼓起来,老百姓日子似乎也好过些。蕞尔小国,小地区,有的东西竟然走在世界前头,匪夷所思。四小是亚洲经济新亮点,打破日本经济在亚洲一枝独秀局面,向世界昭示,欧美日本能办到的,我们也能办到。高丽曾被称作亚洲隐士,现在不隐了,现在是韩潮。
最可比较的是星与港,香港发展当然与英国有关,但主要是华人的创业精神,特别是有大陆作依托。锁国时期,大陆与外界经济交往,大多假道香港,给香港提供许多机会和条件。星也有地缘优势,星有殖民时期留下的工商业基础,人才,文教卫生力量,特别人才优势与语言优势,成为跨国公司设立地区总部的首选地,周围地区不是战乱不已,就是冲突不断,或由于文化宗教等原因,未能走上经济发展轨道,星占了先机。当然,与星采取的政策密切相关。星在周边大国环视之下,能走出一条经济发展之路,确非易事,星的成功与其领导人政治智慧与领导艺术密不可分。有人称资政之才堪作大国之宰。大国之治,亦有其不同特点。例如,一个窃贼在星窃得一辆汽车,除非这辆车一直锁在家中,全国就那么几条公路,就那么大个地区,反正出不了国,敢于上路,路口摄相机立即把他监视上,逮他易如反掌。但在美国要逮这名窃贼就困难得多。

十二、中元到中秋:
1997年,东南亚流年不利。开春之初,与北邻发生一场口角,到五六月才平息,烟害又闹起来。
1997年是个灾年,雨水稀少,从春及夏几乎没有下雨,周围几个蓄水池,离我们最近的勿洛蓄水池,水位低来只有浅浅一掬,差不多干涸,如果再有一两个月不下雨,池中鱼类一定会干死。淡宾尼商业中心区有一个大草坪,1996年我们到时已是深秋,依然绿草如茵。1997年坪草几乎全部枯死,露出一大片黄土。这一场干旱持续到1998年3月我们离开。偏在这时,印尼农民大肆伐木烧荒(芭),将大片森林砍倒,将庄稼连根拔起,浇上汽油,大烧特烧。由于砍倒的树、禾稼是湿的,热带丛林植被丰厚,燃烧不完全,一股股潮湿的带着青草味的浓烟,越过海峡,向北横扫。东南亚空气流动不大,烟又不断生成,盘踞在天空久久不散,持续数月之久,严重时四周景物仿佛罩上一层黑纱,呛得人咳嗽,流泪,学校为之停课。七月望日正好有月偏蚀,午夜以后,从十楼下到平地观看,此时月在当空,已被地影遮去一部份,还未到食甚。四近无人,万籁阒寂,见星人对月蚀并无多少兴趣。天空虽无云彩,却相当昏暗,夜间人类活动减少,带青草味的烟气更浓烈。国人曾为焚烧秸杆大伤脑筋,比之这场烟害,小巫见大巫。
新马泰印尼诸国,旅游是大宗外汇来源,烟尘一起,来者裹足。欧美旅游者荷包里既多硬通货,又讲养生之道,此处爷不游,自有爷游处,纷纷把银子使向别处,一把火烧得诸国旅游业者愁眉深锁。
屋漏偏遭连夜雨,烟害还没有过去,另一场更大“灾害”卷地而来,就是泰国引发的金融危机。不知什么原因,泰铢贬值,股市崩盘。股票大幅缩水,一些持股大亨从万丈高楼跌到地面,一时人心惶惶,谣言四起。街上行人,步履由轻快一下变为迟滞、犹疑,由笑逐颜开变为垂头丧气。最能反映这种变化的是节庆效应。中元节时,我们楼下举办了盛大餐会与慈善拍卖活动,晚上歌台唱到十二点。
何谓歌台?星人承国内节庆搭台唱戏传统,当然,现在不唱戏,而唱歌,演小品。楼下有一片场地,附近组屋不少,每到节日,都唱歌台。平时人们只能从视屏上见到演员,现在可以和他们零距离接触,自然愿意来看。演员既可与观众相见又可与孔方兄相亲,何乐不为?演员不仅唱歌台,还跑歌台,这里谢幕,那里登场,只要小车跑得快,一晚跑十个八个码头不在话下。跑楼下这种小歌台的,绝不是大姐大郑小姐和刚拿了才华横溢出新秀大奖的新人文芳范小姐。
刚过得一月,八月十五中秋节,那是华人更大的节日,却像换了个世界,聚餐没有,歌台没有,游神没有,搭棚请神没有,高香不烧,明烛不点,锣鼓不敲,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喜庆氛围。跳楼新闻有了,凶杀新闻多了。到九八年三月末我们离开,楼下再没有唱过歌台。
这一场危机,大多归因于美国金融家琐罗斯,说他操纵股市,把东南亚拖下水,称他为经济大鱷,成了焦点人物。过分抬举了他。第一,他一人之力,不可能在整个东南亚搅起轩然大波。第二,于他何利?他在此间有大量投资,必会因经济崩溃大丧血本,损人不利己;没有大量资本投入,如何搅得了局?
这场危机人们叫做金融危机,不仅影响金融界人士,也影响普通人,我参加的诗词活动也被卷进旋涡,诗社活动少不了议论。我是局外人,对这场危机看得淡然。这场危机不是结构性的,东盟各国生产力并没有遭到破坏,经济机构也没有遭到破坏,除了股票,人们基本收入没有改变。实际是信心危机,是对烟害造成旅游业临时衰退反应过度,从而对经济前景失去信心引发的恐慌。一段时间东南亚经济处于上升状态,顺境处惯了,没有任何未雨绸缪的防灾防害举措。一有风吹草动就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不过这一场危机还是维持了一年多。
星经济取得骄人成绩,基础并不稳固深厚,对外界依赖太大,东南亚任何波动都会在这里引起反映。不仅歌台不唱,街头冷清,社会也不安宁。1998年一季度行将结束时,电视台播报治安情况,称一季度发生三十二起凶案,说这是正常的。凶案受害者大多是女性,丈夫杀妻,女大学生被杀,一位保加利亚籍健美女教练被男友杀害,也有学生群殴发生死伤。
这场危机一来,有人把眼睛盯住我国,看看我国会不会爱影响,又怎么应对?很多人都以为,我们会像他们一样,以贬值货币作为应急措施,星就是这样做的,星币最坚挺时,与人民币之比差不多是一比六,危机一来,大幅下降,一度降到一比四。新币贬值直接影响文莱,文币与新币挂钩,同一币值,同一汇率。
我国领导人在这场危机中处变不惊,应付裕如,表现出卓越才识与非凡气度,危机对我们影响微乎其微。如果拿捏不住,被拖下水,不仅给我们经济造成混乱,也会影响东亚经济恢复与发展。

十三、新版杜十娘
孟夫子说:食、色,人之性也。食为个体生存需要,性则是物种延续需要,舍此二者,人会死,种会灭。性行业常常是一个讳莫如深的行业,又是一个十分古老,屡禁不绝的行业。有人说,自有人类就有性行业,也许,它在古代是合法的,中国古有乐籍之设,希腊古代鼓励妇女从事此业,认为从中可以学到待人礼节。降及近代,人文主义抬头,提倡男女平等,性行业在许多国家成为非法。有的半合法,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完全合法,有所谓性工作者,广播电视不讳言性、演性。新加坡对媒体管理极严,媒体上不容许有暴露镜头。歌星麦当娜因此不准上岸。这里却有性行业。那是从电视上看到的,电视上曾有对红灯区的专访节目,有午夜神女身影。电视台措词谨慎,不提倡,也不从批判角度立论。红灯而称区,至少得到默许。
据说芽笼(Geylang)就是红灯区,曾因避雨进入其间,其地完全是马来风光,房屋多是一二层楼,没有高大建筑。环境整饰,花木明瑟,有林园台榭之乐,看不出有何异样。据友人说:此地红灯区之运作不是行院制,而是应招制,即此地只提供场所,性工作者则住在别处,有客人光顾,则电话相招。
不过,据说不只芽笼一地,更北地区,还有更高档所在,那是专为内外有身份人士提供的销魂所在。
有性或许就有情,所以国人常性情并举。电视播出一个案件,一个男士和一性工作者坠入爱河,现代版杜十娘与李甲之恋。惜乎今杜十娘无杜十娘之百宝箱,今李甲却有李甲之忧,竟将杜十娘杀了。
电视还报导两个中学生在红灯区招妓被警方拿获,那是因为他们是中学生,还不到尝禁果之年龄。
据说有大陆妇女到此操业,电视上把这些人叫小龙女。国人(港台始作俑)常以龙的传人自命,女人自然就是龙女,小龙女也是金先生大作中主人公之一,想不到堂堂古墓派传人清讳,竟成此地操卖笑生涯者代称,不知金先生对此有何感慨。
影视作品涉性问题是敏感问题,新地不例外,前已说到,星严格禁止裸露图片或镜头在传媒中出现,然而,却有专门电影院放映三级片,据说开头观者出于害羞而门庭冷落,继则火爆,后又趋冷。
性行业确实不是一个说一不二就能解决的问题,可以说,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时期,都没有绝对终结过。网上读到一篇文章,一
个继母为继子展现身体,以满足继子对女性身体的好奇心。反之,女子,特别是青春期女性,对男子身体是不是也有一种好奇心?
我们民族,在人体问题上,似乎有一种说不清的含蓄、委婉,一方面,在正式场合,在台面上,我们正经危坐,目不斜视,从古流传到今的绘画,没有一位画家画过人体;但是,我们却有春宫画,画性事的画,有时还成为相悦者的馈赠品,《红楼梦》中,傻大姐拾到的绣有“妖怪打架”的绣春囊,便是一例。敝乡有一处据说是祭祀活了八百岁的长寿老人彭祖的庙宇,其中一处专门刻了秘戏图。反观欧人,早在希腊时期,就有大量的人体雕塑,文艺复兴以后,人体素描,人体油画已经成为绘画者的基本课程、主要画种。也许,这对异性胴体的认识,不无俾益。人体摄影与三级片也当有区别,活了103岁的郎静山,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就已经开始人体摄影。
星的婚姻制度大约以三个主要民族分成三种,老一辈华人行清律,一夫可以多妻,信基督教者除外;二战以后大多一夫一妻,马人则行回律,一夫可以四妻,常见马人男士身后有三四个女士跟着,妇女多不工作,谁自带饭票四人养一老公?赋闲在家,无所事事,心宽体胖,组屋底层常见她们,穿宽大齐踝长袍,站在那里,有如屏风。
星一段时间实行计划生育,提倡一个不少,两个正好。年轻一代华人,越来越看重生活质量,兼以教育经费不菲,工作压力很大,市场竞争激烈,不少青年长而不婚,婚而不育,子女成群家庭已经绝迹,华族人口滞增,已成问题;巫族则进入人口增长快车道。
我们在那里时,人口不过三百多万,政府目标争取在多年后达到四百万,近有新闻说星人口五百万,此说有误,我们回国不过十年,增加得如此之快?
严禁毒品:经常有外国人携带毒品入境或过路被查出处以极刑。毒品似乎只界定在鸦片、大麻、古柯碱这一类传统毒品,摇头丸之类我们在那里时,似乎未在禁止之列。电视记者曾进入吸食摇头丸者活动场所进行偷拍,只见无量数年轻男女在那里不停跳跃,疯狂摇头,摇头丸之名及危害是从这里看到听到的。当时庆幸国内没有,但很快就有摇头丸危害的报导,天下一家,毒品传播无远弗届。

十四、以诗会友
中国人常说:“以文会友”,那是对挂了牌,上了档的文人说的,他们才是文,才能在什么协,什么会里会友。然而,华人圈子里,近年还有一张风行天下的名片,以诗会友,不是白话诗,那也要上档,国内是凤毛麟角,国外更没有人气,而是传统诗词。下愚这等草民,凭这张名片,不仅会上,也结交上诗友。我是从《重庆艺苑》上看到此地一著名诗社《狮城诗词学会》的,到星后,萌生了以诗会友,向他们学习的念头。去了信,本不存什么希望。他们却不嫌鄙陋,当年晚些时候,接到邀请电话,令人喜出望外。
学会活动地方在丝丝(Cecil)街,同安会馆七楼。丝丝街滨海,多金融机构,没有一般意义上的商业,行人不多,下午五时过散会以后,街上更显冷清。此地街道,即使最繁华地段,人口也不如国内城市密集,国内人口似乎总摆在街上,无论那一座城,无论那一条街,很少看到只有三五人走动的情况,这里却往往如此,特别丝丝街这种偏僻地方,一条街上的人数也数得清楚。
学会会长李金泉先生,己过八旬,精神矍铄。是同安会馆主持人,兼任学会会长,房屋、茶水、照明等都免费提供。李先生办公室也是会馆办公室,陈设朴素而有书卷气,几个大书架,除会馆档案资料而外,还有汉语言文学方面书籍,特别是一些工具书,令人称羡。
先生是抗日老英雄,日本人占领星后,先生与抗日烈士林谋盛等十二人驾舢板出逃,经印尼辗转到印度,参加抗日军队。在印期间,与尼赫鲁等人沟通:时印急于摆脱英国统治,謀国独立,甘地等对英国进行“不合作”斗争。太平洋战争爆发,印人对日心存幻想,企图借助日本人之力求得国家独立,缅人也有过这种幻想。
李老本来要回国接受游击战训练,因路费不够,只有林谋盛等去重庆,李老潜回马,与日本占领军展开浴血战,直到日本投降。星岛光复后,李老作了星英当局联络官,编过报纸,数年前退休。林谋盛回星参加抗日战争,不幸被俘,死于狱中,他的坟墓在麦里兹湖,风光明丽,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不少人前往祭扫。
李老博学多能,于传统诗词,造诣很高,诗词班开会学习,大多由他主讲,或评论参会学员诗词。参加学习学员,多是乐龄人士,即退休人士。学员对李老很尊重,一些诗友,每次参会,都要给李老带上一些自己烹制的菜肴,尽学生之谊。本地诗友水准高,对传统诗词形式与神髓都有很高领悟,作品情文并茂,与国内一流水准相比,不遑多让。他们谨遵“平水韵”,国内很多人已不熟悉平水韵了。
会馆还开展其他活动,节庆,学术交流等。节庆活动,一是联络乡谊,增加对会馆认同,另是进行慈善与助学活动,为优秀学生发放奖学金,为家境困难学生发放助学金等。节庆活动中少不了节目演出,节目多由会馆同人自演自乐,包括地方戏曲,京戏,武术等,另一是猜谜获奖,灯谜多由李先生出,有一定难度,我们也参与猜谜,一个电子钟奖品就是在春节晚会上猜中的,至今在用。
会馆另一功能是开展学术交流,邀请大陆学人讲学,题目多与汉学有关,如诗词创作等。这些活动联络了两地学人情感,交流了两地学术成果,结交了朋友,加强了两地学人联系,开拓了民间交流渠道。我们在星,参加了数次这种活动,认识了诗友,结下跨国情谊,以文会友,传统诗词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参加的最后一次盛会是在1998年3月,邀请的学人是敝同乡梁上泉先生与刘友竹先生,同安会馆对他们盛情接待,忝为同乡,与有荣焉。

十五、花园城市
星地处赤道,常年气温在300C以上,植物生长快速,风光绮丽,有花园城市雅号,余有句“一城碧树半城楼”写其景,确实如此。岛上林木蓊郁,绿荫掩映。四季花常开,草常绿。主要花卉为热带兰花,陈嘉庚先生命其名为胡姬花,品种繁多,为星国花。不过,温带与寒温带花卉,如腊梅、梅、桃、李、杏、牡丹、芍药等,则看不到踪迹。
此地环境既得益于自然厚赐,更得益于政府精心规划,着意经营。房屋建设,道路修筑,车站设置,市政设施,河道、港口疏浚与修建,重视以人为本,尽量使环境宜于人居,虽国土浅狭,其利用土地则相当合理,一般都向高层发展,用电梯解决登楼困难。房屋布局上,留出必要空间,进行绿化美化,为居住者提供足够的户外活动场所。即使最繁华区,也不吝惜土地,设置街头小游园,绿地。房舍之间距离相当大,组屋区均有一大片空地种树养花,设置游乐场所,许多雀鸟在树上作窝营巢,晨鸣夕噪,丽影翩翩,虽在闹市,亦有田园意趣。还有体育设施,锻炼器具,兰、排球场,大一些的地方还有足球场,我们组屋旁边就有一个足球场,绿草如茵,不时有青少年来此玩球。还有座椅,野炊、烧烤设施。广植树木、花卉,雕琢成景,到处可以徜徉,坐下休息,每到傍晚,总有不少带着孩子的父母或祖父母到外间散步,任由孩子们在秋迁上、滑梯上玩乐或在林间、草坪上嬉戏。
近年国内房屋建设,也提高了人居意识,但除了大款、高官的豪宅,一般民居,无论布局之疏朗,环境之美化、绿化,休闲、体育设施之多样之精美都是不堪比拟的,我们重视的是寸土寸金的效益。
绿化美化不是在某一区域,不只在富人区,而是在全国实施,即使在无人居住地带,也注意环境美化,我们坐车到勿洛中心经过处,有一段路在勿洛水池边,每经过那里,看到那一湾高大整齐,摇曳生姿的行道树,及在绿树掩映中的环湖小道,一池晴波,怡悦之情,莫不油然而生。
每个大集镇(town),都有自己的公园。即使不是集镇,组屋间也留置较大空地,充分绿化、修饰,成为休息场所。不仅大块空地着意布置,即使是一小块地方,地当冲要,也精心营造,乌节路是商业黄金区,街头也到处有小游园之设。从同安会馆出来,向海边走不远,有一处街角,划为路边公园,供人小憩,树木高大,花草繁密,背后不远是大海,每当落日余辉还停留在最高树冠上,热带炎暑渐消之时,闲坐其间,看车来人往,听鸟噪蝉鸣,任海风吹拂,直到星月初上,霓虹闪烁,四近无人,似醒似睡间,有万物皆备于我之惬意。

十六、发现星州
早年读美国作家欧•亨利小说,他小时无事,就跟着列娜姑姑去discover美国。我们到星之后,也干起“发现”星洲的勾当。一是从书本上“发现”,阅读有关星马(包括东马)历史,南侨史。有幸见到西马人,东马沙巴人、印尼人(华人)。他们都能操“国语”,人们总是这样称呼普通话,他们内心深处,仍把中国看作故国。另是实地踏勘。实地踏勘有两种方式,使用交通工具,步行。此地交通发达,地铁,公路无远弗届。地铁线路虽长,但有许多地方达不到,最方便利是坐巴士。
乘坐公共汽车别说对外国人,对新来乍到者也谈何容易。有两本书帮了大忙,一是街道名录(street directory),二是巴士线路表。《街道名录》其实是地图,不仅标有道路桥梁河流山丘,还有一幢幢房屋平面图之名称与编号,线路表将每一路线之车逐一标出,沿途经过哪些站都写得一清二楚,用这两本书我们走了许多地方,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勿洛
除了乘车,便是走,步行能及之处,都走着去,既省车费,也为锻练,更为熟悉这座城市。首先试探着去勿洛(bedok)图书馆,按图从121号住房右侧向右转,走组屋间小公路,或从113号房植有一排椰树的屋前通过,沿泛岛高速公路(pan Island expressway)北侧前行,这一段大约是修高速路挖出之泥土堆成的土埂,上面植满树木,有一种树叫不出名字,树身不算高大,终年球果累累,行走其间,嗅着树木馨香,真是一种享受。有时下午步行锻炼,也选择这条林间小路。在613号房前,从天桥上跨过泛岛高速,沿公路南侧前行,不远处与高速路分开,经过一段斜坡走上勿洛北路。从这里向下俯视可以看到东岸小学(East Coast prsch)这所小学占地很宽,实际上是两所学校,挂两块牌子,马来族孩子在另一座教学楼里上课,它的名字是Jaya prsch。
沿勿洛北路东南行,经菜市(Chai chee)区50号旁的支路,路口有一教堂,地图未标出,说明建成不久,南下,沿菜市街东南行,过勿洛北路,即进入勿洛北街,勿洛镇图书馆在街南侧,紧邻勿洛镇中心。这是最近的一条路。为了浏览沿路风景,选择了许多路线,经过许多组屋区及景色宜人所在,特别是长达一公里多的勿洛公园。
勿洛公园北面是组屋区,南侧是泛岛高速,浅丘茂林,色彩缤纷,触目成景,道路平整,山亭水榭,木椅石凳,凉棚树荫,到处可以坐下避日晒,事休息,还有运动器械可供锻炼。环卫工人尽职尽责,环境干净,厕所清洁而且免费。树墙花屏中,稀薄处隐约可见南边泛岛路上汽车奔驰。风声鸟声,若有若无的车声中的静谧,别具意蕴。平时人很少,既观景又赶路,十分惬意。园内有一种树,一年四季不断开一种小黄花,其果实象长长的豆夹,仿佛皂角,只不知有无去垢力。
步行有局限,达到的最远距离是淡滨尼。淡滨尼也是我们去得多的地方。还从那里图书馆买了一些处理书。也曾打算步行到城里,从友洛士路(Eunos Road)南下,接沈氏道(Sims Avenue)向西,结果发现,太远了,非步行所能到达,硬走也可以,除非用一整天。

圣陶沙
星有名游乐场数圣淘沙(Sentosa)、动物园、植物园、鸟公园、裕华园、宋城,还有一处日本风格园林。
圣陶沙是星州着意经营的旅游景点,是我国《辞海》条目,见得它名满全球。原是一个离岛,有些象一个不等边直角三角形,斜边对着本岛。原来林莽丛杂,虫蛇出入,无人居住。殖民时期,由于地当本岛正南,为军事要冲,英人在此设有炮台,至今遗迹尚在。一段道路也以炮台命名(ARTILLERY AVENUE)。日占时期大约也是防御屏障,日本人就是在这里交出军旗的,此地有二战胜利受降室。战后军事意义消失,又归荒芜。立国后,由于它当星门户,本岛近在咫尺,毗邻码头,是发展旅游业好所在。经数载开辟,不断完善,着意经营,一个旅游胜地便从南海中浮出。
两游圣陶沙,第二次是专程陪晖儿去的。晖儿1997年暑假来星探视,我们领她去玩了一天。
圣陶沙有一条长桥与本岛相连,乘坐专门汽车买票入内,桥因而叫GATEWAY。进入圣陶沙后,可在第一站下车,也可以随车进入更深处。为不放过每一个景点,我们总是在门口下车。进入中枢,海港在这里,环岛小铁路起始站也在这里,坐海轮可以环游新加坡港及环视圣陶沙岛,上船需购票,坐电气火车作环岛游则不要票。
环岛车在大厅楼上上车,每次可上数十百人。车在架空轨道上运行,保证了行人安全。车一出大厅就进入林莽,给人以在蛮荒中行走的感觉。车连续不断开出,什么站都可以下车,就近观赏周围景点。然后再登车到下一景点,几个景点值得一提。

亚洲极南
坐高架电车在第四站露营地(Camp site)下车,椰树、沙滩奔来眼底,不少孩子在涉水玩沙。经过几个索桥,这些索桥实际是用铁练、钢缆连接,铺上木板,立着的,铺在桥面上的都是巨大厚重的乌木板,离地面或水面很近,绝对没有灌县索桥带给人的刺激感;这些索桥连接的是泻湖入海口,两个泻湖辟为天然游泳场,游泳者多是盎格鲁人,岸边沙滩总有人日光浴,多半是年轻女性。
人的审美情趣真是千差万别,我们蒙古人种,至少我们皇汉人,总喜欢肤色白,越白越好,南华老仙写道:“藐射姑之山有神人焉,肌肤若冰雪,卓约如处子。”宋玉先生说东邻之子“傅粉则太白”,仿佛他不喜欢太白,实际也还是欣赏白得不能再白。希特勒以皮肤纯白为亚利安高贵血统的标志,日耳曼姑娘总是与希特勒背道而驰,她们喜欢把皮肤晒成古铜色。
绕过两个泻湖,傍岸前行,不久就到了亚洲极南。这一路也有石桌石凳藤架长廊之设,有椰树,胡姬花,芦苇,小灌丛,坐在石桌边休息的人群,有从大陆来的,不用介绍,从衣着,行迹上就能看出,与我们一样,来“陪太子攻书”的吧?本地上年纪的人,谁有事无事,出钱到这儿呆坐半天,看海出神?
走过一段狭路,到了亚洲极南,这是一处从海上用石砌起来的堤岸,一处标志在杂花与灌丛掩映中,显示此地为亚洲极南。此说不确,翻开地图可看到圣陶沙西南还有森浪岛(PULAU WENANG)是星洲领土,当属亚洲,如果从与大陆直接相连来判断,本岛也与亚洲大陆相离。
不管怎么说,是我们也是一般外来游客所能到达的亚洲极南。几株高出丛莽的芦苇,随风摇曳,若有若无的芦花高下飘飞,故国已是秋天了。站在这里,任海风吹拂,看波光粼粼,无边碧涛中驶过的船舶,时而聚拢时而飞散的云朵;向南望去,烟水苍茫处,便是大洋洲,对于从未渡洋跨洲的我们,那一种特殊心境,实难表述,所谓欲辩已忘言,就是这种感觉吧?

鱼尾狮与音乐喷泉
鱼尾狮是星州国标,立在新加坡河口。有大小两尊,小狮在一个小池傍,有一通碑说明鱼尾狮的传说及建碑经过,离它不远,有一座较大的鱼尾狮,它对着河口,张望着大海,不时从口中喷水,不过人们在它的前面又建了一座桥,遮住了向外看的视线,这个景点报废了。圣陶沙小山顶上更建了一座十余米高的鱼尾狮,是才开放不久的景点,是游圣陶沙者必去之处。从音乐喷泉拾级上行,路中有一条奔涌下泻的水渠,渠里有彩色灯泡,天黑以后,华灯齐放,灯光因水的流动闪烁不定,摇曳生姿。一条水泥制作的彩龙傍沟而下。
上数十台阶,到鱼尾狮入口,登狮顶需要买票,当时是十二星元一票,略合七十二元人民币。坐升降机到顶上一层,再步行攀登到狮顶。这里总是人潮涌动,人满为患,前后左右都是人,拍一张以海为背景的照片都须等许久,无论怎么回避,拍下的照片总是与人共影。
从狮顶上,可以眺望四周山海景观,圣陶沙全景尽收眼底。
太阳已经沉入西边海上雾霭中,暑热已渐消退,狮顶上的人越来越多,上来的人不想下去,下面的人还是不断往上涌,推与挤中,景物渐渐模糊起来。
音乐喷泉在鱼尾狮山下,绕着喷泉,有一个阶梯圆形剧场,入夜后连演数场,一场散了,另一场过一会儿又开演。到这里来参观者绝大多数是外地人,外国客,星人绝不会平白无故跑来听喷泉音乐,从音乐立论,没有多少吸引人处,重在激光成象。
乐声响起,参观者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剧场里座无虚席,鱼尾狮的两眼射出强烈的单色光柱,照到很远地方,音乐喷泉随之工作,喷泉高度随乐声强度不断变化,激光表演随之开始。激光成象,不要屏幕,空中出现巨大的几何图形,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新奇经历。开场白过后,激光演出鱼尾狮故事,有类王子与灰姑娘。
每次演出,主持者都要提醒人们不要用闪光灯拍照,实际是引诱人们用闪光灯拍照。因为它本身就是激光演出,闪光灯绝不会增加底片感光度,但闪光灯一开,剧场到处闪闪烁烁,咔嚓咔嚓,增加了景观也渲染了气氛。果然,表演一开始,闪光灯就狂闪不休,晖儿也是如此,结果是拍了十多张,什么都没有拍下来。
看完音乐演出,天已黑尽,山下树丛中、花圃中数万盏花灯齐亮,流水里、方塘里彩灯通明,七彩流焰,光影浮动,从音乐广场流出的人群散入各处,行道上,花树间,到处是少年轻快的步武,老人蹒跚的身姿,不同语言,不同肤色,不同衣着的人们,迎着初夜凉爽的海风,交混杂处,其乐融融,未来大同世界,也当是摒弃了种族歧见,贫富差异,和谐融洽地相处吧。
虽已入夜,还是坐高架车到海洋世界去参观,晚上乘高架车,白天见到的景观都隐匿在黑暗中,只有铁路线上相距较远的路灯指引着前面道路,偶尔也能看到浮游在海上船舶的灯光。
水下世界在圣陶沙西北角,屋顶有醒目标示,虽在夜间,也能找到。这是当时我们能见到的最大水族馆。
水族馆网罗了众多海洋生物,从小小的,在生物中唯一由雄性产子的海马到似乎对任何生物都要咬一口的巨大鲨鱼,馆内有一条长长的玻璃隧道,除了行道,其余三面都在鱼群包围中,特特别是恶名昭彰,吃人不剩骨头的大鲨鱼也在头上盘旋,令人生畏,也觉好玩。
由于我早已看过,为节约门票钱,让晖儿去看,我则站在出口处等她。晖儿看了半个来小时,我等得十分着急,唯恐她走错了出口,万一走失了,身在异国,语言不通,地形不熟,如何回家?实在着急了,我向守门者请求从出口处进去找人,守门人通情达理,慨然允诺。我进去找了片刻,又怕与晖儿错过,赶快退出来。又等了一会儿,情急了,便在出口处大声喊,正好晖儿参观完了,悬着的心总算有了交待。这都是少青神,缺孔方的尴尬。

园林
动物园、鸟公园:
二园远离闹市,各据一地,相距遥远。园内风光绮丽,有楼台亭阁曲径回廊。面积相当大,动物园为一个大水池环绕,余曾有句曰:“广塘风皱碧琉璃”,园里有架空小火车,此外还有动物表演,尤其海豚表演,是人们追捧的对象。鸟公园更将整座小山罩在网里,所谓“罗网丘山作鸟园”,以免雀鸟飞逸。鸟公园里除了众多鸟类可供观赏,颇具吸引力的还有鹦鹉表演,相当花哨。无论驯牛羊还是驯鹦鹉,业者都是印度人。动物园、鸟公园票价不菲,都为赚旅游者的钱,与圣陶沙一样,长期生活在此地的人,用不着老远的跑来,看差不多年年都是一样的动物。

植物园:
靠近繁华区,纳伯尔(Napier) 路界其南,这一地段周围少有建筑物,芳草绿树,十分宁静。植物园遍植热带植物,古木参天,丛莽绵密,偶入小径,有不见天日感。园内曲径回环,山亭掩映,山不高坡亦不陡,是锻炼好所在,传资政常到此晨练。池阁台榭,错落园中,是临水观鱼好去处。园中有时也能见到天鹅觅食。池塘中多养乌龟,夕照晨晖中,乌龟多游到池边或池中露出水面处晒太阳,是可以驻足观赏的一道风景。园内有用小灌木构建的各种造型,有一处摩仿热带荒漠,种有不少仙人掌属植物,一两米高的仙人棒,尖刺嶙峋,望而肌肤起粟。不过仙人掌奇观却是文革时期在西昌经久镇五七干校礼拜寺看到的,那是一株生长在农家院落土围墙上的仙人树,围墙早已毁圮,树足有两人多高,树干有大碗口粗,不知是否木质化,树枝是仙人掌,树叶也是仙人掌,每到夏秋,缀满红黄色花朵,临风婆娑,艳丽可人。此后,再也没有见过这样大的仙人树,不论是在公园里还是在电影中画册中。快过去四十年了,不知那株仙人树还在不在。
进植物园不要门票,进园中园却要收两元门票。此处布局更精巧,更清幽,可以看到更多珍稀热带植物。
有一处露天音乐场,舞台构建精良,有灯光、布景诸设施,观众席则是正对舞台的一片绿草如茵的斜坡,大约听众席地而坐吧。音乐会往往在太阳落山后举行。音乐场附近,竹树掩映中还有池塘,这个池塘即以交响乐命名(Symphony lake)塘中有两个小岛,岛上有台榭,池中有睡莲等观赏植物,浮萍占去不少水面。

海岸公园:
一是东海岸公园,二是西海岸公园,三是滨海公园。所谓东海岸,实际是南海岸之东段,西海岸是南海岸的西段。东海岸离我们最近,步行可达,从组屋区穿过地下通道就到。
公园狭长,林木覆盖,虽在中午,也有地方乘凉。园内有两条水泥大道,一骑自行车,一人行,有自行车出租。沿岸有不少木制桌椅与烧烤架,供野炊。不少人举家来此度过一天时光,中午就在这里自炊自食,或者吃冷餐。沿岸都是沙滩,不少西人在此晒日光浴,不知是旅游者或打工者。偶尔可以拣到海贝,我曾拣到一枚看似化石的东西,高兴了一阵,后来觉得它太“精致”,回国时将其扔掉。
西海岸公园离国大很近,晚饭后散步即可前去一游。规模也比东岸大,但不像东岸公园就在海边,不能下到海里,附近正在修建码头。我们几次去西岸公园,但来此休闲的人不多,喏大一个公园,眼界内之人屈指可数,有时冷清得让人觉得那是一片蛮荒,不可久留,真把它辜负了。虽然游人不多,但管理工作依然井井有条,厕所等公共设施,并不因人少而放任不管。不能不对公共事业管理者翘大姆指。
滨海公园是在突入海中的一片土地上建成的,规模相当大,这里有车道也有步行道,步行道在林莽中穿过,行走其间,别有情趣。这里有网球场考尔夫球场,还有高档饭店,是度假休闲去处。有一处群雕,所雕者为孔子等中国杰出古人。
餐室、酒吧陈设豪华,用度不菲,专供大款或高官享用的吧?不敢说这里的官员有贪污行为,据说这里严惩贪污,但这里与国内绝对一样的是,这些纸醉金迷的销魂之所,都是面向大款及成功人士的。
据电视报导,就在这里,就在这个豪华气派的销金窟,卿卿我我的销魂地,因青年群殴而发生凶案。不过移走尸体,洗净血迹,又是灯红酒绿的行乐地,不会有人因才死了人而裹足不前。
信笔涂鸦者各国皆有,各地皆有,严禁随地吐痰的星,也禁绝不了这一劣行,涂鸦作中,性及爱占了首位。
我们走了许多公园,因时间久远,多忘其名字,有的连印象也已模糊。总的来说,此地的公园很多很大,虽在寸土寸金的闹市,也不吝留下大面积绿地,营造优美生活环境,公园就是公园,绝不侵占其地作他用,故新之公园,多恬静幽雅。反观国内公园,地本极狭,还不忘尽量占其地建房商用,公园里也是茶馆连茶馆,麻将桌连麻将桌。

花柏山
花柏山(Mount Faber)不知是中文固有名字,还是译音,如果是中文名,大约是福建人命名,他们才把花读成Fa,比较费解,中文有翠柏、劲柏、古柏、桐柏等,没听说过花柏。以花柏命名的地方与建筑物还不少,不是一般称谓,一定有其特别含义。
作过星州大学校长的林语堂曾说过,星州的山不是山,此说不确。星州的山也是山,虽然它不及国内的山高峻,也的确是山,如果把上海宝山也称做山,花柏山比之宝山要高得多,大得多。星州西北部道路起伏,有那么一段,车行其中,有在山区行进的意味。著名风景区小桂林,背后就有一片小山,海拔在百米以上。上山无路,不见登山者,或许是禁区。华人将此地叫坡,柔佛有麻坡,大约因其有山。
圣陶沙岛上北望,花柏山赫然在目,乘船来星者,在水天无际,茫茫大海上驶近星洲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座矗立在主岛南端的山吧,莱佛士等人,恐怕是在它的导引下登上星州土地的。
登上花柏山有两条道路,一是从圣陶沙乘坐高空缆车,看了音乐喷泉已经入夜,到花柏山顶只能看到城市灯火,高空缆车也不是白坐的。另一路是从北面沿公路或小道上去。打的要五六星元,一为节约,一为欣赏沿途风光,我们沿小道绕山而上。
星洲人们,对环境总是着意营造,人迹能至之所,都加修饰,给人井然有序,悦性怡情之感,是用园艺家目光来构建城市的。
有一条窄窄的公路通到山顶,公路两边是人行道,行道靠山的一边装有栏杆。山顶布局相当精致,步行道边上有花有木,有可供休息的长椅,一处蓬架,月季花绕架攀爬,繁密艳丽,真如巨幅蜀锦绣出的花屏风;齐胸高的不锈钢栏杆外是陡降的山坡,山草茂密,高高低低的山树疏散点缀其间,向山脚延展而去。海风徐徐吹来,淡淡花香中混含着草木特有的芬芳。令人不解的是,这片山区,没有星遍地都能见到的参天大树。
高空缆车机房在一处小山顶上,值班者是印度人。乘缆车从圣陶沙来的人不多,多是欧美旅游者,从花柏山顶坐缆车去圣陶沙者更少。
顶上景点多,有山阴道上,目不暇接之感。一处建庭院,忘其名,两层中式建筑,游廊环抱,可以眺望四方,南方正对圣陶沙岛,圣陶沙岛以远则是天水一色的茫茫大海。圣陶沙以内,大约是港口,船舶众多。西方不远是裕廊工业区,可以看见厂房、烟囱,西南海上有不少离岛,大岛上有拆船厂及炼油厂,巨大的白色储油罐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北边可以看得很远,可以看到山,看到树,山树掩映下的房屋;更远是隐约在紫色光霭中的西马。向东看得不远,不远处有一高宽建筑遮断视线。
楼台之后,为一院落,鱼池莲塘各在一隅,花树草木散布其间;鱼池内,尺余长色彩斑斓的鱼群在击水嬉戏,荷塘内荷叶与浮萍疯长,塘内草深及人腰。坐在池边庭树下,好风惠我,通体清凉,不言不语,闭目凝神,无想无视,听头上树叶窸窣,脚边群鱼唼喋,瞬间进入空濛混沌,佛家所谓禅定,或许如此。
不知过得多久,太阳几乎平射过来,树影人影拉得很长,转眼最后的光线也被丛莾所遮,只在浮游于西边天幕的云朵上,抹有最后一缕辉煌。此地虽好,其如落日何!
小径到达山顶最后一段路上,是一只大“帆船”,有锚碇,有桅杆,有甲板,有船舱,可以上“船”,体验“坐”船的感觉。不知为什么在山顶上用钢筋水泥造这么一艘大帆船,诺亚方舟?南渡先民之纪念?象征星是一个航海之国?没有文字说明。
方流连处,夜幕已合,再好的节目也该谢幕了,再好的风景也只能离开了,我们向满城灯火中的星州注视片刻,向这艘隐隐约约的航船别过,披着一身风絮,就着依稀星月,顺着小径而下,走上归途。

十七、吊古战场:
一则电视片介绍克兰芝自然公园(Kranji Nature Park),萌生到彼一游的念头,将巴士手册看了又看,找到了一条坐车到蔡厝港,转车去克兰芝的道路,照线路介绍,这路车可以到自然公园去。
车到克兰芝公园,在克兰芝湖畔停下,乘客倒尽,掉头回去。原来此车虽可去自然公园,不是天天有,班班去,当天没有一班车进去。
既来之则安之,环顾四下,除克兰芝湖一望洪波,便是莽莽原荒,人迹罕有。唯一有人活动之处是一水闸。这道水闸,实是克兰芝湖与柔佛海峡相连的闸门,用以调节湖水水位吧。我们向一印度守更者打听去自然公园道路,比划兼说,闹了半天,他只向西北方指指,便不再则声。只好按他所示道路前进。最初一段路,左边架有高高铁丝网,到处有画有骷髅的有电警示牌,不知是军事重地还是监狱。按自然公园位置,沿路走不多远,折至向北一条叫Neo tiew lane的小道,可容两辆汽车,实在是一条荒野小路,起初还见到一些筑路工修整道路,一家鳄鱼养殖场过后,前路蜿蜒,林木渐深,走了许久,不见住户,过路的车辆也没有,尚不知公园还有多远。人只两个,身无长物,虽称治世,其如旷野何?正自犹豫前进还是后撒,烈风卷地而至,林涛呼啸,久而不息,急灵灵打个冷战。看来自然公园凭自然之力,凭两条腿是难以走到了。虽然遗憾,天下事可遗憾者本来就多,便折而回走,走到筑路工人所在,他们已经就临时餐车吃午饭了。
自然公园去不成,克兰芝公园也是一可供观览之地。公园有一堤道与陆地相连,四面为克兰芝湖所围,远离市区,野旷无人,空船系缆,随波起伏,令人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感。
园内雕饰不多,不如其他公园管理得好,同样树木阴浓,藤蔓叶蕤,花草溢香,尤令人感兴趣的是园内有一矗立的翻开的铜书,铜书说明这是一座古战场。1942年,山下奉文率领萝卜头大军,避开英军布防,不从新柔长堤南下,而是从这里悄悄登陆。以为可以出其不意,占领星洲。守军并没有睡大觉,他们在滩头严阵以待,在河道里灌汽油,日军趴在充气轮胎上过河时,点燃汽油,烧死许多日军。
走下河岸,站立滩头,想见当年人喊马嘶,枪炮轰鸣。平静的河道顿时燃成一片火海,入侵者与守土者短兵相接,殊死搏杀之惨烈。脑浆迸裂,血肉横飞,风嘶火啸,夹杂着垂死者呻吟,火焚者悲号。不过数小时,这一片茂林丛莽,碧水浅滩,便成了血肉狼籍,肝脑涂抹,空气中弥漫着尸焦味汽油味硝烟味的修罗道场。成百成千人在这里倒下,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无论战胜者战败者,面对以命相搏的结局,都笑不出来。笑得出来的,是远在数千公里外的皇宫里的裕仁,军部里的东条。
五十多年过去,活人变成的尸骸早已被鸟兽吞食殆尽,剩下的残渣碎片也被无处不在的微生物分解,弹痕,烧痕,早为五十年雨水冲刷,风沙磨蚀得不见踪迹。别说花草,连那些折断、焚烧过的大树,在五十年热带雨露阳光下,早已改变当年面貌,残铜废铁也已被清扫干净。想在河滩上寻找那次战争遗迹,一点残痕,一粒碎片;一无所获,胜者与败者,名姓同躯体,都化为尘土。除了那一本翻不动的,永远打开的只有几行文字的铜书,没有别的物信。不过,如果日本不是在1945年举降旗,而是2045年举降旗,立在这里将不是这本铜书,也许是山下奉文的登陆纪念碑,也许还会有人像歌颂多尔衮般开讲座,写小说,演电视剧。

十八、一水盈盈望马来
北方紧邻,隔一衣带水。“衣带水”一语出隋文帝杨坚,近代日本人用得最多;没有签证,是去不得的。星人去马无需签证,凭护照就行,据说马国物价比星低,不少人利用假日过境购物,主要是生活物资,大车小车载回来。电视上常有来往于长堤上车辆运行情况报导,假日开始时往北走车辆多,快结束南走车辆多。
没有签证,也可去北边走走,参加旅游团,三日或五日游,对我们都是天价。站在新柔长堤边,“隔河看柳”,也差强人意。
翻了半天地图,找到一条捷径,到友诺士坐巴士西北上,转入后港大道,再接宏茂桥路、汤申路上段,接三巴旺路继续北上,与海军路(Admiralty rd)相接。海军西路有一段沿柔佛海峡而行,原本想就近下车,在岸边眺望北国。还没有望到海峡,汽车折而向南,再换一次车才到兀兰巴士中心。还有别的路线到达这里,这一线路最使人心旷神怡。三巴旺与海军西路那一段,穿行在密林中,据说这里原为自然保护区,人迹罕至,修成公路后,常有动物穿越马路被碾死。路上十分安静,少有汽车对过,更少见行人,少有红灯让汽车停车。车上人也很少,有时只有几个人,地处荒郊,行旅孤单,除了车声听不到别的声音,令人生非非想。
一次陪远道而来的晖儿看长堤,从兀兰巴士中心出发,过组屋区,经一段小道,由于昨晚下雨,颇泥泞。海军西路在海峡边坡上,这一段根本不通巴士,偶有运输车辆通过,不见有人行走。我们在那里盘桓半个多小时,只有一位华人男士,衣着寒素,坐在公路下方坡边,望着对岸发怔,我们来时已在,我们走时未走,所谓盈盈一水间,默默不得语者?或者,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一个人,不管是官绅还是草民,有时虽然亲友成群,有时却不能不独对苍茫。
海峡对岸,对我们来说,是又一个外国,对星人来说,由于两国特殊关系,这条国界线并不如别的国界线,如380线那样不可逾越。海峡不宽,窄处不到1,100米,长堤在此修成。两国间又在海峡上架另一道长堤,三次经过其下,正在施工。我们还未归国,新堤已经通车,据说取道新堤者不多,收费贵些。
不知麻坡繁荣程度如何,远远望去,仍然能看到佳能、松下等日本公司的巨大广告牌。对岸也有些房屋,只是不见有人出入,其实此岸,除了我们这些观光客和那位男士,有谁到国境线上来哩?
兀兰是从陆上去西马的关口,等候出境的人不少,公厕也人满为患。在这里等候出境的不是本地公民,这些人中,有东盟国家的,有操大陆口音的,不知他们通过何种程序,可以从陆地入境西马。
兀兰地处边境,建筑及各种设施不如城里,巴士中心相当简陋。街道也不整饰。接近海关一段正施工,这天一场大雨,泥水横溢街头。但这里两处公园却不错,池亭假山,饶有情趣,还有一个开会场地。东区公园建在一片浅丘下,公路在这一段也有起伏,这里有一个大的游泳场,是兀兰综合游泳馆,传星游泳队即在此训练。
星是富庶的,贫富差距也不小。除电视上看到七十多岁的“红头巾”还在工地为生存挣扎,九十五岁的基督徒还在收集废品以养活自己与孙儿,至少在两处地方见到流浪者,一是在兀兰中央大道边,下到公园塔楼底层,流浪者白天也在那里栖息,年纪不过三十多岁,形容憔悴,表情淡漠,一把雨伞一个包就是他们的家当。两次访兀兰,两次都见有人在此栖身。另一是从河畔迎春会场沿新加坡河船码头路(Boat Quay)上到Elgin桥面的桥函里,一个年龄不明的人匍訇在地,前面摆了一个罐头盒子,不言而喻是乞求施舎。
星严禁乞讨,但迫干生计,人们也顾不了许多。有一句话叫“同是天涯沦落人”,这句话可以改成“沦落天涯皆有人”。沦落街头者,未必都好逸恶劳。中国人怜贫惜苦是出了名的。还编了一些故事,最著名的恐怕是《红鬃烈马》,花子薛平贵竟被相府千金王宝钏相中,不顾父亲反对,为薛平贵在寒窑中守了十八年。薛花子也争气,终于当了皇帝,要把相爷镇住,舍皇帝其谁?
中国历史上还真有由乞丐当上皇帝的,最早的要算李特、李雄建立的成汉政权,两人以西北流民为基本群众,政治中心就在成都。朱元璋算半个乞儿。外国版由贫贱达富贵的多是灰姑娘故事,那里是贵男,主要是王子,没有比王子更合适的,救助贫女,终成眷属。中国不同,中国是千金小姐,还有七仙女、三圣母,救助落难秀才,困顿武人,吕蒙正如此,方子文如此,薛仁贵、薛平贵也如此,这些小姐都当上诰命夫人;最风光者恐怕是虚构的王宝钏和真实的马皇后。也有忘恩负义之辈,那就是陈士美与王魁。中国救苦版与外国救苦版主角性别差异表现了一种什么样的民族心理差异和社会意识差异?
外国神仙世界与中国神仙世界也不相同。外国救苦救难的是耶稣,中国救苦救难的不是权力无边的玉皇张大帝,不是法力无边的释迦牟尼,不是金盔金甲,手执降魔杵的韦托,他不过是近卫军班头,只对最高统治者安全负责;而是南海观世音菩萨,注意,观音菩萨是女性;次一等的妈祖,黎(骊)山老母也是女性。中国人眼里,男人的追求是争江山夺社稷,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杀人、死人越多越英雄;男人中救苦救难者不是没有,济公算一个,他不过是个法力有限,衣着蓝缕,人前说不起话,佛前更说不起话的半疯半癫的乞丐。

十九、乌敏虎迹
新闻媒体要吸引听众或观众,总离不得爆炸性新闻,不知何时起,一则新闻轰动星州:乌敏岛上出了老虎。我们虽然不能踏上乌敏岛,却去了最接近该岛的白沙(Basar),是我们在星到达的极东北地区。去时,正赶上那里的露天交易会。露天交易会是星州取缔街头摊档经济后一种怀旧式经济行为,经常在各地举行,特别临近年节时更活跃。就是划定一块地方,提供水电服务,任人摆摊叫卖,举凡衣食住行各类商品都有,吸引周边居民购物或者来此走走逛逛,既活跃经济又丰富群众生活,也算是一桩善举。有些类似国内庙会。
海滨公园风很大,是放风筝好所在,不少人在放风筝,有一架蜈蚣风筝很长很大,几个人帮助在放。这里可以北眺乌敏岛,当然看不到老虎,连人也看不到,实际上当前的乌敏岛也不可能有老虎,一是从何而来?老虎不可能由西马泅渡到此,岛上没有形体较大的动物,虎食从何而得?星人不如国人创造力强,还造不出一帧秦岭出现华南虎那样的乌敏岛藏虎照片,否则,一定会轰动世界。
乌敏岛曾是农业岛,盛时有三万多人以农为生。随着工商业发展,人们纷纷撤上主岛,这个曾经因农业一度繁荣的岛屿,仅剩一人,电视还播放了这个人在岛上孤独的生活。等到这个人不耐岛上寂寞,或寿终正寝,乌敏岛就成为一座无人岛。

二十、花车游行与河畔迎春
花车游行
世界有许多狂欢节,新年花车游行与春节河畔迎春,可算此地狂欢节。花车游行在乌节路(Orchard Rd)进行。此间有两条路最有名,一叫牛车水,国人最先知道的就是这条路,电视片《雾锁南洋》里经常提到它,另一条是乌节路,十分繁华,商肆众多,好比北京王府井,上海南京路,重庆解放碑,成都春熙路。我们自以为到得早,那里早就候满了人,特别是有长椅的地方。街边有铁栅栏,观者不可能挤进街里去,且挤进去者会受罚。街两边有许多迎圣诞迎新年的造型,有的建构在行道树上,一到夜里,灯火通明,五颜六色,华丽壮观。
花车游行晚八时开始,街道两旁人越来越多,想插进一只脚也不容易。来这里观看花车游行的,也以外国人为多,大多是是被冰雪弄得苦不堪言的欧洲人,北美人,恐怕也有来此找乐子的花花公子。
时近八点,乐声大作,游行开始,乐队、仪仗队缓缓走过,紧接着是各种造型的花车,然后是游行队伍。这些队伍值得一提的,一是美国阳伯翰大学学生队伍,另是我国贵州苗族文艺队伍,再就是敝省被称作王大师表演的变脸。王大师两度来星,一些朋友提到川剧就认为是变脸,说到变脸就认为是川剧,川剧等于变脸,变脸就是川剧,有数百曲牌,上千剧目,流行了两百多年的川剧,竟为两字代替,令人感慨莫明。我们站的位置不对,什么表演也没有看到,看到的是匆匆而过的队伍。好在此行只为感受氛围,不在看表演。
元宵节又去乌节路,当晚在义安城(Ngee Ann City)前广场,有国大等的露天音乐表演。月色溶溶,大街消减了日间繁忙,虽说不上宁静安谧,月光下也是一片柔和,漫步在热带海洋吹来的晚风中,徜徉在街头树丛花间,对热带风光与异域情调,别有一番心会。
广场可容上千人,赶到那里,音乐会已经开始,听众不少,以周边群众为主,远道赶来者不多。中心区进不去,好在音乐在听不在看,我们拣了一个角落,听了起来,取这种远距离态度的人还不少。
乐队以管弦演奏为主,没有演唱。我们是门外汉,只要好听就行,报节目报人名都是英语,对于音乐术语,我们更听不清,最后演奏大约是贝多芬的《英雄颂》。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在意于看表演,也不是来听音乐,是来体认一下人文环境,这是1997年春节的事。

河畔迎春
河畔迎春一年一度,地点在星州河畔外滩,确切地说,在海滨。有一条很长的步行区,一片绿地。远远就可以看到河弯处一片灯火荧煌。1988年春,困扰东南亚的金融危机还没有缓解迹象,星领袖们并未因金融危机无所作为。他们要借一年一度的春节欢庆扫除笼罩在头顶上的愁云。这一届河畔迎春办得特别热闹,以四川文化为基调。即介绍四川的人文风物,邀请四川艺术家来此演出,邀请四川、尤其成都名小吃来此摆摊设点,有为我而设感。年春节在1月28号,五九梢头,四川还很冷,星无例外是热天。入夜海风习习,暑意渐消。
走过那座上万盏灯组成的,横跨公路的牌楼,牌楼正中有中文“迎春”二字,进入主会场。这座牌楼是迎春会标志,从农历除夕夜亮灯,元宵节后方拆去。活动场所一边是河岸,一边是公路,会场设在步行道、草地、沙滩上。进入会场,有许多杂耍,也有不少售卖糖果饮食及玩具的临时摊点。主会场有十二生肖塑像,今年是虎年,老虎塑像最多也最生动。人们也希望借虎威摆平金融危机,虎年行大运。
今年既以蜀文化为主题,少不了刘关张三位人物,中心场地有此三人塑像,还独塑一尊诸葛亮。不是泥塑,不管用什么塑,塑得这样大这样好,很不容易。旧时民间社团,例如哥老会等,对关羽特别尊崇,凡这种会社,必立关羽牌位。南洋华人对关羽崇拜不容低估。我在一次诗词活动中发言,谈到关羽弱点,不少人面色立变,即感到犯忌,好在没有特别贬低关某,只说他在守荆州一事上处理不当,也是老生常谈,非我独创,未成芥蒂。
在鳌山附近,看到一些见过的面孔,“停棹一相问,或恐是同乡。”没问他们,估计是随演出团来的。今年既以四川为主,也就请了四川歌舞团来演出。演出在搭在跨河公路桥下的临时舞台进行。我们来得迟,只能远远地听喇叭里播出的声音,深以为憾。
河畔有一些杂耍是很吸引人的,特别是猜灯谜,参加者不少。窃以为,星人特别爱好猜灯谜,无论哪种活动,只要有余兴节目,必有猜灯谜,猜谜与制谜者的水准都很高。

二十一、告别星州
此地虽好,其非故土何!三月末,北地春暖花开,该是打道回国的时候。宇儿去冬十二月去美国,再呆在这里完全失去意义,也没有经济基础,将每月工资全部换成星币,饭钱也不够,遑论其他。
虽然这几个月都在准备走,临了,还是有很多事要做。在外,是向友人告别,我的友人是诗词学会的诗友,木兰的友人则是教会的教友。从九六年十一月参加狮城诗词学会活动,有一年多时间,承学会诗友不弃,优容接纳,照顾良多,特别是与沛琼姐、万昌兄一家的交往,更使我们感到那一分源自炎黄裔胄血脉同亲的友爱与真诚,对他们的友谊与善意,我们始终充满感激之忱,对于诗友与朋友们的盛情与慷慨,我们将长相思,长相忆。
道别时,木兰一位在政府工作的教友说,根本用不着回去。这是一种有意的挽留,我能领会话里更多意蕴,但我们是要回去了。在这里,住房可以不给钱,也许还可以找到一些糊口门路,但这不是我们的国,不是我们的家。
再一次做做清洁,清点留下什物,将房屋托付给木兰的一位从事房屋经济的教友,请他帮忙照看,将房屋出租,再找一个适当买主,相机把房屋卖出去。我们觉得星人诚信,有古风,将房屋托付给他没有后顾之忧。他果然不负所托,为女儿照顾了两年多房产,并卖了一个好价钱。
走前几天,我们录了一段相,对住了一年多,女儿则是生活了近三年的房屋及周围环境作一段形象记录。对周遭环境,对这套房屋,朝夕相处的家具,都有一种依依不舍之情,向东一间房,女儿走了就一直空着,窗子也一直开着通风。有一只叫佳能(?)的小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把那扇窗户当着栖息地,晚上灯亮时刻,准时落在窗框上,第二天清晨天一亮就出外觅食,有时晚上不归,还惦记着它,怕它出意外,第二天晚上又落在上面,悬着的心才放下。临走,不得不把那扇窗户关上,但愿它能找到一个更好的栖息地。
一切清理停当,我们又去了东海岸公园,再一次看看海岸,看看海,再次领略领略热带海岸风光。可惜那时云幕低垂,海水发黑,视界不宽。我们赤着脚,沿海岸走了一阵,体验海水的柔软、清凉,海浪拂嬉的韵味。
海水,连接五大洲的一望无际的海水,不知从何时起,一年复一年,一世复一世,就是这样摇摆不定,迁移不止,平静时有如爱侣,与人依傍,卿卿我我,嗲声嗲气,絮絮不休。躁动时却挟雷霆万钧之力,冲决一切,横扫一切,但无论是平静还是暴躁,它都无休无止地,不厌其烦地,坚定不移地拍打、搓揉着崖岸边那些硕大无朋,坚硬如铁,亘古即在的岩石,一丝一毫地,一分一厘地,成块成片地剥离,切割、磨蚀,销解成延展于海岸边的无穷无尽的沙粒。当我们从上面走过,便留下浅浅的脚印。蓦然回首,那些蜿蜒于沙上的脚印,由远及近,快速地被前赴后继的波浪抚平了,湮灭了。我们在星的足迹,与印在这浮沙上的脚迹一样,也将很快被时光之波湮灭。
海水是流动的,这里的海水似乎是向东流,不时有一些漂浮物被海流推搡着,从我们身边挤擦而过,投向东方。这股热带暖水洋流与北方的堪察加寒流相会,应该形成一个大的渔场吧。
这一段海岸较陡,不敢拄深处走,即使如此,裤管也被忽高忽低的浪头打湿了一大截。
方流连处,雷声大作,密云欲雨了。看来天公也不留我们,是离开的时候了。趁骤雨来前,我爬上海岸钢架观测点,向大海深处作了最后一次眺望,妻在下面催我,快下雨了。
云幕低垂,海风大作,浪头涌动,被海风卷挟的浪花已经拍打到观测台的钢架,大海下逐客令了。想不到与东海岸的最后一次谋面,竟被飨以颜色。
再见吧,自由的元素,你滚动着蔚蓝的波涛,闪耀着骄傲的美色。无论你是温存的还是狂暴的,腼腆的还是开放的,我们都喜欢。
真所谓雷声大雨点小,穿过组屋区,到了车站,发肤衣履虽有沾湿,却并未成为落汤鸡。上了车就等于到了家,因为下车后,可沿车站游廊走到家里。
次晨,组屋下面,木兰那位教友用车来接我们去机场,来为我们送行的有我们在星结识的吴先生伉俪和他们的女儿女婿及孙子。吴先生的女儿是女儿在南大的同学,工作后也是紧邻,多承他们照应。何况身在异国,自有一份同胞之情,一份乡谊。登车前,我们与吴先生一家照了相。
到了机场,托运了行李,情玉女士如约来为我们送行。可惜万昌兄、沛琼姐伉俪,由于沛琼姐去香港看顾高龄病母,未能在机场面辞,是此行一大憾事。情玉女士是昨天晚上来电话说今天要来送我们的,并在机场餐室请我们吃了糕点。对于她的盛情,我们始终心存感激。此后,我们有机会数次与她在大陆见面,其他朋友,虽有书信往来,很难再有机会相晤,毕竟是天北海南,相隔数千公里的不同国度。
飞机于下午二时升空,热带三月上空,依然是云山叠叠,十分壮观,使人又想起田寿昌《告别南洋》的歌词:“南洋啊南洋,你海波绿,海云长,是我第二的故乡。”我们在南洋生活的日子尚浅,不敢称其为第二故乡,就我来说,这是除了成渝两地,生活时间最长的地方,恐怕也是迄九六年为止,街道里弄、名胜古迹,图书馆等,去得最多最勤的地方,今日别去,难有机会重游了。
再见,星州;再见,星州的朋友,祝愿星州国运昌隆,民生富裕安和,愿朋友们健康愉快,事业有成。
_________________
爱好中华传统文化,愿与爱好传统文化的海内外朋友结缘。
谢谢。
返页首
阅览成员资料 发送私人留言 发送电子邮件 博客
荷梦
进士出身


注册时间: 2006-12-19
帖子: 2828
来自: 湖北,黄梅
荷梦北美枫文集
帖子发表于: 2016-08-20 00:03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很详实的新加坡资料。不过,一次性发太多了,若非想刻意来了解新加坡的,恐怕难以坚持读完。莫若多分几次发出。 Embarassed
返页首
阅览成员资料 发送私人留言
从以前的帖子开始显示:   
表情图案
Very Happy Smile Sad Surprised
Shocked Confused Cool Laughing
Mad Razz Embarassed Crying or Very sad
Evil or Very Mad Twisted Evil Rolling Eyes Wink
Exclamation Question Idea Arrow
更多表情图案
1页/共1页           阅读上一个主题 阅读下一个主题    
北美枫 首页 -> 散文游记    发表新帖   回复帖子
跳到:  
凡在本网站发表作品,即视为向《北美枫》杂志投稿。作品版权归原作者,观点与网站无关。请勿用于商业,宗教和政治。严禁人身攻击。管理员有权删除作品。上传图片,版权自负。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Sabob.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