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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阎若璩《疏证》四
巴九公
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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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 115
来自: 中国
巴九公北美枫文集
帖子发表于: 2016-07-22 22:44    发表主题: 评阎若璩《疏证》四 引用并回复

评阎若璩《疏证》四
阎文第五
古文武成篇建武之际亡。当建武以前,刘向刘歆父子校理秘书,其篇固具在也,故刘向著别录云,尚书五十八篇,班固志艺文尚书五十七篇,则可见矣。刘歆著三统历,引武成篇八十二字,其辞曰:惟一月壬辰旁死霸,若翌日癸巳,武王廼朝步自周,于征伐纣。粤若来二月既死霸,粤五日甲子,咸刘商王纣,惟四月既旁生霸,粤六日庚戍(戌),武王燎于周庙,翌日辛亥,祀于天位。粤五日乙卯,乃以庶国祀馘于周庙。质之今安国传迥异。无论此篇已亡而复出,相距三百年,中间儒者如班固,郑康臣皆未之见,而直至梅赜始得而献之,可疑之甚。即其事迹、时日,亦多未合。武王以一月三日癸巳伐商,二月五日甲子诛纣。是岁闰二月庚寅朔,三月己未朔,四月己丑朔,十六日甲辰望,十七日乙巳旁之,所谓惟四月既旁生霸是也。粤六日庚戍(戌),是为二十二日,武王燎于周庙。翌日辛亥,是为二十三日,武王祀于天位。粤五日乙卯,是为二十七日,乃以属国祀馘于周庙。皆刘歆占之于象纬,验之于时令,考之于经传,无不脗合,而后著其说如此。班固所谓推法最密者也。今后出之武成,以四月哉生明为王至于丰,其说既无所本;以丁未祀周庙越三日庚戌柴望,又与其事相乖。且尤可议者,古人之书时记事,有一定之体,召诰篇惟三月丙午朏,越三日则为戊申,顾命篇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日则为癸酉,所谓越三日七日者,皆从前至今为三日七日耳,非离其日而数之也。今丁未既祀于周庙矣,越三日柴望则为已酉,岂庚戍(戌)乎?甲子之不详,而可以记事乎?夫一古文也,刘歆见于三百年前,信而有征如此,梅赜献之于三百年后,伪而无稽如此,学者将从远而可信者乎,而从近而不足信者乎?
按武王以周正月三日癸巳伐商,二十八日戊午度于孟津,二十九日己未晦冬至,明日庚申二月朔,四日癸亥至牧野,五日甲子商王纣死,三十日己丑晦,大寒中,明日闰二月庚寅朔,此刘歆三统历载之最悉者。今安国传于时甲子昧爽下曰:是克纣之月甲子之日二月四日。孔颖达又从而传之曰:二月四日者,以历推而知之也。又曰:二月辛酉朔,甲子杀纣,果尔,则己未冬至,不得在晦日,与己丑大寒中不得在闰之前一日矣,推历者固如是乎?杜元凯注左传,先修长历,据以正经传甲子之误。司马公编通鉴亦用刘义叟长历为之据。古大儒著书莫不精明历理如此,此岂可为浅见寡闻者道哉?
又按:周书世俘解亦谓四月既旁生魄,越六日庚戍,武王燎于周,若翌日辛亥,祀于位,越五日乃以庶祀馘于周庙,与武成篇合,独谓一月丙辰旁生魄,若翼日丁巳王征伐商,越若来二月既死魄,越五日甲子,咸刘商王纣,则大可议也。武王一月实为辛卯朔,日月合辰在斗前一度,故伶州鸠曰:辰在斗柄。明日壬辰,晨星始见。癸巳武王始发,戊午师渡孟津,明日乙未晦冬至,晨星在须女,伏天鼋之首,故伶州鸠曰:星在天鼋,此验之于天文无不合者。以辛卯朔推之,则一月旁生魄当为丁未,若翼日当为戊申,岂丙辰丁巳乎,即以丙辰丁巳论,当在一月之二十六日,二十七日,古者师行三十里,孟津去周九百里,故自前月戊子师初发,至此月戊午,三十一日而后度孟津,又五日癸亥至牧野,甲子商王纣死,此验之地理无不合者,今以武王为二十七日始发,是明日戊午即度孟津,明日甲子即诛商王纣,岂西师竟飞渡耶?甚矣,作伪者之愚而且妄也。周书本不足辩,特恐世之学者不知三统历所引为真古文,而或以为出周书,余故具论之如此云。
又按:三统历引武成篇,见汉律历志,班固分为三截,惟一月壬辰旁死霸为一截,粤若来二月既死霸为一截,惟四月既旁生霸为一截。各以他语间隔之,伪作古文者似止瞥见第一截援入今武成,而第二第三截竟尔遗阙,颜师古注误以为皆今文尚书之辞,惟孔颖达指为逸书。诚是。但谓是焚书之后有人伪为者,亦大謬。
又按:朱子尝疑汉志庚戍(戌)燎于周庙,庚乃刚日,而宗庙内事非所宜用,不如经文丁未合,且庚戌至乙卯仅六日间耳,三举大祭,数烦不敬,不知刘歆何所据而云尔。余谓外事以刚日,内事以柔日,曲礼文也。果可为周一代之定制乎?果为定制,则洛诰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岁何解?祭不欲数,数则烦,烦则不敬,祭义文也,不过谓春禘秋尝,各有定期,不得烦黷,非为初得天下,事多创典,今日祭此,明日祭彼者。言果尔,则召诰周公丁巳用牲于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又何解?古者天子出征,所谓类帝宜社诸祭,要亦不过数日间即徧及,岂得拘祭不欲数,遂旷日持久,坐失兵机耶,余至此始悟晚出武成改丁未祀周庙者,欲合柔日,改庚戍(戌)柴望不似汉志庚戌辛亥连日者,避祭不欲数之文(义?此字不清)也,然则其用心亦綦密矣哉。
又按:朱子又疑燎非宗庙之礼,此或见周礼大宗伯职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飌(风)师雨师,而人鬼之礼只有六享,不闻以燎,故致此疑,不知阍人掌大祭祀,丧纪之事设门燎,司烜氏掌,凡邦之大事共墳烛庭燎。月令季冬之月,收秩薪柴,以共郊庙及百祀之薪燎,燎正用于宗庙,朱子亦偶忘失,以此知博考之难。


阎谓:
古文武成篇建武之际亡。当建武以前,刘向刘歆父子校理秘书,其篇固具在也,故刘向著别录云,尚书五十八篇,班固志艺文尚书五十七篇,则可见矣。
何按:
⑴《武成》篇既建武之际亡,阎称贾、马、郑尚在为十六篇作注,按阎氏所分,《武成》在十六篇中,可见《武成》篇亡与郑等为十六篇作注,有一必伪。建武(25—56)为东汉开国主刘秀年号,郑生时距建武末已逾七十年。若《武成》亡,郑不可能为十六篇作注,若郑为十六篇作注,则《武成》未亡,阎说自相矛盾。
⑵郑玄称《武成》亡(见《评三》),则其余五十七篇必在,否则,何以判定惟《武成》亡?可见至建安初郑玄犹见到《古文尚书》,除《武成》,其余五十七篇固在,不能排除同时或稍后者可能看到五十七篇《古文尚书》,如蜀之谯周,吴之韦昭。《古文尚书》魏晋间唯藏之秘府说不攻自破。
⑶阎称《古文尚书》亡于晋室东迁,并未排除《武成》亦亡于斯役,《隋书•经籍志》:“晋世秘府所存,有《古文尚书》经文”亦未排除《武成》。郑所谓《武成》亡极可能是民间亡,或郑所据《武成》亡,中秘之《书》未亡,若然,则郑康成之论不确,因其并未看到中秘之《古文尚书》。实际上今、古文《尚书》随晋室东迁亡便是一大谣传,或者径直说是一大谎言,举一个例子即可证明:郑玄所注《尚书》唐时犹在,无论其为今文或古文,人们都认其为真《尚书》,《尚书》何曾随晋室东迁而灰飞烟灭?即班《志》,亦仅指《尚书》五十七篇,有篇亡否或何篇亡未明示;郑玄不可能作普查,其谓“亡”只说明他未见到,不能断定《武成》必亡。


阎谓:
刘歆作三统历,引武成篇八十二字,其辞曰:“惟一月壬辰旁死霸,若翌日癸巳,武王廼朝步自周,于征伐纣。粤若来二月既死霸,粤五日甲子,咸刘商王纣,惟四月既旁生霸,粤六日庚戍(戌),武王燎于周庙,翌日辛亥,祀于天位。粤五日乙卯,乃以庶国祀馘于周庙。”质之今安国传迥异。
何按:
今录《尚书•武成》相关文字:“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阎称“质之今安国传迥异。”实乃夸诞之词。
⑴刘引“惟一月壬辰旁死霸”与今《武成》:“惟一月壬辰旁死魄”,除“魄”“霸”用字不同,但“魄”“霸”同读,此处同义,刘与孔第一句全同。
⑵刘引:“若翌日癸巳”与《武成》:“越翼日癸巳”,若有乃意,乃为接续词,义为紧接。越即踰,越过。翌翼形异,于此音义皆同。句意全同。除“若”与“越”有些微差别,字音、义亦全同。何来迥异?
⑶刘引“武王廼朝步自周”,《武成》:“王朝步自周”,两句虽义同,追述与直录则立见。查《周书》,无一以王生时以谥称王。《周书》来自国家档案,为史官即录,类后世帝王实录。王尚在,何得称谥?武王尚步行自周,于征伐商,何得上谥?此直击与追述,引语与原文之最大差别。凡直录绝不称王谥,凡称谥绝非直录。此简单常识,亦鉴别直录与追述之最简单,最有效方法。如果说虞夏商之文,至少虞夏之文,扬子称其浑浑,多后人追述前史,则《周书》(《逸周书》除外)全是周室存档史料直接编篡。刘引“武王廼朝步自周”证明刘非直录《周书•武成》,“武王”之“武”,显为后人追述前史所加;加“廼”更赘。《尚书•周书》叙此类事,绝无加乃者:《牧誓》:“王朝至于商郊牧野”,本篇“王朝步自周”,《召诰》:“王朝步自周,则至于丰”,《多方》:“王来自奄,至于宗周”,《康王之诰》:“王出在应门之内” ,《毕命》:“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等,何“乃”字之可加?“王朝步自周”真史家笔墨。
⑷刘引:“于征伐纣。”《武成》:“于征伐商”。商与纣,字虽不同,一指人,一指国,义归一揆,都是灭商。征之《周书》及《诗经》,皆用伐商、克商、剪商。代表邦国,用商远比用纣为多。除本篇“伐商”,《旅獒》用“惟克商”,《金縢》用“既克商”,《诗•大明》:“燮伐大商”、“肆伐大商”,《诗•閟宫》“实始剪商”,皆无伐纣,克纣之语。后世史传及经文注疏说部等始用之。见得刘必非直录《尚书•武成》,而阑入注疏及后人史传之说及想当然之笔。“咸刘商王纣”更不可能出自《周书》。今《武成》之文更合于周《书》书例。
古人引书,不似后代,由于当时书籍少,且竹简、木牍携带不便,引述多凭记忆,字之增损,句之增减,前后错杂,带有一定主观性。同一事件,或同一话语,不同人,或同一人在不同时间,不同语境下引用,多有差异,余在讨论清华简时已引数例,兹不赘。
⑸阎氏引《汉书》,非直录原文,而是有取有舍。此段原文如下:
《汉书•律历志》:“《周书•武成》篇:‘惟一月壬辰,旁死霸,若翌日癸巳,武王乃朝步自周,于征伐纣。’《序》曰:‘一月戊午,师度于孟津。’至庚申,二月朔日也。四日癸亥,至牧野,夜陈,甲子昧爽而合矣。故《外传》曰:‘王以二月癸亥夜陈。’《武成》篇曰:‘粤若来三月,既死霸,粤五日甲子,咸刘商王纣。’是岁也,闰数余十八,正大寒中,在周二月己丑晦。明日闰月庚寅朔。三月二日庚申惊蛰。四月己丑朔死霸。死霸,朔也。生霸,望也。是月甲辰望,乙巳,旁之。故《武成》篇曰:“惟四月既旁生霸,粤六日庚戌,武王燎于周庙。翌日辛亥,祀于天位。粤五日乙卯,乃以庶国祀馘于周庙。”
阎所引82字,实拼接班《志》此段而成,班《志》此段文字,亦拼接而成,非直录《武成》某段。如此拼接之文,用来与《武成》成段之文相比,差异必然。
⑹《律历志》引文所述时间及过程,《武成》篇亦有,引于下:
《武成》:“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
律历志之目的,在借武王伐商,计其日月时辰,《武成》则在叙伐商经过。除文字上小有差别,战争之时间、地点、过程、胜败完全一致,何迥异之可言?“咸刘商王纣”乃《逸周书•世俘解》语。“咸刘商王纣”一语,绝不会写入《周书》。周、商虽为敌国,但姬发毕竟当过西伯,曾为纣臣下,纣死于自焚,非战死沙场,或被擒枭首,书“咸刘商王纣”与事实不符,且难免以臣弑君之议,故避不书,如汤胜桀,只称放桀南巢,不书“咸刘桀”。此种事后世亦有,朱棣攻入南京,建文帝自焚,未必不是朱棣玩的把戏,杀姪,弑君,篡夺其位,总不是好听的话,故乘乱命人潜入宫中,杀人放火,把自焚之名加于建文帝头上,做出朱允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假象,散布允炇逃逸之流言,还要四处寻访,做得是模是样,悬疑至今,数百年来人皆入其彀中,朱棣亦善谋者。


阎谓
其事迹、时日,亦多未合。武王以一月三日癸巳伐商,二月五日甲子诛纣。是岁闰二月庚寅朔,三月己未朔,四月己丑朔,十六日甲辰望,十七日乙巳旁之,所谓惟四月既旁生霸是也。粤六日庚戍(戌),是为二十二日,武王燎于周庙。翌日辛亥,是为二十三日,武王祀于天位。粤五日乙卯,是为二十七日,乃以属国祀馘于周庙。皆刘歆占之于象纬,验之于时令,考之于经传,无不脗合……。今后出之武成,以四月哉生明为王至于丰,其说既无所本;以丁未祀周庙越三日庚戌柴望,又与其事相乖。且尤可议者,古人之书时记事,有一定之体,召诰篇惟三月丙午朏,越三日则为戊申,顾命篇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日则为癸酉,所谓越三日七日者,皆从前至今为三日七日耳,非离其日而数之也。今丁未既祀于周庙矣,越三日柴望则为已酉,岂庚戍(戌)乎?
何按
今先录《书•武成》相关段落,以便参考。《武成》:“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籩。越三日柴望,大告武成。”
⑴阎以“四月哉生明为王至于丰”其说无所本,出于阎之“有罪推定”,阎以《武成》伪为前提,故凡《武成》之文,皆无所本,又以刘歆八十二字为真《武成》文,八十二字所无则无所本。除此先入之见,此句未尝不在情理之中,哉生明者,月始生光初三也。二月甲子克商,克商乃周数代营谋之事,非同小可,诸多事务须要料理,如“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都是费时耗力之事,非朝夕可就。故四月初始由商返周至丰,才能有告庙,望祭,大告武成等动作。不返周至丰,何处大告武成?需要即所本,即根据。以八十二字立论,前已论证,八十二字非完整连续录自刘歆所称《武成》,即阎氏亦称其为三截,故其文不排除“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其实,此十三字即八十二字之“粤六日庚戌,武王燎于周庙”之根据,王不来自商,不至于丰,还在外地滔滔不归,如何能“燎于周庙”?
前癸巳王步自周,于征伐商,不是一般地去与来,关系到谁胜谁败,谁存谁亡,谁兴谁灭之大事。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王成大事而归,有此交割,方有下文。
⑵按《律历志》四月己丑朔,丁未为十九,越三(四)日庚戌,皆在四月内。灭商为周室数代营谋,最终取得天下,成千年一遇之大事,自当要祭告天地神灵,大肆庆祝。丁未祀于周庙,先内后外,理当如此,邦甸侯卫俊奔走,执豆籩,兴高采烈之状情见乎词。越三(四)日二十二,柴燎望祭天地山川,大告武成。
反观刘歆所引,至少有两大问题。
㈠如朱熹所说,祭数。二十二日燎于周庙。二十三日祀于天位,二十七日祀馘于周庙。六日之内,三行祭祀,两祭于周庙,焉得谓不数?阎以“初得天下,事多创典,今日祭此,明日祭彼者。”并以:“《召诰》周公丁巳用牲于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为例。
此乃两码事。《召告》丁巳用牲于郊,告祭天地神灵,新邑已成,祈神庇庥。二日社于新邑,宣布开张大吉。这两件事必须连续做,如果来得及,最好一天内搞定,岂有拜了菩萨求生意兴隆,等到十天半月后始开张营业?燎于周庙,祀馘于周庙,查遍诸《礼》,无一称其犯冲,何以不能同时进行,毕其功于一役?六日之内,两祀周庙,不亦太数乎?《书•武成》:“丁未祀于周庙”得之。
㈡兴周灭商,乃周数代营谋之大事,今得成功,望祭山川天神地祇,告其成功,祈天神庇佑,山川安堵,乃所必务,帝王驭極之后,亦常行郊社之礼,即以阎氏所引《召诰》,周公丁巳用牲于郊,戊午乃社于新邑。洛邑一座新城之成,用郊,刘引《武成》武王开国诸祭,一新朝之立,何以不柴望?此成礼乎?
⑶查两种万年历,一月辛卯朔者,上下三十年间,惟公元前1045年12月7日为周历丙申年一月初一辛卯。冬至日为前1045年12月30日(丙申年一月甲寅日),一月大。丙申年二月小,辛酉朔(前1044年1月6日),甲子日为初四(前1044年1月9日)。若武成可信,则前1044年1月9日武王克商,开八百年周天下。丙申年三月大,庚寅(前1044年2月4日)朔。丁酉年四月大,庚申朔(前1044年3月6日)。何按:此处年之甲子数按夏正排列,夏历建寅,周历建子,故此年有丙申、丁酉两个甲子纪年。
周置闰是于十二月后加一月,即十三月,或称闰十三月,秦建亥,若有闰月则皆闰九月。汉在武帝太初前承秦制,亦建亥,闰九月,太初始择月设闰。刘歆、阎若璩以太初历况周初历法,是不正确的,周初无闰二月之说。故四月非已丑朔,而是庚申朔。为前1044年3月6日,庚申至丁未,已是四十八日,四月大,则丁未日为丁酉年五月十八(前1044年4月22)。庚戌则为丁酉年五月二十一(前1044年4月二十五)日,皆超出四月,可见,此文用了太初历置闰法,将五月改成四月。此点今《武成》与刘歆之说法一致,皆为四月。见得孔安国在献上其传时,按太初历做了改动。当然,从克商到班师,确实需要较长时间。从一月癸巳出发,至戊午,经二十六日始渡孟津,至癸未夜经三十一日始陈于商郊牧野,这是在兵贵神速驱动下。即使甲子日打完仗就往回走,回到周地用相等时间,也会到四月初始返回周京,因此闰一个二月,四月哉生明初三王回到丰才是可能的。
阎以“己酉”与“庚戌”大做文章,攻其一点,不及其余。此明显为书写错误,或后人抄写错误,能伪作一本《尚书》,瞒天下人千余年,这点知识之不备,焉能动笔?阎不于刘歆书“武王乃朝步自周”,不于周初不闰二月等处作文章,而于此小处做文章,真小题大做者矣!
⑷阎于按语中说:“今安国传于时甲子昧爽下曰:‘是克纣之月甲子之日二月四日。’孔颖达又从而传之曰:‘二月四日者,以历推而知之也。’又曰:二月辛酉朔,甲子杀纣,果尔,则己未冬至,不得在晦日,与己丑大寒中不得在闰之前一日矣,推历者固如是乎?”
何按:阎氏所引“甲子昧爽”,出自《牧誓》。经曰:“甲子昧爽”,《孔传》曰:“是克纣之月甲子之日二月四日”,孔颖达《疏》曰:“克纣之月甲子之日,是周之二月四日,以历推而知之也。”
“二月辛酉朔,甲子杀纣。”见于本篇孔颖达《疏》。
据万年历,丙申年冬至不在周正月二十九已未(前1044年1月4)日,而在正月二十四甲寅(前1045年12月30日,且前1100年到于今,冬至无出12月31日者),正月大,晦日为三十日庚申(前1044年1月5日),二月小,朔日辛酉(前1044年1月6日),大寒在二月二十四甲申日(前1044年1月29日),皆与《孔传》与颖达《疏》合,而与与刘歆说有差,故孔安国与孔颖达之结论正确,阎若璩据错误论据作出错误之结论,不可取。
闰月好改,本年丁酉即有十三月,据太初历改闰二月可。但朔、月之大小,甲子不能改。以今日之科学根据与手段所造之万年历,较之2000余年前之太初历,或刘歆三统历,可靠性更高。窃以为孔安国不是按历推,而是按孔壁所出资料定“克纣之月甲子之日二月四日”,惜乎此资料可能为零简断牍,未能流传。即此即可证明,孔传之《尚书》为真《古文尚书》,今流行之孔传为真孔传。则武王克商在丙申年二月四日甲子日,即前1044年1月9日,可以定论矣。
然则,《武成》篇真耶伪耶?答曰《武成》篇真,刘歆有关《武成》之八十二字,有录自《武成》文字,亦有其添加之词,引自他书之词及想当然之笔。刘歆目的不在录史,而在引史为例说明其三统历。
《武成》篇前人也有一些疑问,蔡沈作《书经集传》,即按孔颖达说作了调整。窃以为,现《武成》篇就是原文,当然小有改动,如上说将五月改为四月,中间加了一个闰二月。以合当时太初历,为孔安国作传时改。至于蔡沈之《考定武成》,则对《武成》文字顺序作了较大改动。殊无必要。
1、《武成》篇不是叙述战争,而是大告武成,向全国,向海内宣示伐商成功,戎商已灭,天下皆置于周权力之下,全篇重点在告,《武成》为诰体,不必像《逸周书•世俘解》对战争说得那样详细。
2、本篇可分为三段:一段叙述武王自领军出征到凯旋归周,有去有回,并大告武成,马归南山,牛放桃林,示天下弗服,兵戈不再,太平已届,与民更始。第二段则追述周室图商及伐商成功经过。第三段则简述周治国施政原则。
①第一段
⑴前已说明,伐商乃大事,有始有终,有出征,有凯旋,方能圆满,须有告归一节。至丰之后,诸多事务要处理,如安顿部伍,清理甲杖,归马放牛,厘订规制,论功行赏,抚恤伤殁等等,更重要的是向周民,海内之民,宣布戎商已灭,周正已立,烽火已经歇灭,太平已经降临,稳定人心,各安生业,恢复正常生活。故至十八日丁未始祭告周庙。
⑵今《书》丁未祀于周庙既是告庙,也是百官、近臣、宗族欢庆伐商成功,其热烈程度文中已有叙述,所谓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籩是也。
⑶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柴望祭告天地,祈天神地祇庇祐周室国运亨通,昭告周已代商,四方诸侯必须受周节制,听周号令。刘歆所引,缺此此柴望一节,足证其未照《书》录《武成》。柴望之地,必在郊野,利于柴燎,望祭山川,更利于聚集人众,不仅贵冑官绅,也包括百姓庶民,外邦使节,故祭天地山川不仅开国大典所必须,也是宣告武成之要地。
②第二段
所谓记言记事,本篇为诰休,当以告为主,以记言为主,告武成为主,故重点在第二段,告诉伐商致胜经过。
⑴《武成》:“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即召集各路诸侯大会,并命其受命于周,以示周之权力覆盖四海,一统于周天子陛下。关于“既生魄”,有两种解释,一为望日以后之第一日。是月望为十五日甲辰(前1044年4月19日),既生魄即十六日,或云望后至晦,均可谓既生魄。两种说法均可取,于此无关紧要。
⑵此段以王若曰始,第一节述周建邦启土,及图商经过。第二节述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历数商王纣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之无道,有必伐之罪。此处有道,历来多释为武王发自称有道,亦通。此处道当作导,即有贤人引导,其下“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祇承上帝,以遏乱略”,即说明其有贤人之助,保证伐商成功。
第三节叙述得道多助,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惟其士女,篚厥玄黄。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既受天命,也从人愿。
第四节则述战争经过及克商后一改纣之恶政,而行周之善政。
③第三段简言施政纲领,及欲达之理想境界。所谓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生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全文言简意赅,思虑周详,无有缺失,无有滞碍,以王若曰向全国宣示,的是原文。其诰既是告庶邦冢君百工,亦是布告天下百姓。
郑康成一句:“《武成》逸书,建武之际亡。”遂令后世疑神疑鬼,尤其为阎若璩所获,做出一篇大文章。做学问者慎言,何其必要乃尔。郑康成本说《武成》逸书亡,而未称《尚书•武成》亡,读书者亦当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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