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  密码:  自动   忘密 注册注册
博客群博客群    博客新闻博客新闻   常见问题与解答常见问题与解答   
搜索搜索    成员列表成员列表    成员组成员组    照相簿照相簿 
 树型主题—淡雅
北美枫 首页 -> 小说故事 发表新帖   回复帖子
屌丝的情人
谢川
童生


注册时间: 2013-10-21
帖子: 33
来自: 中国衡阳
谢川北美枫文集
帖子发表于: 2013-12-31 16:33    发表主题: 屌丝的情人 引用并回复

屌丝的情人(短篇小说)
文/谢晓衡

一、
星期天的病室里比往日更显得嘈杂些,当桂花提着只旧饭盒出现在病室门口时,她就感觉到了这一点。
这个大病房里分两列布置着八张病床,此刻,其他那七张病床旁边,都或站或坐地围着些前来探视的亲人,他们有说有笑,全不顾及旁人的感受。二号病人的亲友真多,来了五六个,有两位还坐到一号病人的床沿上,一边说笑着一边抖动着双腿,弄得一号病床直晃晃。一号床是唯一冷清的了,没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物品来探望,卧在床上的是一个四十多岁脸颊枯黄憔悴的男人,他正眨巴着无神的眼睛,听着邻床那边发出的谈笑声。他的十岁的女儿伏在他的床边睡着了,尽管床铺在那个胖子男人的屁股下抖动不停,小女孩也没有反应。
桂花眼见着这个场面,就后悔今天到这里来,虽然丈夫住院两个月她才来过一次。当她的眼睛瞟见躺在一号床上的丈夫时,心里不由得又涌出一种恶心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被自己称作丈夫的男人怎么这样看着不顺眼,但现在既然人已经走进了病室,她也就只好硬着头皮来到丈夫的病床边。
男人的嘴角勉强地嗫嚅了一下,昏暗的眼睛瞅了女人一眼,并没有更多的表示。
小女孩迷蒙中感觉到有人来了,便抬起疲倦而睡意朦胧的小脸,怯生生地叫了桂花一声“妈妈”。
她没有坐下来,也没有应答女儿,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撂,便不停地用手绢扇着额头,眼睛望着其他病床边说话的人。

二、
在女人之中,桂花的容貌当属中下水平了,她长着一对单眼皮的小眼睛,还是三角形的那种。脸颊向左微歪,下颌明显地往内收,所以看上去没有下巴。但是她的皮肤却很白嫩,这是她值得骄傲的地方,出来时又涂了些脂粉唇膏,再配上一件绿底白花的短袖薄衬衣,一眼看上去还不觉得难看。
桂花绷着脸,站在病床边一个劲地用手绢扇着风,眼睛看着别处。过了好一会儿,她调转身来,用手着力地拨弄了一下女儿的头,气喷喷地说道:“小娟,你回家去做功课,叫你奶奶来侍候他。”
躺在病床的那个男人眼怔怔地望着她,长叹了一口气,便闭上眼睛,把头扭向了一边,一行浊泪从他眼角的皱纹里滴落在白色的枕头上。突然,他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张折叠的信纸,抖索地递到女人的面前,用缓慢而无力的声音说:“桂花,我知道你的心一直在那个男人身上……我无权干涉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不勉强你,不如好合好散,还是离婚吧。”他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指着桂花手臂上一块青色的伤痕,继续说:“他把你打成这样,你却还继续跟他来往,你跟他是铁了心。我从来没有动过你一个指头,你为什么这样下贱呢?”桂花先是一惊,随即推开他的手:“谁打我了,这是做事时撞的!”接着,她从男人手中一把抓过离婚报告,看也不看地慢慢将它撕成了碎片,撒在地上。她睁大眼睛,不屑地望着他:“哼,离婚?你是哪根神经不对劲了。告诉你吧,为了小娟,我不会跟你离婚的,除非你拿十万块钱交到我手上!”隔壁床边的人纷纷侧过脸来望着她。
桂花没有在意周围投来的目光,扭动着硕长的脖子,将齐肩的头发甩到后面去。她伸手提过饭盒,揭开盖子,用筷子胡乱地搅拌了两下,递到男人的面前:“快起来吃,米粉凉了!”
男人先是躺着不动,见桂花仍将食盒搁到他面前几厘米远的地方半晌没有挪开,便吃力地撑起半边身子,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他从桂花手里接过饭盒,慢慢吃了起来。
桂花转过头向着女儿,用稍微平缓的语气说:“小娟,妈妈要回厂里去了,你也回家去做功课,叫你奶奶来。”她从随身的坤包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抽出一张一百元的递给女儿:“这钱交给你奶奶,别弄丢了呵。”说完,一甩头发,“噔噔噔”地迳自走出了病房。

三、
桂花与她丈夫虽说不是自由恋爱,但还是两厢情愿的。结婚之初,俩人感情还算过得去,可是日子一长,她就感到丈夫不是自己的意中人。他外貌平淡无奇是无所谓的,又比桂花大十多岁,更要紧的是她越来越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惺惺痴痴的味儿,大小事情都没有主见,什么事情都得由他母亲做主。在厂里,他的工龄比别人没有少,事也比有些人做得还多,可是涨效益工资却没有他的份。结婚好多年了,还没能解决妻子的调动,竟然心安理得地让她往返几十里路,赶到郊外的一个小厂去上班。她看到别人舒舒服服地住在单位的福利房里,上班也不赶不忙的,心里就羡慕不已。为了这些事情,她没少跟他吵架,常常骂他是“窝囊废”,但是他每次都一声不吭地任由她吵骂,有时还一个劲的傻笑,那副德性真令她厌恶。后来,她也懒得跟他吵了,自称上班路程太远,太辛苦,便申请在自己单位的集体宿舍安放了一张床,挟着一床铺盖搬到厂里去住了,高兴时一个星期回去一次,不高兴时几个月也懒得回家。
这种事实上的分居生活一过就是好几年。她偶尔想来,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曲子,但转而一想,这样分居对她并无什么不好,至少她不要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地赶路,也省却了家务的烦恼,况且孩子也这么大了,家中的一切都由那个“窝囊废”和他母亲管着。她住在厂里,下班之后就与“牌友”们消磨时光,有什么不好呢。而她丈夫对夫妻间的这种状况从未提出异议,甚至她的工资拿不拿回家,他都不敢问一声,一切只要她乐意。每当她星期天或者年节假日回到家里,他总像款待贵宾一样地招待她。她毫无愧意地享受着丈夫的侍候,心里却瞧不起他,在家里,她永远是一张铁青色的面孔。
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你老婆长期不在家里住,一回来就跟你吵架,是不是有了外遇?”
他嘻嘻笑着:“不会的,不会的,她是这个脾气。”
在厂里,桂花却直言不讳地对同事们说,她这一辈子嫁错了人,她的婚姻是没有爱情的婚姻。她说她没有遇到所爱的人,也从未得到过“真正”的爱,包括性爱。起初,同事们对她还有几分同情,后来他们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有关她家庭的情况,对她的话也就不以为然了,有的当面不好怎么说她,背后却说她的不是,自然,这类猜测或议论总是如风一般地来去无痕,事后也就无人再提起了。
有一个人倒是例外,这人就是桂花的学徒——因盗窃案判刑八年,刑满释放后重新就业的坤哥。
坤哥比桂花小八岁,他有着一双贼亮的小眼睛,看人时总是眯缝着眼帘,脸上一年四季都长着粉痣。从监狱里出来后,他几经周折,花了不少的口舌,在厂长的家门口跪了足足一个早上,总算回到了原来的这家单位里上班。车间主任安排他跟桂花学装配,他下决心从此好好学习技术,重新做人,所以他对师傅毕恭毕敬、事事听从,任何稍重一点的活儿他都争着一个人做,中午给师傅打饭、揣开水、或让位子给师傅打牌这类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桂花也是从心里喜欢上了这个“徒弟”。
这天中午一下班,桂花她们几个老牌迷把工具一扔,洗了手就围坐在包装箱旁边,打起了纸牌。坤哥照例负责给她们每个人打饭,五六只饭碗高高地叠在他胸前,他向后仰起身子,像杂技团的小丑一样,一边飞快地迈动双脚,一边口里喊道:“来喽——”。他把饭碗递给她们,然后在桂花旁边坐下来。桂花原来是要他打三两米饭一份蔬菜,所以只给了他二块钱,坤哥见食堂有红烧猪排,就给师傅买了一份伍块钱的红烧猪排,自己则买了一份炒黄瓜。桂花接过饭碗时,看见是红烧猪排,便疑惑地睁大眼睛,正要张口问他,他却诡秘地笑道:“师傅,该你出牌了。”说罢,趁无人注意,又从自己碗里耙了一些黄瓜到桂花的碗里。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望着自己,心里不由得有些冲动,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这种感觉她过去从未体验过。但此刻,牌友们正催着出牌,她也就没把它当作一回事了,一边吃饭,一边吵吵嚷嚷地打牌,饭屑和唾沫向前飞溅。
这时候,小李子迈着碎步从车间主任办公室那边走过来,大老远的就嚷道:“桂花,昨天是你的生日呀?主任说了,今天给你补一盒生日蛋糕。”自从宋亚平任装配车间主任以来,就定下了一条规定,凡本车间职工过生日,都能得到一份以车间名义送来的生日礼物,昨天是桂花的生日,因为是星期天,所以今天给她补上。
桂花头也没抬地嘟哝道:“过都过了,还补什么,刚脆发几块钱给我好啦!”
坐在对面的桃子接言道:“你呀,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桂花马上还击她:“是呵,如今这世道有了钱就有一切,只要有钱给我花,什么都行。”
“那么你索兴把自己卖掉算了,反正你老公管不了你。”桃子乜斜着眼睛,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
桂花更加放肆地咯咯笑道:“呃,我是想把自己卖给别人,可惜没人要。”
坐在一旁的婉蓉听了,不耐烦地叫起来:“快出牌吧,难听死了!”
正在吵吵闹闹间,车间主任宋亚平提着一盒生日蛋糕走过来。桂花他们见了把纸牌一丢,疯跑过去,还没等宋亚平说句祝贺生日的话,早就从他手里抢过了蛋糕,当下用匙子划成许多小块,一人一块地吃起来。
桃子挑了一块放在自己的碗里,又特意挑了那块有红色心形花样的蛋糕,转身送到宋亚平的嘴里去。宋亚平下意识地躲闪,却将整块蛋糕碰到了脸上,弄得他一脸的白色和红色的奶油,桃子们见状笑弯了腰。
坤哥也挑了一块,但他没有吃,而是悄悄放进了桂花的碗里,独自一人干活儿去了。

四、
夏日的中午燥热又凝重,“知了”的鸣叫穿过炎炎烈日,从不远处的林荫里传过来,单调而烦闷。因为午休时间长,天气又热,桂花她们也就不再玩纸牌,各自寻地方睡午觉去了。桂花在厂宿舍楼内有一个小单间,也就是集体宿舍一楼东头紧靠厕所的那一间。这是一个小套间,外间原来是作托儿所用,因托儿所早已停办,房子一直空着;里间是桂花的寝室,六平方米左右,后面有一扇门,通往漆黑的小过道里,过道堆满了杂物,无人从那里出入。
坤哥自从探知了桂花的心路之后,觉得师傅跟自己一样可怜。他对她便愈加殷勤,工作上体贴桂花不算,还隔三岔五地到她的寝室来,看看有什么事可帮忙的,有时看到她换下来的衣物扔在盆子里不洗,他就不声不响地揣出去,替她洗好晾起来。
桂花原本就是一个十分散漫懒惰的女人,被子和床单一年也不拆洗一回,正面脏了就翻过来盖,直到里外都是脏稀稀的,才把它换下来,往墙角一扔,就不知道要挨到什么时候去洗了,为此她婆婆不知说过多少次。其实,桂花有的是时间,只不过都花在牌桌上和舞厅里了,现在有坤哥帮她做这些事情,当然求之不得。她开始用一个纯粹女人的眼光来看坤哥,进而从心底里对坤哥产生了一种好感。她感觉自己与坤哥之间似乎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她在期待着,渴望着。作为女人,她也权衡过坤哥的境况:一个从“大墙”里面出来的人,又家在乡下,条件贫寒,哪个姑娘会嫁给他?自己多给他一点温暖,他定会感激不尽的。所以,她对坤哥也是关心倍至,他每次来,她都会拿出自己平时吃的零食招待他。坤哥总是象征性地拿了一点点放在口里,扭头就走,从不在她那儿多呆一会儿,这一点令桂花觉得好笑,虽然她一眼就看出,坤哥只是猫吃咸鱼假斯文。
离上班还差一个多小时,坤哥怎么也睡不着,他从集体宿舍二楼自己的寝室里来到楼下,站在走廊上无所事事地望着中午蓝天上飘忽的云。四处一片静悄悄的,只有“知了”的鸣声;地面上洒满白色刺眼的阳光,户外无人行走。他感到周身燥热不宁,便往东头厕所那边走去。坤哥来到桂花的寝室前,见房门是虚掩着的(桂花向来没有关房门的习惯),心里“哄”地涌起一股激流,令他浑身颤抖了一下。他站住了,犹豫地向四周张望了一阵,然后轻轻地推开房门,闪了进去。门依然虚掩着。
坤哥进到桂花住的里间,门也是掩着的。此刻,桂花正在午睡,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套裙,面墙而卧,一双白皙细嫩的大腿露在裙摆外面。他望着这个女人修长的身躯,喉结不由自主地蠕动着,心“怦怦”狂跳起来。他的眼睛有些发直,想伸手去摸摸面前这双女人的大腿,但手伸出一半又缩了回去。他想叫醒她,口却怎么也张不开。他满头大汗,犹豫不决是继续,还是返身退出去。
桂花此时只是半睡半醒状态,朦胧中感到有人进来,便转过身子,一见是坤哥,便笑眯眯地盯着他,嘴上却说:“嗯,你来啦?”坤哥先是吃了一惊,但马上镇静下来,结结巴巴地:“师傅,我的裤脚划了线,想请你缝一下……你在睡午觉,那就明天缝吧。”桂花眼里露出轻薄而不无挑逗的淫笑,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轻声地说:“没关系,你把裤子脱下来吧。”坤哥迟疑着,桂花便伸手拉了他一把:“快脱嘛。”他如梦初醒似地立即脱掉了外面的长裤,里面只穿着一条窄窄的三角裤衩。桂花接过裤子,一双眼睛却停在他的微黑健壮的大腿间那个隆起的地方。坤哥从她直勾勾的眼神中获得了鼓励,飞身将里面的房门锁上,然后一个鱼跃扑过去,不由分说地用力将桂花揽在了怀里,也不顾她身上发出的一股臊臭味,将两片枯干乌黑的嘴唇疯狂地压了下去……
这天下午他俩都没有去车间上班。为了遮人耳目,他在桂花的引导下,从后门那条黑暗的小过道里溜了出去。

五、
桂花与坤哥的私情,不知怎么的,竟然很快地就让外人知道了,在那些无聊的日子,男女间的桃色事件比风还要传得快,人们坐在一起就自然要用这样的话题来打发时间。开始时,桂花和坤哥还有些遮遮掩掩的,到后来,他们什么也不顾了,竟然公开成双成对地出入。桂花寝室的后门长期不关,那条黑暗潮湿的小巷道用稻草包铺成了一条路,坤哥可以自由进出。
坤哥成了桂花床上的常客,这一对男女倒真有些相见恨晚,自从“好上”以后,他们就如胶似漆地形影不离了。为了讨得桂花的欢心,坤哥从自己那本就不高的工资里拿出一半交给她。
桂花从坤哥身上得到了在她丈夫那里得不到的东西,她沉溺在一条肉欲的河流里,穿着打扮上也变得花俏起来。她量定丈夫不敢管她的事情,但在表面上她还是像以往那样敷衍着他。
不久,她与坤哥交往的事,隐隐约约地传到了丈夫的耳朵里。做丈夫的小心翼翼地向她提起这事,她冷冷地一笑,扬起头来望着丈夫,毫不隐讳地告诉他道:“是的,我跟我的学徒关系很好,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事事都帮着我,他可是比你强多了!”那男人听了气得脸色惨白,颤动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哀声叹气地望着自己的女人扬长而去的背影。
桂花和坤哥从此肆无忌惮得俨然是一对夫妻,偶尔有谁在背后对他们说三道四,被他们知道了,他们就会同仇敌忾地上前讨伐,直至把那个不识趣的人骂得个狗血淋头。有坤哥作后盾,被骂者只能自认倒霉。对于这类桃色风波,厂领导一向是唯恐避之不及。不知是哪位仁兄编了句顺口溜,在车间里广为流传:“小厂怪事多,人忙效益薄;偷人不为丑,上班聚牌桌;升级靠送礼,拿钱不干活;车间摆神龛,庙穷方丈阔……”
坤哥毕竟是坤哥,他那点工资哪经得起桂花的折腾?于是,他又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重涉赌场。偶尔赢了,他就将钱全部交给桂花,可是这样的机会太少,因为他的手气非常的臭,常常输得一文不剩,很快便弄得自己债台高筑,有时为躲避别人的赌债一连好几天都不露面。实在被逼得没法子了,他就趁车间里无人的时候,顺手牵羊地偷出些碎铜片铝,或者产品上的一些铜、铝质的零部件,拿到废品店去换几个钱。但更多的时候是向桂花借钱赌博,桂花自然不乐意,激火了,他就以拳脚相向,打得她皮青肉紫,直到交出钱来为止。尽管这样,桂花三天不见到他就憋得心里发慌。
转眼间,坤哥已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每次回家,父母亲总是不厌其烦地催促他找个正经女人结婚过日子。看到同龄人都一个个成家抱上了孩子,他也想有一个正正当当的家,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每当他在桂花身上发泄之后,就闭上眼睛想到:身边这个永不知足的女人,看中的不过是自己的肉体,她有女儿,有房子,老公虽说不中用,但却是大单位的职工,真要她抛下这些,跟老公离婚与他一起过日子,她是不会愿意的。别看她瞧不起她的老公,那是因为他是匹骟马,不能满足她的需要。坤哥想起这些,心中既沮丧又不无得意,免不了再一次挑起女人的欲望,翻身爬起来旧戏重做。

六、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坤哥的母亲从乡下托口信来,要他“五一”节回家去帮忙插早稻。那天早上,他从自己的宿舍里出来,伸手到裤袋摸烟抽,摸出的只是个空烟盒,再一摸,两边裤袋都是空空的,没有一分钱,才想起昨晚输光了。他将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衫往左肩上一搭,在走廊上踱了一会儿,站住呆望着天空,然后走到楼下,绕到厕所后面去。他攀过一堆杂物,顺着那条黑黝黝的巷道溜进了桂花的寝室。
桂花这会儿正在酣睡,他揭开被子,拍着她的臂膀,把她弄醒。她张开睡意朦朦的双眼,迷迷糊糊地问:“干什么呀,人家还没睡醒啦。”
坤哥在床边坐下来,用手拍拍她的脸颊说:“我要回家一趟,你有钱吗?”女人像被蝗蜂蜇了一下,呼地坐了起来,圆睁着眼睛望着他道:“昨天才给了你伍拾块钱,今天就没有了呀?我这里只剩贰拾块钱了,还要吃几天伙食的。”
“你再给我拾块,哪天赢了一起还给你。”坤哥说着就伸手从她的枕头下面摸出白色的小钱包,在一团纸巾中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拾元纸币来。他把钱放进自己的裤袋里,见女人还绷着张脸望着他,便在她腿上拧了一把,随即一翻身钻到被子里去,俩人又拥到了一起。
两天以后,坤哥从乡下回来,同时带来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女青年,他向别人介绍说:“这是我的女朋友。”有人便打趣地笑他:“嘿,坤哥好艳福……”坤哥立即甩过去一个眼神,深怕有人揭他的丑闻而砸了他的好事,他赶紧答道:“别笑我了,到时候来喝杯酒吧。”那个乡下女子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好多,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害羞,低着头不敢看人。
桂花得知坤哥从乡下带来一个姑娘,当即把工具往地上一砸,气呼呼跑回宿舍,扑倒在床上伤心哭泣,直至昏昏沉沉地睡去。傍晚时分,她从床上坐起来,张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怔怔地望着窗外发呆。忽然,后面那扇门被轻轻推开了,坤哥提着一份快餐盒饭从门外闪进来。桂花正是满腹的火气没有地方发泄,见他进来,顺手抓起一只枕头用力扔过去。坤哥抬手一挡,将枕头推到床上,桂花呼啦站起身,拽住他的手臂,一阵雨点般的乱拳打在他的背上。坤哥放下饭盒,用手护住脑袋,嬉皮笑脸地望着泪流满面的女人,哀求道:“桂花姐,你打吧,只要你高兴就打吧!”他顿了一下,见她平静了些,又说:“你为我想想吧,我也一把年纪了,总要成家吧。再说,我们也不能老是这样偷偷摸摸,要不你跟他离婚,我们两个结婚。要么我表面上跟那个妹子结婚,我的心还在你身上,我们还和从前一样。”桂花只是怔怔地坐着,一动不动,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坤哥见她没有吭声,就把盒饭放在床边的小凳上,然后打开后门,消失在漆黑的巷道里。

七、
坤哥要结婚了,但是他没有一分钱积蓄。他在厂集体宿舍内占了一间房子,拿着父母卖粮食得来的几拾元钱,买了张油漆驳落的旧饭桌,一只破沙发;又从同事家借来一台黑白电视机,床是他原来用的铁架床,好在那个乡下女子并没挑剔什么。
桂花将失落压在心底,表面上却以师傅的身份帮他布置新房,忙上忙下。虽然这小小的旧房子里只摆了几件破旧家具,但墙壁被粉刷了一遍,地板上也涂了一层从厂里偷来的红油漆,窗上、门上、家具上贴了几张手剪的大红双喜的纸花,倒也让整个屋子显出几分喜气来。那个新媳妇对桂花真是感激不已,逢人就说她丈夫有个好师傅,听者只是点头。
仲秋的一个阴雨天,坤哥租了一辆“小四轮”货车,由车间里四五个同事陪着,一大早从乡下将新娘接过来。一行人像摸像样地引着新娘,捧着被褥、锅碗瓢盆,在稀稀落落的爆竹声中进入新房。坤哥却没有与新娘走在前面,他捧着茶具花瓶,同桂花走在最后。桂花拿着一对枕头,脸上没有笑容。不过,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西装,配一件米黄色西裤,脚穿一双黑色高跟皮鞋,比新娘还要招眼。整个迎亲仪式就像坤哥的脸色,暗淡而寞落。
把女方的几样嫁妆安顿之后,坤哥夫妇请几个亲友和同事来到附近的一家小酒店吃饭。桂花本来是不喝酒的,当她在坤哥左边坐下来,拿起一瓶白酒,给新娘和坤哥的酒杯都斟满酒,又斟满自己的酒杯。桂花站起身来,强作笑脸说道:“今天是阿坤结婚的日子,来,为你们的新婚之喜干杯!”她的样子怪怪的,说话很激动,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着。坤哥连忙拉着新娘一同站起来,揣起酒杯,闭上眼睛,一仰脖子把那杯酒倒进了肚子里。那天,他和桂花一气灌了十来杯酒,醉得一塌糊涂,最后被人连拖带扛的弄回房里。
起初,坤哥是想讨个老婆过份安稳日子算了,可是他与桂花的那层关系以及他那不可克制的赌欲,使他一个月的工资没出几天就倒腾个精光。每当这时,他就迁怒于自己的老婆,怪她没给他带来好运气。于是,他对她不是骂就是打,非逼着她回娘家去拿来些米呀、蔬菜呀什么的。
坤哥的老婆也不是那种勤快聪颖的女人,结婚后一直不肯出去找活儿干,有人介绍她去扫马路,她嫌太脏;同事请她代看小孩子,给她两百块钱一月,她说太累,宁愿在家受坤哥的气。甚至当她知道了丈夫与桂花的关系之后,忍气吞声地对别人说:“他们偷他们的,我懒得管,只要他有一口饭给我吃就行了。”
转眼坤哥结婚已有三年了,可是他老婆的肚子还是扁扁的,没有一点儿动静,他急得像猴儿直跳,动不动就在家里发脾气,砸东西。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老婆看不顺眼,稍不乐意就扯着她的头发狠打一顿。有一次,他发现老婆没把他的衬衣领子洗干净,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老婆的脸上,随后又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推出房门,甩在泥地里,口中骂道:“你这个不会生崽的东西,又懒又馋,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他老婆卷缩在地上,只顾嘤嘤的哭泣。那一晚,她硬是在门边的阶檐下坐到天亮。第二天一早,蓬头散发地回娘家去了。可是她在乡下没呆几天,又提着些大米和蔬菜回来了。
坤哥把一切家务都推到老婆身上,自己却依然与桂花鬼混,或者整天整夜泡在牌馆里,车间里已将他列入第一批下岗对象。
随着家庭经济的日益拮据,坤哥又频繁地干起了偷窃的勾当。自从上几次偷窃得手之后,他的胆子更大了起来。他全然不顾这样做的后果,只想到“钱”。在一个漆黑的春夜,他再次攀上厂内装配车间四楼的仓库里,从半成品货架上偷了十几根紫铜加工的零部件,扎在腰间皮带内。正当他猫着腰往楼下走时,碰倒了墙边一根斜放的钢管,响声惊动了值班的保安人员,不一会儿,楼外一片呼喊之声。坤哥慌不择路,纵身翻上窗台,从三楼跳下去,摔在地面一堆废弃的砖块上。保安循声赶过去,看见坤哥躺在地上呻吟不止。保安向派出所报了案,等公安人员赶到时,坤哥已经痛得晕迷了过去。

八、
当坤哥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左手被锃亮的钢手铐扣在床头,此举对坤哥来说显然已是多余。因为经医生检查鉴定,坤哥从高空跳下时,摔伤了脊椎神经,他今后的日子将在床上度过了。
坤哥目光呆滞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他的老婆坐在床边哭泣。
一名保安站在窗前抽烟,漫不经心地望着外面的街道。
房间里的空气寒冷而浑浊。
坤哥把脸侧向门口,像在寻找什么。片刻,一滴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至腮边。
一个月之后,坤哥因无钱支付医疗费用而提前出院。厂里和公安部门见他这副模样,没有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坤哥出院时,桂花没有到医院来,她只是站在医院对面街道边的一棵樟树底下,远远地望着坤哥被厂里人用担架抬上汽车。随后,她匆匆往火车站赶去,她已买好了去广州打工的车票。
天色空朦,下起了小雨,地上湿漉漉的……

作者简介:
谢晓衡,笔名谢川、牧马人,一九五八年一月出生于湖南省衡阳市。一九八O年起在国内报刊发表散文、诗歌、小说。著有诗歌集《蔚蓝的诱惑》,长诗《千秋风流-孔子》,散文集《秋天的约会》,小说集《瞬间的记忆》,电视文学剧本《边缘》、《超越》、《走向明天》,中篇小说《心愿》、《仙女湖畔》,长篇小说《苍茫岁月》、《桃花村的女人》、《雨母山传奇》、《一再疯狂》(已出版)、《亿万富翁》等。获省级以上文学奖项二十余次,作品选入《当代青年诗人一百家》等十多种正式出版的精品文集。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深圳新诗研究会会员,中国残疾人作家联谊会会员、中国诗赋学会会员。

联系方式:
地 址: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望城路82号
邮 编:421005
电 话:13762424557
Q Q 号:348059875
E-mail:xcmumaren@163.com
_________________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Q Q:348059875
个人主页:http://mumarenxc.blog.sohu.com/
返页首
阅览成员资料 发送私人留言 发送电子邮件 浏览发表者的主页
谢川
童生


注册时间: 2013-10-21
帖子: 33
来自: 中国衡阳
谢川北美枫文集
帖子发表于: 2014-01-12 11:38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小人物的悲催故事。欢迎各位好友欣赏评论!
_________________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Q Q:348059875
个人主页:http://mumarenxc.blog.sohu.com/
返页首
阅览成员资料 发送私人留言 发送电子邮件 浏览发表者的主页
谢川
童生


注册时间: 2013-10-21
帖子: 33
来自: 中国衡阳
谢川北美枫文集
帖子发表于: 2014-02-20 12:08    发表主题: 引用并回复

湖南作家(谢川)谢晓衡的长篇小说《一再疯狂》由北京钟书国际文化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 一个社会低层的普通人是怎样超越自我获得尊严,又是如何失去尊严走向疯狂,请看《一再疯狂》。
内容简介:
这是一部描述转型期社会百态的都市小说。本书以南方某经济特区为背景,首次展现另类外来者的生存方式。文笔朴实、叙述客观、内容厚重、可读性强,具有较强的思想性和艺术性。作者大胆突破某些禁忌,以独特的视角,揭示了从报贩到记者,从打工者到民航总裁,从警察到黑帮头目各色人物的生活画面,用事实证明在物质文明高速发展的今天,法制的滞后与困惑。书中交织着经典爱情,苦涩情欲,野性狂搏等复杂场景,读来令人荡气回肠。青春的躁动,生活的无情,人生的磨难,命运的嬗变,梦想与现实,希望与幻灭……尽在一掌之中。

书号:ISBN:978-1-936273-26-3
邮购地址:
http://item.taobao.com/item.htm?spm=a230r.1.10.1&id=18857480189
_________________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Q Q:348059875
个人主页:http://mumarenxc.blog.sohu.com/
返页首
阅览成员资料 发送私人留言 发送电子邮件 浏览发表者的主页
从以前的帖子开始显示:   
表情图案
Very Happy Smile Sad Surprised
Shocked Confused Cool Laughing
Mad Razz Embarassed Crying or Very sad
Evil or Very Mad Twisted Evil Rolling Eyes Wink
Exclamation Question Idea Arrow
更多表情图案
1页/共1页           阅读上一个主题 阅读下一个主题    
北美枫 首页 -> 小说故事    发表新帖   回复帖子
跳到:  
凡在本网站发表作品,即视为向《北美枫》杂志投稿。作品版权归原作者,观点与网站无关。请勿用于商业,宗教和政治。严禁人身攻击。管理员有权删除作品。上传图片,版权自负。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Sabob.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