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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枫 首页 -> 川沙专栏 ChuanSha's Column 发表新帖   回复帖子
《西方月亮》(短篇小说)
川沙
童生


注册时间: 2009-01-05
帖子: 32
来自: TORONTO
川沙北美枫文集
帖子发表于: 2010-12-25 18:48    发表主题: 《西方月亮》(短篇小说) 引用并回复




川沙 1995年秋 英国伦敦

(原载2004年6月台湾水牛出版社同名短篇小说集《西方月亮——加拿大华人作家短篇小说集》)




“哟!多么漂亮的小狗! ”
刚刚上了列车入坐的唐谦,看着对座的漂亮女人脚下那条昂起头来,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狺狺着声的全身拖着长长的白毛的哈巴狗那憨憨的样子,禁不住地轻呼起来。
“谢谢!哦——非常感谢!”
看着面前的英俊的高个子的黄皮肤男子欣赏着她的小狗,漂亮的白种女人高兴得连连地感谢着。 
“清晨的空气真新鲜啊!”
“是的,清晨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
“到伦敦?”
“是的。”
“您是日本人?”
“不,不是。”
“您——您?”
“我——我——哦!我……我从……我从中国来。”
唐谦答非所问地回答着女人的问话.那时,他看着那只确实逗人喜爱的哈巴狗正慵慵懒懒地拱起两只前爪歪着身子依憩在女人的两腿之间,哈巴狗和那同样漂亮而又玲珑富态的女人适成呼应,在车厢里温柔的灯光下,婉如一幅莫奈的温馨可人呼之欲出的油画里的景象,他不禁在心里感叹着西洋人的爱狗,又想起了那句在中国人心目中恐怕认为简直是有点岂有此理的西洋人关于狗的名言来,那就是:Love me,Love my dog.进而,他又想起了最近他正在研究的《浮士德》歌剧里那条走进了浮士德的书房里去的魔狗,那个可怕的Mephistopheles*的化身,那个……他正在顺着意识边往下想边回答女人的问话时,他又听到那女人的声音在对他说到:
“哦!中国——多么美丽的地方!那儿,那儿好象,好象是靠近坦桑尼亚……好象……好……”
“……?……!?……!!!???”
   “哦!不是——那儿好象是靠近……好象是靠近埃塞俄比亚……”
  那时,唐谦不好意思再去面对面地看着他对面座位那个全身珠光宝气的女人。本来,他在一边和她说着话时,一边出自一种潜意识里本能的引力,暗自在拿眼乜来斜去地仔细溜着她的外貌:
  首先是她的长着金发的头颅,白色的大理石雕像般轮廓分明的前额下面是一对深蓝色的美丽的大眼睛,有些让他感到不协调的是她的那些什么鼻子上挂着的金色的鼻环,耳朵上挂着的耳环,甚至连两边眉梢的皮肤上都穿刺着的几个小小的金光闪闪的圆环,那是一些和他的内心深处早期的传统教育有些悖离的东西……
  即便,刚才那句在他听起来像是出自于《天方夜谈》之类的疯话——他那时几乎仍是不相信他是亲耳听到了那样的一句出自于那个女人之口——简直就象在他的心口上血淋淋地扎了一刀的话语,他仍是在那出自于他本身潜意识里本能的引力的惯性之下要去看几眼那个可能已自知失言,脸上好象已经露出尴尬之色——他自己的感觉——的女人的脸:她的非洲女孩似的编得铅笔头般粗细的满头金蛇样的小辩子,雪白的脖子,顺着脖子看下去在白绸低领口正中若隐若现地凸了出来的一对颤颤的乳房,深深的乳沟上方在脖子上金项链上边挂着的金光闪闪的十字架,袒露着的丰腴的双臂,她的在他们之间那张小桌上,用优雅高贵的淑女姿式端着带托盘的咖啡杯那双在手指头上戴满了金银戒指的手,那些长长的指甲上涂着的闪闪的紫色的银光。
  “你知道Chow吗?”
  “Chow——什么Chow?怎么拼读那个单字?”
  “Ch——Ch——Ch——Chow!”
   “不知道,Chow是什么”
  “那是一种中国狗——”
  “中国狗?”
  “是的!”
   “Chow——Chow——Chow是一种中国狗?”
  “是呀——Chow是一种中国狗!Chow的毛不长,是黄色的,Chow的个头也很小。”
  “是吗?”
  “哦——对拉!戴卫也是中国狗!戴卫是一只Pekinese,Pekinese也是一种中国狗。”
  “是吗!?”
  唐歉心里有些吃惊,又有些无可赖何地回答着女人的问话。他看见她又用她的手去摩裟着哈巴狗的头皮,脑子里才明白过来它的名字叫戴卫,而戴卫是一只北京狗!Pekin——Pekin——Pekin不就明明是北京吗?Pekin——ese——Pekinese——Pekin这个地名加上后缀ese,天哪!怎么会这样去取名!?他妈的!他妈的八国联军——他妈的八国联军之首的英国人——他不禁在心里愤怒地咒骂了起来,他想起来大不列颠博物馆里那些从中国抢去偷去的中国文物,他在拍卖行里买来的那些慈西太后当年委托英国人印制的邮票,还有香港……他妈的!他妈的!Pikenese——Pekinese!什么他妈的Pekinese!滚他娘的英国人的蛋!
  然而,女人的摩裟着哈巴狗的头皮的手却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唐谦想起了拉菲尔画笔下那些圣母的手,象雪白如玉的玉兰花瓣似的,只是眼前这双手如果除去了上面的什么金子银子之类的玩意儿就好了……
   “还有Bulldog,Alsatian,Poodlie,嗯……嗯……还有……还有Collie,Husky……?对啦!是叫这个名字,是叫Husky!是爱斯基摩人拉雪撬用的狗,它是叫这个名字,还有Borzoi,Afghan,当然,当然还有,当然还有跑得最快的Greyhound了,乖乖!我差一点把它给忘记了……”




                      二

  那时,唐谦侧过了脸去。
  他借着列车上明亮的灯光,看着女人反射在急驶的列车车窗上黎明的黑暗中有些模糊的镜像,那时,他想他是极不情愿让她看到或是感觉到:他已经看到或者是感觉到了在她脸上的尴尬。因为,当他听到了女人的那些话时,无论他的心里有多么的难受,他都极不情愿去惊动他面前的兴致正隆而又让他心仪的楚楚动人的漂亮女人。
  他原本心想: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旅程啊!黎明即起,拂晓出门,当脚下咯咯咯咯的脚步声伴随着在自己行走过的路灯下时长时短地变化着的影子响彻在王子大道的石板路上时,他抬头望着山间那些错落有至的古老石头建筑群,他的目光顺着那些昏黄的路灯辉映下的古老石板路蜿蜒向上,他的目光游移在那些什幺荷里活皇宫、圣查尔斯大教堂、军堡山那些朦朦胧胧的夜影中,那时,他想起去年秋天的一个元月晚军堡山上那些伴着交响乐的旋律在夜空中飞曳起舞噼噼啪啪嘶嘶嘶嘶发出声响的光焰四射的礼花,那些象中国的黄桷树瀑布或加拿大的尼亚加拉大瀑布似的从军堡山上那些一排排箭垛凹口处倾泻而下的银光闪闪的液状礼花,夜晚里欢呼雀跃的人群,那些笑得一朵朵夜百合般的孩子们的脸蛋儿,那时,他的目光又顺着圣查尔斯大教堂的尖顶投向夜空中那一轮如镰似的银月,他的在黎明的微亮的夜色里昂起的头颅、他的优雅而修长的雕塑样的身影就静静地立在王子大道通向火车站那条路口的一排后面是花园的铁栅栏的前面,他仿佛是凝固在了那儿。
  他看着那一轮飘飘浮浮似升又似落的美伦美奂的月亮,他在心里轻声地呼喊:啊!多幺美妙的月亮啊!多幺典雅的月亮!到底是英国的月亮!到底是欧罗巴的月亮!到底是西方的月亮哦!
  那时,他看着月光下好象是镀了一层淡银似的城堡,这座他的心目中欧洲所有的城市中最典型的最美丽的古堡城市,他恍恍惚惚感到自己尤若置身在莎士比亚那些美雅而又庄严的戏剧里,他感到他自己就是那其中的一个什幺角色,而且是一个美妙的角色,一个妙事连连的幸运的角色……
  你看,可不是吗?你看这一脚踏进车厢,你看这眼前,呵!你看这眼前,可不是吗?那是一多幺美妙的可人儿哦!一个多幺诱人的欧罗巴的尤物哦!那可不!天啦!多幺美妙的一个拉菲尔笔下的安琪尔!
  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旅程啊!一大早上车刚落座,就撞上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可是……可是……
  可是她为什么要从她的口里突然冒出来那么一句简直是岂有此理的《天方夜谈》似的疯话来呢?

                   三
  “哦——你看!它睡着了!”
  “嗯。”
  唐谦看见全身伏了下去的哈巴狗歪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突然之间,他发现那哈巴狗确实是在哪里见过。
  ……是的,是见过!他猛然想了起来了,不是吗?前几年北京一些人开始养宠物的时候,一些人家里养的不就是这种狗吗?是的,就是这种狗!冒出着种狗的过程,记得好象先是香港导演李翰祥在《火烧圆明园》里让刘晓庆在慈西太后的宫殿里边牵了出来,然后,北京城里就到处都钻了出来这种白毛儿或者是黄毛儿长长几乎要拖到了地上的,说是承传了满清皇宫里的遗风的巴儿狗。它的身价是因为一次电视节目上讨论:一个人抢了别人一只价值五万圆人民币的“京巴儿”,应不应该被判刑入狱五至十年?结果是那个倒霉
  的家伙真的被关进了监狱。因为他是抢劫,应该从重从严!于是乎,“京巴儿”的身价又蹿上去了好几层楼……
  ……更早的不知什么时候,记不得是《城南旧事》,还是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名字好象是叫做《野火春风斗古城》的片子里,也出现过那个样子的狗,而且总是让那些阔太太或者是阔小姐抱在怀里或者是用绳子牵在手上,狗脖子上还挂着叮铛着响的铃铛,他好象又更加清楚地记了起来,《野火春风斗古城》里的银环小姐的手里不就常常抱着一只那样的狗吗!记得银环是因为金环和银环都是由王晓堂一个人扮演的,而且在他看来,王晓堂又至今都是他认为的二十世纪中国形像最美的女演员,只不过她生不逢时,没有象今天的刘晓庆或者是巩丽那样在一些大片里演出而已罢了!若是要论起形象来,什么刘晓庆、巩丽,什么日本的篥原小绢、山口百惠,什么台湾的林青霞,香港的什么什么名字都让人想不起来的那些在武打片里装神扮鬼的歪瓜劣枣就更加等而次之了……
  ……一次在乌鲁木齐,出席他的一个朋友的小说改编的电影毛片的招待会时,当他和外景地回来的电影中的女一号正在讨论着一个什么问题时,一个满脸横肉的日本道演突然地插嘴问他:亚洲的女演员谁最漂亮?结果是争来争去,最后在餐桌上日本人喝得醉熏熏的哭着说他是审美观上的大国沙文主义!因为他说了山口百惠没有王晓堂长得美,又说了中国有十多亿人,你日本国一个弹丸之地的海岛上才几个人,按照数学上的概率论来说……之类的话。实际上,他心里明白,只不过日本人见他和女一号多说了几句话而已,而恰恰日本人不知道,那女孩和他是老乡,是他生活的那座城市的歌舞团里的一个演员,早就五体投地地崇拜着他……他发起了狠,和那女孩约好了戏弄日本人,回回日本人去纠缠那女孩的时候,他们几个男的就捣乱,有一次日本人自以为是日方导演呈威风的时候,他居然把那女孩从日本人身边抱了过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坐着,女一号还就势调头用手勾住他的脖子,通红的樱桃小嘴在他的脸上劈里啪啦地吻将起来……
  ……他想起他的只在影集里发黄的照片上见过的大伯来,那是一张二三十年代济南的“泰山照像馆”拍的照片,二十来岁的一个头上梳着分头,脸上戴着圆形的金丝边眼镜,身着西服领带的大个子英俊书生,抗日战争时期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在早春二月村头的流沙河边……大伯毕业于曲阜师范和北京大学,至今,泰山上的一块巨石上,还镌刻着芦沟桥事变之后,他题写的那两个苍劲的宋体大字……
  ……有一年回老家时,他的同父异母的姐姐领着他,在黄昏沧茫的暮色中,他怀着敬畏的心情仰望着山腰巨石上的“补天”两个凹进了石壁仿佛有灵魂的大字时,他的被震撼得完全不能自持的心情……
  “你知道Chow和Pikinese有什么不同吗?”
  “不知道。”
  “Pikinese的个头比Chow还要小一点,但是毛要长得多,Pikinese的毛是白色的,Chow的毛是黄色的。”
  “嗯。”
   Pikinese——Pikinese——他妈的!这女人还有完没有!他在心里咒骂着,又自我解嘲地想到:
  八国联军是她曾祖父那一辈的事儿了,更或况她的曾祖父是不是八国联军中的一份子都还是一个问号,我或必要跟她过不去又跟我自己也过不去呢?或况……或况她又是那么的漂亮……



                四
  
  前几个月,也是在这趟列车上,也是从爱丁堡驶往伦敦,时间也是在清晨5点30分他准时上车落座后闲聊起来的一个也是对座的女孩,只不过那个女孩一点都不能吸引住他的注意力,因为他觉得女孩太瘦了,一脸的雀癍,眼睛倒是大大的,只是她的脸让他想起伦敦的大不列颠博物馆里那些埃及少女木乃依的棺木表面上,用古代的彩色颜料画在上面的死者生前的容貌。美倒是无可挑剔的美,只是让人感觉到那是画,是艺术品,是古董,是人制造出来的,而不是人本身。那上面没有生命的气息,而只能让人看到死亡的阴影。看着女孩前额上,手背上几乎是没有脂肪层的簿如白纸的皮肤下面一根根发叉的树根似的青的紫的血管和经络,瘦削的肩胛,木材棍似的手,腿和整个身体,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西方人今天会那么热衷于减肥,直减得一个个美女骨瘦如柴,特别是那些在镁光灯下面一个个与其说是穿著不如说是撑着或者是说顶着各式各样漂亮衣服的骨瘦如柴的模特儿们。
  时常,在海滨浴场,特别是在德国,法国和西欧那些比较开放的国家的天然浴场,他是特别地喜欢去看那些蓝色的天空下翻着白浪的大海边的沙滩上,沐浴着明艳的阳光的头上戴着花花绿绿的遮阳帽,脸上戴着墨镜的半裸或者是全裸着身体的身上晒得黑里透红的姑娘们,特别是那些长得结实的,丰腴的,S曲线高高地凸起的,说得斯文一点含蓄一点绘画语言一点就是女体中段的乳房和臀部长得夸张一点,说得通俗一点直白一点就是女人的奶子和屁股长得更大一点的女人们。
  “Do you think it's a boy or girl?”
  女人的眼光甜甜地抚摸着他的脸,笑迷迷地问道。
  “嗯——嗯——girl吧!它一定是个Girl!”
  “不——不——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它不是Girl!它是boy!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全身都颤动着,一对大大的乳房半遮半掩在白色的低领口的衬衣里滚来滚去。他开始感到身上有些什么热热的东西升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里,想起了几年前在北京开文学讨论会时,那个胖胖的山东老乡的军队作家。他最近几年写的一本长篇小说,那本小说的名字就叫做《丰乳肥臀》,一想起那书名,再一想起他那张胖胖的脸,那张脸上宽大的前额下两撇八字眉遮掩着细眯细眯豌豆角似的一对单眼皮的眼睛时,他就想笑。那时,在他的脸上真的是咧开了嘴巴笑了起来。
  他们两人都在那儿捂住了嘴巴笑了好一阵子。
  他想起来他们讨论法国新小说派作家克劳德.西蒙的《弗兰德公路》,研究他的写作手法,又奇怪于为什么瑞典人要把1985年的诺贝尔文学奖的桂冠扣在他的头上,他的小说时空颠倒了又颠倒,几十百把个字一口气写了几个段落不打一个标点符号,大段大段让人看得心烦意乱几页看下来不知到情节扯到了那里去了,还美其名曰“诗画结合的新小说”!也许是俺们太古典了吧,就像当年毕加索的画不能被人接受一样。乳房长在了肩膀上,屁股长在了肚子上,眼睛却从全身到处长了出来……



                 五

  “你知道坦桑尼亚的天然动物园吗?”
   “嗯——嗯——”
   “你应该知道的,坦桑尼亚离中国那么近,那个天然的动物园里……”
  “嗯——嗯——”
  见你的鬼去吧!唐谦在心里又咒骂了起来,这女人是怎么搞的!她怎么这样的无知!一会儿把中国扯到了非洲!一会儿又连Pikinese这种北京狗为什么是中国狗她都不知道!她恐怕连北京都不知道吧!他妈的!中国什么人才会不知道伦敦呢?他简直不愿再往下去想了……
  他闷闷地一言不发。
  眼睛,眼睛却老是要去偷偷地瞟几眼她的耀眼的鼓鼓的胸部,两条粉白粉白胖胖的手臂,时不时地,他还要向下乜斜了眼溜几溜她的黑色短裙下面,两条穿著刺眼的粉红色的高根鞋的,套着黑色透明网眼连裤袜的诱人的大腿……
  《丰乳肥臀》!《丰乳肥臀》!眼前的女人不正是这样的一个“丰乳肥臀”的女人吗?
  对座女人的位置上,他的眼前却老是浮现出上次那个瘦瘦的女孩的形像来。女孩家住在伦敦城里,她在爱丁保大学经济系念书,那次,她是回伦敦城去。和她讨论文学是讨论不下去的,除了沙士比亚和D.H.劳伦斯以外,其它的英国作家她是一概不知的!即便是D.H.劳伦斯,她也是因为那几天BBC电视台因为播放了《查泰莱夫人和她的情人》的电视剧之后,社会上因为里边的太多的裸体镜头引起了首先是中学生家长和教师,然后是教会
  组织,再然后是社会上观念较为保受的人和年龄较大的人士激烈的反驳,在报刊杂志和广播电视上爆发了论战,战火一直烧到了她的教室,寝室里之后,她才知道原来那个作家就是英国人。更为好笑的是,她竟然是诺丁汉都伊思特伍德人,居然和劳伦斯是真正的老乡!要是劳伦斯在九泉之下有灵,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也可想象得到今天一些英国青年人对于文化的无知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他记得那个女孩在谈到电视剧给她的印象时,言谈中不时流露出对扮演女主角的演员的羡慕。
  清晨的空气中,除了热咖啡的香味之外,浓浓地散发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儿,那是一种带着树林里植物散发出来的清香的香水味儿。由于是早班车,上面稀稀落落地没有几个人。在他们的那一段,就只有他和那个女人。
  唐谦看着车窗外渐渐开始有些发白的模模糊糊的景色,上面段段续续明明暗暗地拼凑和拆裂着女人的身影,耳边还传来女人喋喋不休的话语:
  “……森林里,有许多的大象,老虎,熊,Grizzly Bear,Baboon,Chimpanzee,狮子,狐狸,狼,猫头鹰,Boa Constrictor……”
  他看见车窗上女人的鼻子和前额有一阵子被一些外面小站上射来的流动的光点交替地拉长和缩短着……有一忽儿,她的隆起的乳房和金发的后脑勺竟朝前后两个方向被拉长着:隆起的乳房朝着前方一把闪着银光的巨大的利剑似的刺向远处那些黑黝黝的苏格兰的田野和树林,向后拉长的后脑勺象一大把长长的金发拖曳在黎明的夜空中飞舞着……
  “……Rocodile,野牛,鹿,Giraffe,Zebra,African Buffalo……”
  Rocodile!R-o-c-o-d-i-l-e?Giraffe?Zebra……非洲的Buffalo?B-u-ff-a-l-o……他在脑海里搜寻着女人嘴里冒出来的英文单词……他感到,他对那些表示着遥远的陌生的非洲野生动物的英文单词完全有点无能为力……
  文革期间,他生活的那座城市搞武斗时,他躲藏在另外一座城市的亲戚家里看了一本名字叫着《非洲内幕》的书。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的他,确实在那个时候浮想联翩地梦幻着东非洲坦桑尼亚的天然动物园,他梦幻着有一天要到那里去看一看,去看一看那些什么大象,老虎,狮子,长颈鹿,斑马,鳄鱼……但是他得坐在吉普车里去看!因为书里说,在那里,人是反过来被关在笼子里……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他们躲在吉普车里用毛瑟枪射杀那些动物……站在树林里不让吉普车开动的大象和长颈鹿……躲在一棵巨树上过夜的少女时代的伊丽沙白……多年以后,他又看过那个叫约翰.根舍的美国记者写的《亚洲内幕》,《欧洲内幕》……但是,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非洲内幕》……
   漂亮的女人还在那里用她的高贵的伦敦腔述说着什么……
   他的耳边已经听不进去女人的任何一句话。
   任何声音,在那个时候,都变成了一句话,那句话就是那个女人先前说的:
   “哦!中国——多么美丽的地方!那里好象是靠近坦桑尼亚……”
   体内的烦躁,女人的话,让他渐渐地堕入尴尬和失望,愤慨和懊恼,无可奈何而又忧郁无助的深海里……
  “哦!中国——多么美丽的地方!那里好象是靠近坦桑尼亚……”
   “哦!中国——多么美丽的地方!……”
   “哦!中国——……”
   “哦!……”
  …………
  女人的话嗡嗡嗡地不停地在他的耳边响着,一直响到了列车到达了终点站的伦敦。一直响到他走出维多利亚中心车站。一直响到了他钻出了地铁来到了飘着小雨的圣梅耶路潮湿的空气中……
  他,已经记不得,他是怎样和那个女人,由那可怕的把中国扯到非洲土地上,扯到坦桑呐尼亚,扯到埃塞俄比亚旁边去的话题转移到了其它的话题上去收的场!
  然而,好多天都过去了,那句可怕的话,说话的女人的高贵而又纯正的伦敦腔,她的可怕的漂亮而又性感的容貌和身子,还有飘散在爱丁堡的秋晨的空气中,混杂着咖啡的香
  味儿和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味儿的一种特别的味道,所有的那些,好多天都都一直伴随着他,让他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哦!中国——多么美丽的地方!……”
   “哦! 英国人!我的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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