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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阿里安德妮的生理解剖》(中篇小说)
川沙
童生


注册时间: 2009-01-05
帖子: 32
来自: TORONTO
川沙北美枫文集
帖子发表于: 2010-12-06 12:38    发表主题: 《红色阿里安德妮的生理解剖》(中篇小说) 引用并回复

   红色阿里安德妮的生理解剖              --一个高尚女性的旁注
     1991年秋 伦敦
原载加拿大《信报—财经周刊》第254期文学欣赏版



                  一

  潘青来到一间华丽的卧室,巨大的枝型吊灯把那间卧室照得雪亮,只是灯光有些像太平间里的紫外线,房间的四壁及窗帘都十分漂亮,里边没有任何家俱和陈设,地上却雪白地铺了一张巨大的白布。一眼即知的是,屋子里墙上的华丽和地上的清冷显得有些不相适宜。所以,看地上的那张巨大的白布时,平白地就让人会联想到太平间那些死人身上裹着的白布。而墙上却散发出来一种十分不协调的人间幸福家庭的温暖气氛。
  潘青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古怪和毛骨悚然,又感到沉重而凄凉,他站在那里遐想得有些走了神……
  上面是活人,下面是死人?
  上活,下死?
  上面是活人的天地,下面是死人的地天?
  怎么两种那么截然相反的感觉在一个地方,一间房间里?
  该不是来到了什么西班牙达利的画室了吧?
  或者说,是在什么梦中?
  “唏--噗呃……唏--噗呃……”
  什么?什么?潘青正在纳闷时,突然就听见不知什么地方有些鼾声大作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感到声音是从窗外传来。到窗口拉开窗帘,外面却是一个舞台,就是美国画范德林[1](Vanderlyn )那幅阿里安德妮[2]睡在纳克索岛上的背景。然而,画里的阿里安德妮却不是像潘青家里他自己卧室的墙上挂着的那幅大幅油画,在那幅画上,阿里安德妮是侧着身子仰面朝天赤裸地躺在林间的草丛里。她不是那样,她却是非常 sex 地屁股朝天,侧身躺在一床供舞蹈演员练功用的海绵垫子上。由于sex的引力,他准备翻窗而向她扑将过去了!
  潘青正准备去翻窗时,他却突然又听见,巨大的鼾声分明是由室内发出的。他再掉头看时,竟然看到墙角边上睡着一个女人!她身上盖着一床雪白的被单,能看出她是个女人的,是她的微微凸起的胸部,和她的脸虽用白布裹住了,但头顶却散乱着长长的头发。
  潘青过去推醒她,因那鼾声让人感到讨厌。
  潘青过去抓住她的头巾一扯,咦--原来是老佛爷,怎么是她?!
  她还那样安祥地躺在海绵垫子上打鼾,也许她是快死了吧?很多人临死前就是那样地昏睡到直至离开人世。潘青用脚尖在她的屁股上轻轻撩了她几下,她仍然是一动不动。不是在我面前装死吧?想到她后来对自己是那么的无情、冷淡,甚至是冷酷和残忍,他禁不住心里火起。但是,他又想起她从小就时常就把自己当她的儿子看待,晚上陪她看文件时竟然一看就看到快天亮,更把自己当她的那种人看待,晚上陪她看文件时竟然就……
  唉--我怎么就会在那个时候碰上个她呢?

                 二

  她时常就让他晚上到她的办公室里去,和她并排坐在那张棕色的牛皮长沙发上,当他爬在茶几上写东西时,有些时候,她就伸出她的丰满白皙的手来摩挲他的头皮。她保养得很好,近50岁的女人,看上去还显得白皙而丰腴。夏天,她常常穿短袖和无袖的浅色衬衣,下面穿灰色的、浅蓝色的或者棕色的齐膝的裙子,脚上穿浅色的薄丝袜配黑色的、棕色的,有些时候是浅绿色和浅灰色的皮鞋。当她在楼板的地毯上走来走去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埋头看文件的潘青,就时常走神地皱起眉头眯缝着眼睛乜斜地瞟上她的脚几眼,他感到她的轻言细语的说话声、翻文件的嗤嗤声,她的裙子的沙沙响声,裙子下面一双白白的、腿肚子圆圆的、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双腿,特别是她身上一种淡淡的、混合着体味的香水味,总让他沉浸在一种有些高雅、暧昧和甜蜜的感觉中。
  当她和他并排坐在沙发上,她又挨得他很近的时候,她用手去摩挲他头皮的时候,他的那种感觉就更加明显。
  也难怪,她毕竟是解放前天津一个大资本家的千斤小姐。即便是她那样的年龄,当她穿着一件白色无袖衬衣,她的丰满的手臂、隆起的乳房、风韵犹存的身段和脸庞,都让一些男人看见她的时候,会产生一些遐想。 
  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是长辈和晚辈、上级和下级之间的关系,而且,她和他的父母又认识,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也就停留在那样的状态上。什么样的状态呢,就是刚才说的,叫做亲近的,或者说亲切的状态。
  可是,就连潘青自己也没有想到,时间长了,事情就稀哩糊涂地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亲切,就慢慢滑到另外一种东西里面去了……
  那年夏末的一天晚上,很深夜的时候,潘青正在她的身边处理文件,她平时总爱伸过来摩挲他头皮的手就又伸了过来。一开始,潘青还无所谓地感到,不过就是她惯常的动作罢了。还在穿开裆裤流鼻涕的时候,她不就是也那样吗?只是最近她那样做的时候,他感到有些不习惯。
  因为,毕竟是个大人了,再加上,现在,她又是他的顶头上司,是上下级关系。所以,当她用手来摩挲他头皮时,他感到不单是不好意思,还觉得她的亲切里面,好象掺进了某些变了味儿的东西。什么东西呢?反正,反正是一种有些不大对劲的东西吧!可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潘青自己也搞不清楚。说是亲昵吧,又还不大象。但是,她对自己亲切、亲近、亲密,甚至于说是亲昵,总比对自己不亲切、不亲近、不亲密、不亲昵总要更好些吧!更何况,是她把自己从大学美术学院油画系提升到校长办公室里来的。原先,自己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助教。现在,作为一个大学校长的助理,自己是何等样的光彩和风头十足!看看,那个原来看见自己总是一副正眼都不瞧的留校的校团委书记苏莉,现在看见自己那副样子哟!
  当然,潘青心想,老子心里就是不服她苏莉的气,本人好歹也是大学里品学兼优、才貌双全的一块料,三级跳远还是破了八十年来校记录的运动健将呢!班上、系上的女同学里面不是就有人那样说吗:“潘青才是个美男子,1米80的个头,胳臂上、腿上的肌肉一块连着一块,站在运动场上,就跟雕塑《掷铁饼的人》那副样子差不多!”毕业之前之后,女孩子们的信件也是一大堆,悄悄的也还在外面和好几个漂亮的女孩子干过那种事情,还很少遇见一个连个正眼都不瞧瞧本人的人。现在,偏偏就碰上你这样的一个女人,什么原来外语系日语专业毕业留校后提到校团委里去的专职校团委书记,哎--不过,心里就是喜欢她,外语系的系花,高佻的个头,走起路来白衬衣里的一对结实的乳房随着她的青春焕发的脚步上下颤跳,牛仔裤绷得紧紧的一对小屁股甩得个溜圆,关键是她的脸蛋儿,长得确实是漂亮!难怪那些日本高教代表团的男士们一个个都要去和她照相,还说她的样子长得多么多么地象这个那个的日本女演员。这不是,现在每天中午到食堂吃饭的时候,她都要故意过来和我嗲声嗲气地聊上一阵子天,还把她的饭盒里的菜拈到自己的饭盒里让自己尝尝,最近还进攻得更厉害,有时就直接把菜捻来喂在自己的嘴里,连旁边的几个本来正在说着话的留校的年轻教师都知趣地停止了说话,不好意思地假装没有看见,低了头只顾自己埋头吃饭去了。前几天,还说了好几次,说哪天要约我到外面去看场电影。
  当然,现在该轮到老子来卖卖关子了!
  天--你看,我现在不是好事连连吗?这些,还不都是程阿姨,哦--程校长给我带来的好处吗?所以,程阿姨摸摸自己的头皮又算什么呢?不就是她那次在公开场合向大家说的那样吗:
  “你们看,青青这孩子,小时候就让我抱过,现在你们看,他长成一个多帅的小伙儿了啊!比我的……唉……”
  说到了那儿,她的眼圈就红了,赶紧掉头用手绢抹眼泪。大家也不敢说话,就吱吱唔唔都找些理由散了场……


                三

  还是在文革的时候,潘青就听院子里的大小孩说过她女儿的事情。她的独生女儿程晓霞是在参加武斗时,被造反派的对方抓住后枪毙的。据说,枪毙的现场,是在一艘船上,那艘轮船停靠在长江边上。当时被枪毙的一共四人。四个人被用棕绳五花大绑捆住后,跪在船舷边上,然后在岸上万头攒动同仇敌忾的挥臂怒吼中,被一个个击毖到了波浪滔滔浑黄的江水里。时值溽暑发大水,据说,连尸体都没有收到。而枪毙人的原因,就是那场震惊全国的8。13惨案。她的女儿程晓霞是那场惨案的副司令。程晓霞被抓住后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文革结束后,有公安局的人来调查,说是用枪打死程晓霞的人被判刑关进了监牢。不知为什么,她竟然说愿意收留那人做他的干儿子,她那样很是认真的提议反而让专案组的人为了难,而且,也于情于理不合。杀人抵命,天理昭昭!没有枪毙而只是判15年徒刑就已经充分体现出共产党的宽大了。再加上,四个凶手,当时都是在只有几米的距离上,用56式半自动步枪连发扫射的。据专案组的人说,四个凶手步枪弹夹里的10发子弹全部都是打光了的,而且,又是交叉射击。之所以要交叉射击,就是怕日后受到追究,而且据他们自己后来交代,他们从心理上也不愿意一对一地去射杀对手。就是说,是四十发子弹在近距离内乱枪扫射四个人,哪不把人打成蜂窝才怪!关键是那样就变得谁杀了谁就谁也说不清楚了。就是说,是一场集体屠杀。所以说,谁又知道是其中的哪一个枪杀她的女儿程晓霞的?准确地说,四个家伙都是凶手!总不可能四个都去当她的干儿子吧!所以,私底下,院子里的XXX就说:
  程茜怕是神经出了什么毛病。你看,男人又是他妈的一个满世界乱搞女人的花花公子,五十年代就和她离婚。一个是延安时期的白马王子,鲁迅艺术学院演《雷雨》[3]里面的男主角,就是戏台子上那个嘴巴上老是叼起一根吕宋烟的煤矿公司的董事长周朴园[4],另外一个是演女主角的投河未死的“下人”侍萍[5]。说般配呢,他们两个也还是那么般配的一对,说不般配呢,他们两个还真的不般配!按照迷信的说法,就是他们两个就不该演那个戏,戏里面就是男的把女的搞得跳了河,那还有个什么好结果?狗日的,程茜毁就毁在她的那个曹平原身上。所以,我那四个女儿以后找女婿不能够找那种长得英俊的家伙!只要不是个傻瓜,不是什么瞎眼聋子哑巴,憨厚老实一点,下面那根鸡巴棒锤儿管用能够给老子们传宗接代就行球啦--
  又有xxx说:
  程茜也是,离了婚就再找嘛,她还等他,狗日那个曹平原都又离了三次婚罗!她还在等。一蟹不如一蟹哦!听说曹平原现在找的是他妈的一个郊区的菜农[6],说是还是他妈的一个独眼!说是那个菜农比他小20多岁,结了婚又出去浑,他就关起门用皮带抽,结果把那个女娃娃眼睛打瞎了一只。那个狗日男人简直就是他妈的一个五毒具全的魔鬼,不知道当年是怎么混到延安去的,延安又怎么会有他那样的东西?你看你看,程茜倒是官运亨通,但是没有男人怎么可以,不正常嘛--结果还是闹出事来,听说是中央的一个什么官,也只是偷偷摸摸,后来那个官的老婆又闹了起来,一封又一封的信寄到中组部和中央办公厅,中组部和中央办公厅又一封又一封地转寄到省委办公厅,省委办公厅又一封又一封地转到省高教厅……

                  四

  现在,又把扯岔了的话头理回来,就是说,那年夏末的一天晚上,很深夜的时候,当潘青正和她并排坐在那张宽大的棕色的牛皮沙发上处理文件的时候,他看见她起身去把原先半开着的门拉过来关上了,又小声地把暗锁上的保险钮也推了上去,还把屋顶原先亮着的那盏枝型吊灯也关上了(现在,他想起来,为什么先前那间奇怪的屋子里会有一盏枝型吊灯。)。潘青注意到了这些,但是,他并没有更多地去想什么,还是继续看他的文件。
  后来,当她又坐到了他的身边的时候,她的平时总爱伸过来摩挲他的头皮的手就又伸了过来……
  一开始,潘青还无所谓地感到,那不过就是她惯常的动作罢了,自己还在穿开裆裤流鼻涕的时候,她不就是也那样吗?潘青在那时的感觉仍旧是停留在亲切和亲近上面。关门也好、小声地把暗锁上的保险钮也推了上去也好,把原先亮着的那盏枝型吊灯也关上也好,不过就是在亲切和亲近上面再加上亲密罢了,最多不过就是她的母性发作,把自己看着是她的一个儿子,有点儿亲昵罢了!她一个可以当自己母亲的女人又能够做什么呢?自己作为一个大学美术学院油画系的留校助教,不至于连这些字眼的分寸都会搞混淆的吧!
  然而,这一次却有点不一样。
  再大意的人,潘青今天也注意到了,她穿着一件他从来没有看见她穿过的无袖衬衣,在橙黄色的灯光下恍眼看上去,肉纱色的薄得有些透明的紧身衣,让她的样子就象裸着上半身似的。那样的感觉,让他觉得,他是不是应该离开那儿?感觉到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还看见,她衬衣里肉色的乳罩,闻到一阵有些刺鼻的闷闷的香水味儿。她背对他俯身时,他瞥见,她腰身束得紧紧的黑色长裙下面,臀部和大腿连接处,几道闪光的,让人心慌的曲线,她紧束的腰身上方,绷得紧紧的衬衣里隆起的胸部,白皙的脖子下面,乳沟深陷,她前额上,有几缕头发显得散乱,绯红的脸颊,春风荡漾的眼睛里,直楞的目光燃烧着火焰。他感觉,那目光穿透自己、穿透一切,有些古怪迷离……
  他感到,她的一身打扮,就象是要去参加一场什么隆重的舞会。
  后来,潘青感到,紧挨自己坐着的她有些异样,她的手渐渐就时不时从头皮滑到脖子,又从脖子伸进衣领里,在自己的肩膀两边轻轻地揉捏起来,那样,好一阵,潘青感到自己身上的血往下体和头顶上两头冲,上上下下都在开始燥热和膨胀,一种坐立不安不知所措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只手后来又从衣领里抽了出来,潘青正感到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的手又搁在了他的脊背上,他感到她柔软的手掌在自己的隔着薄薄的白衬衣上面轻柔地摩挲着,又在脊背上来回上下地滑动,那时,他先前的那种上上下下都在开始燥热和膨胀和坐立不安不知所措的感觉慢慢地变得全身热血奔腾,进而又由热血奔腾变成一阵阵火飘火撩的瞬间遍布全身的燥动……
  后来,他感到那只手顺着脊背又在往下滑,它滑到腰眼那儿犹豫了好久之后,竟然就停留在那儿不停地揉来揉去……潘青涨红着脸,起身弯腰伸手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拿另外的一份文件,突然,他感到她的那只温暖的手,竟然在他的撅起来坐板凳的肉磴磴的地方啪地一声出其不意地猛击了一掌!他还楞在那里的时候,她已呼哧一把就从后面伸进去,抓住了他的胯下的那根早就硬梆梆地直立起来的东西!又红着脸连声梦呓般哆嗦着唏嘘不已道:
  “啧,啊呀……啊呀……啧,啊呀……你怎么就那么地象当年我的大黑--我的大黑--啧,啊呀……我的宝贝……我……我……你你你我我我……你你我我……你你……你今天可不能放走了你……啧,啊呀……你……啊呀……我……”
  潘青回头看时,她已经是一副泪眼婆裟、目光迷离的样子,解开的衣领已经是春光咋泻地露出一对白晃晃的奶子的上半部。他还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已经从并排坐在一块儿的双人沙发上腾起身来一把就把他按在了她的坐着的大腿上!
  天啦,虽然,虽然她已经是他的母亲的年龄了,可是,她却是丰韵犹存,他感到她的一对沉甸甸的乳房压在了他的脊背上。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就那样地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其实,他知道,她是什么都想做。但是,她又没有那样的胆量。她全身都在颤抖,她只是用她的一双手全身上下地非常放肆地揉捏他的全身,甚至,她都已经松开了他的皮带……她对他时而象对一个情人,时而又象对一个敌人,时而象小夜曲,时而就象重锤在擂破鼓!她就那样地反复无常地抚摸了他好久……其实,他那个时候早已被她弄得什么都想和她干一家伙了,他才不管她的年龄呢!
  后来,她就离开他起身到一幅深色的巨大的窗幔前的办公桌旁去了。
  他以为完事了,正不知所措地傻呆呆地坐在那儿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她在背后颠声嗲气地叫他,当他掉头看时,他看见她已是全身一丝不挂,雪白的一尊背对着他立在沙发后面的一排深棕色的文件柜前面,还掉过头来呓语般地不停地哆嗦着说道:
  “来呀……来呀……过来……”
  她可是当年的延安白马王子的白雪公主啊!她可是一个一直都有很多神秘、高贵、高雅、身份十足的男人在身边左右周旋的又风韵又有权势的女人啊!
  他是怎样站起来的,又是怎样一下子就扑进了她的怀抱的,他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她的那一尊在灯光下看上去有些透明的肉体,当场就把他融化了……
  然而,一开始,她却是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没有做。
  其实,她是什么也能做,什么也都做了。她把他几乎全身都脱光了。她半跪在地毯上爬在地毯上几乎是啜泣着象抱着一个婴孩那样抱着他,她让他为她做这做那……然后,又让他象抱一个婴孩那样抱着她,又为她做这做那……两人就那样唏哩糊涂地赤裸着身子在那间办公室里折腾到差不多天亮……
  然而,她还是就是不让他进去……
  当然,不让他进去只是前面两次,第三次就让他进去了。其实,那个时候已经是在他的不停的要求下,她才松开了那一道最后的防线……

                 五

  至于女人的裸体,潘青见过的也不在少数。美术学院油画专业的助教,至少前前后后总还见过不少的裸体模特儿。然而,潘清还是惊讶于她的身体保养得如此之细腻、白皙、丰腴和华丽。当然,年龄毕竟到那儿去了,她的身上还是有了几处褶皱,然而,那几处褶皱却不是一般在她那个年龄的女人出现的通常是松弛而又塌拉的褶皱。她的身上出现的几处褶皱都是由于丰腴而致。例如她的白皙而圆润的肩臂和乳房相连的地方,当然,还有腹部、后腰和臀部下方,不知怎么的,潘清看见她身上的那些褶皱反而感到性欲特别地高涨。
  潘清心里想,对于绘画而言,那些漂亮的模特儿实际上是没有什么特色的,因为他们的形体都过于模式化了,就象机器制造出来的零件。特别是近年出现的那些选美所说的什么标准的三围曲线,那简直就让人烦味儿! 在外人眼里个个都很漂亮,其实,他们哪里有什么特点呢?大多不过都是金玉其外而已,肚子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所以,她们的眼神看上去就有些呆傻、目光里缺乏自信,随之身体的动作和行走的步伐都显得缺少气质和风度,显得既不高雅更谈不上高贵。因为,人,毕竟不是完全本色的动物。人是一种精神动物,人的趣味是建立在精神生活上的。所以,头脑简单的女人是谈不上什么风韵的。还有就是,潘清发现,她的不太大但竟还很结实的乳房的紫红色的乳头竟然可以咀吸出奶水来,这和他前不久的一个女友的乳房相同。但是,那个女友是一个刚生下孩子不到一年的少妇,两人在女孩还没有结婚以前就有关系,只不过是前不久碰上以后旧情复发而已。但是,潘清一旦从女人的乳房里尝过女人的奶水之后,他就感到兴奋不已,关键是,并不是奶水的有些淡淡的、甜甜的、咸咸的味儿吸引着他,而是他爬在女人身上象个婴孩吸奶水时的感觉让他消魂。
  他就和女人赤身裸体地搂抱在一块儿,不仅仅是相互的身体胶合让他热血喷张,更让他兴奋和癫狂的就是自己的嘴巴正在象个婴孩那样拼命地啜吸女人的乳头。他感到搂抱着自己的女人的双手正在轻柔地揉捏和摩挲着自己的肩背和臀部。尤其和她在处于那种状态的时候,他就会象婴孩爬在母亲的身上抓扯那样,他骑在她的上面,两只手掌拼命地去抓扯她的胸部、腹部和臀部那几条褶皱, 他在那个时候就感到非常地兴奋。同时,她也感到兴奋不已。那时,她就会梦呓般地轻呼:
  “啧,啊呀……我的孩儿哟…… 你怎么就象晓霞小时候爬在我的身上吃奶一样哦……”
  他喜欢她搂抱着他让他在做爱的时候去吸她的奶水,虽然她的奶水很少,有些时候就吸不出来,但是,他喜欢那样的感觉。因为,他在那个时候就会叫她妈妈,他不停地叫她妈妈,于是就更加兴奋不已……
  ……往往在那种时候,他就会想起来他的记忆中那个模模糊糊的上吊自杀了的母亲。他只是从现在仅存的两张照片上知道自己的母亲的样子。从后来自己寄养在当处长的舅舅家财政局文革中间牵扯到了舅舅的大字报里他才知道,自己的原来在文史馆里当馆员的父亲潘文旦是个在劳改农场自杀了的右派。父亲自杀了之后,母亲常春敏也跟着在自己的家里上吊自杀了。那时,自己才三岁不到。大字报是揭发当时的文史馆馆长赵原的,大字报上说,文史馆馆长赵原因为多次调戏常春敏遭到严词拒绝后,就在57年反右的时候,把自己父亲解放前在上海同济大学参加过三青团的事情挑了出来给他扣上了右派的帽子。同时,当父亲被下放劳改时,文史馆馆长赵原又去调戏母亲常春敏,最后竟与母亲常春敏私下同居。当赵原的老婆闹到领导那里,后来又传到关在劳改农场的潘文旦耳朵里的时候,潘文旦就悲愤交加地吃了老鼠药自杀了。大字报里母亲留下的遗书里提到:
  她和赵原私通的条件是赵原尽快把潘文旦从劳改农场里放回来。
  看了大字报的一个人说:
  “常春敏那个南京金陵女子大学校花的书呆子真的是太不通人情世故幼稚到了极点!”
  那间三楼的校长的办公室非常宽大,靠北的落地窗拉开外面是一个阳台,阳台外面是从楼下长上来的几棵高大的桉树的树梢,树梢看过去的远处是校园外穿城而过的河流和河对岸的灯光象天上的星光那样影影焯焯闪烁的大片的居民的房舍,当他们裸身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潘清看见黑洞洞的窗户的玻璃上的两尊裸体都通体闪射着橙黄色的光辉,就象两尊用金色的胶泥捏塑出来的膨膨胀胀的金人,那时,他心里惊叹到:
  “哟!我怎么从来就没有注意到,原来,我还长得那么地象一尊金刚似的孔武!难怪系上的女孩说我就象雕塑里的《掷铁饼的人》!”
  当他看见黑洞洞的窗户玻璃上的两尊闪光的金人在橙黄色温馨的灯光里不停地变换着位置,他们时而搂抱在一起,做着各式各样的姿势,时而又分开而立的时候,他就想了起来他在画册上、幻灯片里看见的那些欧洲的优秀的雕塑。象法国的罗丹[7]的那几组关于爱的雕塑,什么《吻》、《夏娃》,或者是马约尔[8]的《地中海》和《河流》,再或者说,有些时候象摩尔[9]的《王与后》[10]。上面的那些构图大胆不受传统雕塑规范的局限的形象……那时他感到,他们就是那些雕塑……

                六

  如果说你是了解美术的读者,那么,我说是他们那样的媾和象罗丹和马约尔的雕塑都还是好理解。
  当然!罗丹更逼真,马约尔更夸张,都好理解。
  其实,你那样说的话,你就太浮浅了。我说的其实是指一种意义。什么意义?时代的意义?你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去好好地品位一下吧……
  我绝对不是在这里故作什么高深,因为都说白了这个故事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只是提示你一句,他们两人不同的背景,什么背景?当然,主要就是指时代了。所以,拿罗丹和马约尔那样的大师来想象他们之间的媾和之壮观是一点也不贬低两位法国老兄的,我们中国汉人的历史文化之厚重之源远流长半点儿都不亚于他们法兰西高卢人!所以,另外的一方面,我为什么还拿英国人摩尔的《王与后》来打比方你就更应该可以理解了,就是说,他们两人的媾和,就充分地体现了他的“大自然中即存在不对称法则”的思想!因为,大自然本身就是自然而然地不受什么人为的规定和限制的,如果你硬要认真,那么,世界上的人没有那一个是光彩的,全都是些禽兽不如的东西。例如说在远古的原始社会时期,还不是象他们那样的事情比比皆是,而且是发生在父母子女甚至祖孙三代之内。但是,人类还是自然而然地繁衍到了今天,而且,还越来越生机勃勃欣欣向荣了呢!当然,我并不是鼓励他们那样的媾和,因为,你会看到我下面讲到的故事的发展。
  显然是个悲剧!
  对了!这一回你的插嘴算是说对了!当然,在今天的现实里,不用说肯定是个悲剧啦--所以,我又再或者说,我们看见的又有些象一幕悲剧中的造型,有些形同于莎士比亚的那些悲剧里的形象,例如《奥瑟罗》或者说是什么《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呀,那里面的一些有点儿苦苦涩涩但是又悲壮高贵的味道儿!
  你想想,一个天津大资本家的千斤小姐、后来的延安时期的红色政权的高贵而又漂亮女人,后来的共产党的高级女干部,丰姿卓然,一度含苞待放的花朵,却是落得个狂风暴雨,现在再来个二度或着说是三度花开,仍然是风韵尤存,她裸身站在那儿,和一个年轻的孔武的大学里三级跳远破校记录的健将,一个《掷铁饼者》的翻版,那是一番什么样的人类两性之间媾和时的美好景象的构图,真的,可能还有些象是希腊时期裸体运动场上的连续动作图象……
  哎哟哟--哪有你他妈的这样讲故事的?你简直就是他妈的一个色情作家!
  那--那你这次的插嘴就又说错了,其实,我哪里是什么色情作家呢?我只不过是把我看过的档案里的真实的故事拿来改名换姓地解析给你们听罢了!说句良心话,为了给人类多留些面子,那些档案里面更多的离奇古怪丑恶下流上不得书的东西我还半点都还没有写出来!呔--你老兄看过我的这本短篇小说集子的前言没有,我在那上面的副标题不是写的就叫做“档案里的绝密故事”吗?而且,序言里还谈到,我曾经由于工作的关系,看过上千人的档案,但是,在本故事集里,所有的故事均遵循虚构的原则,而不采取记实之写法,就是鲁迅所说的,小说的写法是人的胳臂在东,腿在西,脑壳在北京,肚子在广东或者说是云南、越南、海南、景泰南云云云云,对号入座者,纯属自寻烦恼云云云云。
  那……那……那……
  哎哟--你又要说什么?你别再那那那的了!我这个故事还讲不讲了?你一个人怎么就那么多的嘴要插哟?你大概是个不喜欢听真实故事的人吧?
  不是!
  不是就好,现在,你就和大家一道 听我继续往下讲吧!


                 七

  后来,当潘青和校团委书记两个人都被程茜整得在那所大学待不下去了的时候,潘青对一个密友谈到:
  “她其实虚伪到了极点!你想想,她已经是个母亲了,她的文革中间死去女儿程晓霞差不多和我的岁数相当,她念高二的时候我念初一。她的丈夫又是在差不多20多年前就和她离了婚。我才多少岁?还有……她怎么能够后来吃起我老婆,哦,当然,那个时候还叫那个女孩子的醋来……竟然,竟然拿我们来开刀……
  她是我们大学的校长,而,我们这所大学又是中国可以排得上号的十大名牌大学。而我不过是一个刚刚毕业不到三年的大学美术学院油画系的助教。当然,那时,那时我已经是她的助理了。因为,如果我不是她的助理,不是大学校长的助理,我怎么能够晚上在她的那栋三层楼的别墅似的校长办公楼的三楼上她的办公室(有时就是她的卧室)里让她安排我和她偷情呢?但是,但是她总不能限制我和其他的女孩往来呀!我总还要谈恋爱、找老婆、结婚、生孩子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嘛--
  我那半年里完全没有办法,就象根木头那样顺着那一河水往下漂!上班尽是在晚上,苏莉又穷追猛打,她后来在学校后勤科弄到了一间房子,就是你前次来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喝啤酒那个地方,那一段时间就变成了晚上和那个老女人,白天和苏莉。好象人还舒服,体力也没有什么受不了。但是,两边好象都躲躲藏藏的心里很难受。
  但是,时间长了,事情就不对头了,先是苏莉怀上了孩子催我办结婚手续,办结婚手续就要到校办公室去开证明,一开证明就等于是公开,一公开那个老女人就会知道,一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不需要讲了!所以我就拖时间,但是,越拖苏莉就越是乱猜乱想,后来就是苏莉的跟踪,你想想,一对热恋中的男女,哪有晚上老是不见面的?后来,事情就发生了,她竟然发现了我和校长之间的事情!
  那天晚上的灾难就完全是一次误会或者说是歪打正着!她以为我是趁校长不在的时候约了另外的女孩子在校长办公室里面乱搞,于是,她就在那天深夜一脚就把门踢开了,还冲进来就夸夸夸地打了我几个耳光,又正要去打那个'婊子烂货'的时候,才猛然发现睡在沙发上赤条条的女人竟是她的顶头上司!
  好了,下面,事情的发展你就可以想象了……
  天啦,老子现在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情都还象是在做梦和演戏!他妈的!女人吃起醋来真他妈的可怕!我原来还以为,枪毙她的女儿的人她都可以原谅,就更不要说我和她的那种关系了,好歹也是个肉体关系嘛!狗日的,竟然把老子朝死里整,见面都见不着她了!一纸调令就把老子调到三百里外荒郊野岭的广林县校办农场去管理生物系的农作物,狗日的就象他们当年整右派整四类坏分子那样!老子想了好几次要告她,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告,又到哪里去告?告出去人家又相信不相信?她连那些什么中央办公厅中组部转下来的一封又一封的信都不理睬,我一个小毛毛虫的蛤蚤还能够把被单顶得起来?
  天啦--她把老子毁了!爱起来发疯,恨起来也发疯!我给她写过好几封信,请求她理解而不是请求她原谅,结果,她根本不理睬,最后,竟然又整到了苏莉头上,把她调到后勤科去管房屋修缮,成天穿一身灰仆仆的劳保服呆在仓库里面数钉子锣栓水管子电线……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只有请求调离,结果还又不放人,狗日的怎么那样地狠毒,真的叫做狠毒不过妇人心……” 
   
   
                 八

  现在,又回到前面那间古怪的房间里。
  潘青看到她躺在那床供舞蹈演员练功用的海绵垫子上的样子,心里就开始发酸,毕竟,毕竟两人还是有那么一层肉体上的关系,而且,潘青又是一个善良的人,于是,他看着看着眼泪就夺眶而出了。他的眼泪不知怎么滴到了她的脸上,有几滴竟然就直端端地奔她的眼皮上滴了下去,潘青心里想:
  “看样子,我们真的是有什么缘分,就是说,我和她前世一定是什么冤家对头。要不,为什么她后来会整我呢?而且,还是往她妈的死里整!”
  不知怎的他竟开始无休无止地回忆起她来了,他开始号淘大哭……她睡眼朦胧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十分古怪地,仿佛从非常遥远的什么地方看着他脑后的也是什么非常遥远的地方。
  她那一只眼睛大大地睁开,放射出一股幽蓝色的光来,十分凄凉,又十分地让人感到无限的空灵,竟然让潘青发出巨大的同情,潘青感到他的同情的心已让他不能自持,感到自己被感动得透不过气来……
  潘青突然看见,她那一只眼睛大大地睁开,里面的瞳人向上翻,向上翻,一 刻不停地向上翻,当快完全翻成白眼时,那景像就有点像吊死鬼的眼睛,让他心里害怕起来,然而,那眼睛突然又像玩具洋娃娃的眼睛那样,突然一滚动,又回复到正常的瞳人处在正中的位置。潘青怕她那眼睛又翻上去,又像一个吊死鬼的眼睛一样,让他看了感到害怕,于是他用手指去掐住她那只眼睛,把那只眼睛的眼睫毛翻过来塞在她的眼眶里,于是,那只眼球居然就停止翻动了,他想,出于人道,还是把眼皮给她合上吧!他就用拇指和食指把眼皮给她合上了。然而他一放手,那只眼睛又睁开了,还恶狠狠地像她平时那样恨了她一眼!
  潘青心想,她人死了,恐怕是眼神经还没死吧,她如果是认出了他,恐怕还会记仇呢?那,以后把那些仇恨带到阴曹地俯去又有什么意思呢?他就又把她的那只眼用他的拇指和食指给她合上了,然而一会儿松开后,她那只眼睛又睁开了,如此反复几次后,他就厌烦而干脆不理睬了。
  唉--可怜的,守了大半辈子活寡的古怪女人!
  ……让她死不瞑目吧!
  潘青心里咒骂着她,想着她以前对他的折磨,想着那个离城三百公里的校办农场,他到了那里时的那些人的目光,有人悄悄地问他犯了那条规章?那些长途汽车上颠颠晃晃的凄惨的景象,嗨--老子现在本来满可以狠狠地唾她几口!但不知怎的,过了一会儿,潘青竟反而为她伤感起来,心里为她感到凄然和酸楚,他就那样呆呆地伫立在那古怪的房间的墙角,准备替她默哀几分钟后离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件奇怪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九

  她那只眼睛大大地睁着,突然由三白眼变成白眼,如些迅速地反复几次,眼仁突然居中,瞳人开始放大、放大、放大……怎么?怎么?是怎么一回事情啊?他想她是不是原本就没有死?现在,她才快死了,快死了!因为,因为只有要死之前的人才是瞳孔开始放大嘛!或者,她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她是变成鬼又活了过来?
  然而,她那只眼睛的瞳人竟变得如此的巨大,天啦--天啦--竟然她的瞳人变成了一扇巨大的门洞……
  他,就站在那门洞的入口,里面发出一种幽幽的蓝光,洞开着的门洞湿漉漉的竟是那样幽深,像是个巨大的隧道……
  潘青心里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呢?这究竟是我自己变小了,还是她的眼睛变大了?出于一种好奇心,潘青竟迈步走了进去,他一直往那隧道深处走去……
  潘青的脚踏在湿漉漉的软绵绵的地上,他感到,自己是在她的肉体里。他怕把她踏着痛了,因此总是蹑手蹑脚地行进……潘青看到,他脚下,头顶,隧道的四壁上到处是蓝的、绿的、紫色的、粉红色的各种动脉,静脉血和神经网络。后来,他来到一个三叉路口,一条路向上,两条路向下,实际上是三条隧道的一个交叉口,他料定,向上是大脑。
  于是,潘青就向上走去,因为他想到她的大脑里去对这个女人进行精神分析。
  潘青走了一段之后,立刻看到一些工作室,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字,还有些是他不认识的文字和数字符号。但大多数他是认识的。例如,什么“运动系统神经控制中心”、“呼吸系统神经控制中心”、“消化系统神经控制中心”、“生殖系统神经控制中心”、“思维系统神经控制中心”等等等等若干个Control Center。 有几个控制中心的控制室他进去看了看,异常精细和考究、完全是全自动,不得不让他感到人这种高级动物真是天造地设啊!今天人类已发明的那些各种高尖端的超亿次的大型计算机系统什么386啊、486啊、又是什么586银河机和控制系统。但还是完全不可能与人类这种高级动物的大脑相比较。他站在标有“感觉系统神经控制中心”门口,推开那扇精致的玻璃门进去,看到一排排支架上一台台自动遥控的仪器上那些复杂的极端精密的连接系统在来回往复,上下左右地自行运动着,那间控制室之大,精密仪器之多是简直让潘青瞠目结舌,他心里想,完全像电影里的美国肯尼迪宇航中心控制室指挥阿波罗登月那种架势,但不同的是里面竟然没有一个什么“人” 来操纵这些仪器,完全是它们自动地、自行地在那儿运动着,他站在那儿,简直无限地感叹上帝、感叹亚当和夏娃、 感叹女娲的伟大!无限的伟大!
   潘青看到一排仪器上标有 Cold Hot Being in fficient(虚)  ,Beingexcessive(实),Joy,Anger,Worry(状),Thought(思), Grief( 忧) G ,Surprise(惊),Fear(惧),Wind,Drgness(暑),Humidioy( 湿),Fire(燥),Heat(火),(Red,Orange,Yellow,Grreen, Indiep,Blue,Violet)……往下看越来越多,让人目不遐接,不可思议。
  后来,潘青离开那间屋子。他在过道上往前走去时,渐渐地闻到一种恶臭味刺鼻穿胸而来,让他感到难以忍受和直想呕吐。潘青想到,她是刚死去的人,如果她的血脉渐渐冷凝下来,那些路堵塞了,他不是要困死在她的身体里面吗?
  想到这里,他恐惧起来,他掉头快步往回走去,走了几步突然来到那发出恶臭的屋门口,抬眼望去Reproduetion System Control Center几个大字赫然醒目地映现在眼前,他突然感到这里面一定有文章,怎么会是这儿发出恶臭呢?她守了大半辈子的寡,一定里面有文章!这时他已被里面那显然是毒气、显然会让人中毒、会发生危险的恶臭熏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那味道儿比中国六七十年代几乎所有城市的市中心最热闹的电影院里成千上万的小市民排小便的那永不打扫的尿槽还要臭上许多成。你想想那种恶劣、灯光灰暗、没有窗户的楼梯转角处的闷在里面臭得人进去眼泪直淌、穿鼻刺肺的所有厕所的滋味吧。想想那黄黄绿绿像溶洞里的钟乳石一样结了厚厚一层不知有多少年尿垢的小便槽吧!然而现在,他眼前吻到的味道儿比这还要历害得多,他几乎是憋住吸气,眯着眼睛地推门冲进去,那里面光线灰暗,显然出了什么故障,他看见标有F Growing字样和标有M Growing字样的两台仪器已经完全停止工作,标有 M Growing字样的仪器完全已经萎缩,干枯(那些仪器实际上是人体器官构造的,而不是什么金属构件),这时他立刻想到这是她多年守寡之故,没有男人给她注射,她怎么会有 M Growing 产生, 然而那台F Growing却又肥又大实际上是肿胀地流着脓血,那样子就简直是完全无法工作了!而由F Growing 和M Growing 生出两根管子连到F= M Sexual Intercourse仪器而由M Growing生出的那根管子早已萎缩成冬天老墙上随风飘曳的像老丝瓜腾一样,而由F Growing 生出的那根管子却流淌着恶臭的液体. 显然F= M Sexual Intercoruse不能工作, 不能产生反应, 而F= M Sexual Intercourge仪器里的一个半透明的密封的交换阀门就完全堵死在那里发恶臭了!
  哦--终于明白了……
  原来,原来她的身体里由于长期地缺乏男人给她注射的精子,因此,她怎么会有 M Growing 产生,而没有M Growing 产生,她怎么会有一个正常的生理环境,而没有一个正常的生理环境,她又怎么会有一个正常的心理环境?
  一想到了这里,潘青就毛塞顿开地想了很多很多……

                  十

  后来,潘青悠忽一下地突然感到自己怎么又赤条条地和她搂抱在一堆了?
  怎么?怎么自己又还正在和她干着原先的那种事情?而且,怎么又回到原先的那些夜晚中间的一个夜晚里去了?
  这不是,她正一丝不挂地横呈在那张棕色的牛皮沙发上……
  哎哟!不对呀!不对呀!这哪里是什么牛皮沙发,这牛皮上面怎么还有那么多的毛,毛上面还有这一道道的纹路,这是他妈的虎皮?虎皮?是他妈的虎皮沙发!哎哟!这哪里是什么沙发呀?这是他妈的在一张虎皮龙床上哟!
  这不是,她现在正还仰叉八叉地躺在这龙床上……怎么?怎么?她的手腕上还戴着那么大的一副玉镯子,啊呀--她的一双手的手指头上怎么还长出来了那么长长的一个个的指甲啊?
  啊呀--啊呀--这他妈的在哪里呀?这他妈的在哪里呀?这他妈的在哪里呀?这不是他妈的前年我去北京出差的时候进去参观过的故宫紫禁城里慈禧太后的卧室吗?
  怎么?怎么?怎么她跑到这儿来了?
  阿唷--我是谁?她是谁?我们究竟是什么人?我们究竟是在哪里?
  好象,好象,好象我们,我和她,我们在上百年前是来过这里?是的,是来过这里。不是吗?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这儿的一切都那么地熟悉?你看窗户外面的那些假山,那些鱼池、那些千年白果树,那些罗汉松,外面那些站得一排排端端正正穿着满清明黄色长衫子的手里提着灯笼和砍刀的前胸后背上那个大圆圈里面都号着个“勇”字的兵丁……
  但是,那?那?那么潘清是谁?老子?老子我?老子我又是谁?程茜是谁?大学,大学是怎么回事儿?我的老婆苏莉又是谁?
  哦--天啦--老子们的头都想的快要爆炸了!
  ……他突然感到,他又回到了她的温暖的怀抱……
  他号啕大哭起来,他哭得全身都在颤抖……

                  十一

  ……他醒了过来……恍惚迷离地,他感到自己刚才在梦里哭什么,因为,因为自己的脸颊上、脖子上、嘴里到处是些咸咸的泪水……
  他再昏昏懵懵地举眼环顾四周时,他看见淡银色的月光正破窗而入地飘洒在苏莉的身上。她睡得很深很深,还发出轻轻的鼻息声,她的披头散发的头颅和赤裸的歪扭着四肢的少妇丰腴的躯体还在时不时微微地颤动几下,那摸样在月光下看上去竟鬼鬼魅魅地象是漂浮在自己的身边的一幅什么油画上的不真实的性感十足的山鬼。他突然想了起来刚才梦里的范德林的油画《阿里安德妮》上面的裸体女人,还有,还有一些和梦里的原来的那个老女人的暧暧昧昧乱七八槽的一些模模糊糊的事情,再用手一摸,下面竟是湿漉漉粘呼呼的一滩……
  吱嘎一声长响,紧跟着就是噗噗噗、噗噗噗地一连串急骤的响声朝他迎面呼啸而来,待他不由自主地举手护脸时,他听见那声音又变作一阵吱吱吱吱的尖笑离他而去,他看见窗前淡银色的月光里有几只什么黑色的小东西呼啦着翅膀飞进来划了几个圆弧后又消失在窗外的夜空里,刚才那一声吱嘎的长响,就是它们撞在微风吹拂的木窗上发出的,原来,原来是几只黑色的蝙蝠,他禁不住周身一阵阵瑟缩……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怎么,怎么又是一阵阵怪怪的笑声从窗台那儿传来,他有些毛骨悚然地侧脸看时,他看见窗前淡银色的月光和窗户右边交界处的烟霭似的暗影里,那尊昨天从农场旁边一个废弃了的破庙里拣来的白天看上去褐黑班驳的木头神龛里的金衣剥落的观音菩萨,仿佛正在暗影里前仰后翻地发出那笑声,他仿佛还能看见那菩萨在暗影里笑得原本就金皮班驳的脸上此刻更在块块地裂开,她的龇牙咧嘴笑着的嘴里竟然白森森地长着几颗蛇嘴里的獠牙……他竟全身大颤起来……他感到脖颈上、胸膛上、脊背上都有些什么凉凉的痒痒的东西在一网网地从上向下滑动,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再尖起耳朵凝神地细听时,他妈的!那哪里是什么观音菩萨发出的笑声,是他妈的窗外远处农场水田里的青蛙在呱呱呱呱地叫唤……
  他泣不成声地啜泣、抽噎起来,然后又从床上坐了起来举起拳头对着天上猛力地连打了几拳,之后,哽咽着恨声骂道:
  “狗日的!倒搞出个怪来了!老子们究竟是犯了那一款啊?!现在连吃水都是苦的!”

                         
  注:
  [1] J•范德林(John Vanderlyn, 1775-1852)美国画家,其代表作《哥伦布登上新大陆》(Landing of Columbus)、和罗伯特•韦尔(Robert Weir)的《“五月花”号远航新大陆》(embarkation of the Pilgrims)鲍威尔(W. H. Powell)的《密西西比的发现》等八幅著名油画陈列于美国国会大厦心脏的中央圆形大厅内,分阶段记载美国历史上的8个重大事件。 
  [2] 《阿里安德妮》是美国画家J•范德林(John Vanderlyn, 1775-1852)的代表作之一。
  [3] 《雷雨》是中国戏剧家曹禺的代表作之一。
  [4]周朴园,《雷雨》里的男主角,煤矿公司的董事长
  [5]侍萍,《雷雨》里的女主角,周朴园年轻时期的情人,后来投河自尽被人救起,在戏剧里多年后又带着她和周朴园所生的儿子出现,并由此演义了一场父子之间,旧情人之间,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对垒的戏剧。
  [6]主要以种蔬菜供给城市市民为生的中国城乡结合部的农民,这些农民相较于离城市更远的农民更为富裕。

  [7] 古斯迪•罗丹(Augeuste Rodin1840-1917)法国著名雕塑家。十四岁随荷拉斯•勒考克(Lecongde Boisbaudran)学画,后又随巴耶学雕塑,并当过加里埃-贝勒斯(Carrier-Belleuse)的助手,去比利时布鲁塞尔创作装饰雕塑五年。1875年游意大利,深受米开朗基罗作品的启发,从而确立了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他的《青铜时代》、《思想者》、《雨果》、《加莱义民》和《巴尔扎克》等作品都有新的创造,曾受到法国学院派的抨击。包含着186 件雕塑的《地狱之门》的设计,即因当时官方阻挠而未能按计划实现,只完成《思想者》、《吻》、《夏娃》等部分作品。善于用丰富多样的绘画性手法塑造出神态生动富有力量的艺术形象。生平作了许多速写,别具风格,并有《艺术论》传世。 罗丹在欧洲雕塑史上的地位,正如诗人但丁在欧洲上的地位。罗丹和他的两个学生马约尔和布德尔,被誉为欧洲雕刻“三大支柱”。 
  [8] 阿里斯蒂德•马约尔(Aristide Mailllol,1861-1944)是上世纪末与本世纪初相交界时代的一位,有个性的艺术家。他最初学绘画,在库尔贝的艺术精神影响下,作过一些油画。 1892年开始搞壁毯创作,1900年后,改作雕塑。马约尔出生在法国东比利牛斯省的班纳尔。在法国雕塑界的地位有'北方罗丹,南方马约尔'之称。 他主张女性雕像应保持一种发端于古希腊罗马的净化,把女人体的的原始曲线美比喻为自然的一部分。他把人体的自然律动用以象征一种建筑,一种自然或一种生态现象。虽然以古希腊为楷模,但更注重把古代传统加以简化、净化,因而出现了突出体积和体块的现代倾向。其女裸体雕像使20世纪初期的雕刻重新重视体积及严格的形体分析。从马约尔开始,户外雕塑被作为五度空间的对象,在人类的精神生活中作出了新贡献。 
  [9]亨利•摩尔(Moore Henry ,1898-1986)。在现代雕塑家中还没有一个能超越英国雕塑家,生于英格兰约克郡西区卡斯尔福德。1909年入当地的文法学校。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参了军,1919年2月退伍。同年,考入里兹艺术学校。他于1921年09月赴伦敦,接收严格的古典雕刻训练,两年后,取得学位证书,第三年又当上研究生,1923年初访问巴黎,1948年,获威尼斯国际雕刻奖。作为当代最著名的雕塑家,亨利•摩尔在晚年又获得了牛津、哈佛、剑桥等大学的名誉学位和英国最高级的功勋勋章。亨利•摩尔的作品为时代创造了一种新的雕塑语言,一种与环境对话的充满人性的现代语言。他在观察自然界有机形体(如甲壳、骨骼、石块、树根等)中领悟空间、形态的虚实关系,自然力赋予形态的影响等等,使自己的作品尽量符合自然力的法则。他说:“大自然中即存在不对称法则,被海浪冲洗得平滑的卵石,显示了石头损耗和磨蚀的不对称的法则。” 到50年代为止,摩尔在艺术上的拓展主要体现在空间的连贯性方面。他从空洞、薄壳、套叠、穿插等等手法中把人物的因素大胆而自由地异化为有韵律、有节奏的空间形态。最出色的代表作如1951年作的《内部和外部的斜倚人物》。它的母题仍是自1926年受印地安托尔特克文化中雨神雕像影响而创作的《斜倚人物》,但以圆孔处理颈、胸、腹部的体积,流畅自然,韵味无穷。1952年所作的《国王和王后》是扁平造型的代表。简练的平片形产生了起伏的立体空间。 
  [10]《王与后》,青铜雕像,高161.3厘米,英国亨利•摩尔(Henry Moore,1898--1986)作品,是他50年代初在艺术风格上的一件试验性作品。位于苏格兰旷野。是扁平造型的代表。作品中国王与王后的头部都有一个洞,似眼非眼;面孔十分怪诞,象个面具,似人非人,身体薄且长,呈扁叶状。整个作品简洁明了,没有过多的细部刻画。 对这件作品的评述有很多,最精彩的莫过于亨利•摩尔对自己构思的说明:“恐怕,理解这组雕像的线索正在于这个'王'的头部,那是冠、胡须和颜面的综合体,象征着原始王权和一种动物性的'潘神'似的气质的混合。'王'的姿态比起'后'来显得较为从容和自信,而'后'则更为端庄,而且带点帝后的自觉。在我开始做雕像的手和脚的时候,有机会使它们做得更为现实,以进一步表达我的想法。我想以此说明人类的温良和原始皇权观念之间的对比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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