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墨西哥 作者列表

李白 当代墨西哥  唐(701年二月8日762年十二月)
阅读李白在诗海的作品!!!

武侠《修真魔法师传奇》   
科幻小说《灵能奇探》   
诗词《菩萨蛮》   《忆秦娥》   《相逢行》   《静夜思》   《古风》   《公无渡河》   《蜀道难》   《梁甫吟》   《乌夜啼》   《将进酒》   更多诗歌...

李白

李白

李白

李白

  字太白,号青莲居士。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附近),先世于隋末流徙西域,李白即生于中亚碎叶。(今巴尔喀什湖南面的楚河流域,唐时属安西都户府管辖)。幼时随父迁居绵州昌隆(今四川江油)青莲乡。
    他的一生,绝大部分在漫游中度过。天宝元年(七四二),因道士吴筠的推荐,被召至长安,供奉翰林。文章风采,名动一时,颇为玄宗所赏识。后因不能见容于权贵,在京仅三年,就弃官而去,仍然继续他那飘荡四方的流浪生活。安史之乱发生的第二年,他感愤时艰,曾参加了永王李璘的幕府。不幸,永王与肃宗发生了争夺帝位的斗争,兵败之后,李白受牵累,流放夜郎(今贵州境内),途中遇赦。晚年漂泊东南一带,依当涂县令李阳冰,不久即病卒。
    李白的诗以抒情为主。屈原而后,他第一个真正能够广泛地从当时的民间文艺和秦、汉、魏以来的乐府民歌吸取其丰富营养,集中提高而形成他的独特风貌。他具有超异寻常的艺术天才和磅礴雄伟的艺术力量。一切可惊可喜、令人兴奋、发人深思的现象,无不尽归笔底。杜甫有「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寄李十二白二十韵》)之评,是屈原之后我国最为杰出的浪漫主义诗人,有「诗仙」之称。与杜甫齐名,世称「李杜」,韩愈云:「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调张籍》)。有《李太白集》。
  
  [盛唐诗歌与李白]
    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直至“安史之乱”爆发以前,是唐代社会高度繁盛而且极
  富于艺术气氛的时代。唐诗经过一百多年的准备和酝酿,至此终于达到了全盛的高峰。
  虽然,在唐诗的初、盛、中、晚四个阶段中,盛唐为时最短,其成就却最为辉煌。这一
  时期,不但出现了伟大的诗人李白,还涌现出一大批才华横溢的优秀诗人。许多千百年
  来脍炙人口、广为传诵的诗篇,便是在这一时期产生的。热情洋溢、豪迈奔放、具有郁
  勃浓烈的浪漫气质,是盛唐诗的主要特征;而即使是恬静优美之作,也同样是生气弥满、
  光彩熠熠的。这就是为后人所艳羡的“盛唐之音”。
    盛唐诗潮波澜壮阔,气象万千。而其中最引人瞩目、动人心弦的,是李白的创作。
  李白的诗歌,最充分也最集中地体现了那个时代的精神风貌。饱满的青春热情,争取解
  放的蓬勃精神,积极乐观的理想展望,强烈的个性色彩,这一切汇成了中国古代诗史上
  格外富有朝气的歌唱。
    一、李白的生平和性格
    李白(701—762)字太白,原籍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出生于中亚西域的碎叶
  城(在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约五岁时,其家迁居绵州昌隆(今四川江油)。其父李
  客(或谓真名不详,“客”是对外来者的泛称),不求禄仕而家境富裕,所以人们猜想
  他可能是一位巨商。李白的青少年时期是在蜀中度过的,他自幼读书就广为涉猎,所谓
  “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上安州裴长史书》),“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
  (《赠张相镐》)。年轻时仗剑任侠,《与韩荆州书》云:
    “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魏颢说他“眸子炯然,哆如饿虎……少任侠,手刃数
  人”(《李翰林集序》)。崔宗之在《赠李十二白》诗中也以“袖有匕首剑”、“双眸
  光照人”这样的句子描述其风度。很久以后,他和朋友叙旧,还兴致勃勃地回忆当年杀
  出五陵恶少重围的往事(见《叙旧赠江阳宰陆调》)。
    他还很早就向往游仙问道的生活:“十五游神仙,仙游未曾歇。”(《感兴八首》
  之五)十八、九岁时,李白曾隐居于戴天大匡山,并从赵蕤学。赵蕤是个以“王霸之道
  见行于世”(孙光宪《北梦琐言》)的学者,所著《长短经》十卷即主经邦济世的事功
  之学。李白二十岁遇到苏颋,又深得这位“朝廷大手笔”、文章巨公的赞赏。开元十二
  年(724)秋,李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上安州裴长史书》)。他从峨嵋山沿
  平羌江南下,到荆门、游洞庭,接着又到了金陵、广陵和会稽等地,不久回舟西上,寓
  居郧城(今湖北安陆)。当时著名的道士司马承祯在江陵遇到他,夸许他“有仙风道骨,
  可与神游八极之表”(李白《大鹏赋·序》)。开元十五年,他娶故相许圉师孙女为妻。
  三年后,即开元十八年(730),李白由南阳启程入长安,这时他正好三十岁。
    李白初入长安为期约三年。他隐居在终南山,广为交游,希望得到王公大人的荐引。
  那时唐玄宗之妹玉真公主别馆就设在终南山,常有文人雅士(其中包括王维、储光羲等
  名诗人)去作客。李白结识了这位公主,却未能如愿以偿,终于怏怏离去。开元二十年
  (732)夏,李白沿黄河东下,先后漫游了江夏、洛阳、太原等地。二十四年,又举家
  东迁,“学剑来山东”(《五月东鲁行答汶上翁》)。他在寓居任城时,曾与孔巢父等
  人会于徂徕山酣饮纵酒,人称“竹溪六逸”。后又漫游河南、淮南及湘、鄂一带,北登
  泰山,南至杭州、会稽等地,所到之处,形诸吟咏,诗名远播,震动朝野,最后连天子
  也被惊动了。
    天宝元年秋,由于玉真公主的荐引,唐玄宗下诏征李白入京,并待以隆重的礼遇:
  “降辇步迎,如见绮皓;以七宝床赐食,御手调羹以饭之。”(李阳冰《草堂集序》)
  命李白供奉翰林。李白应召入京时,颇为踌躇满志,《南陵别儿童入京》诗云:“仰天
  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他有心作一番事业来报答玄宗的知遇之恩,但这位傲
  岸的诗人很快就遭到了宫廷权贵们的忌恨。一年后他就开始遭到谗毁,“白璧竟何辜?
  青蝇遂成冤”(《书情赠蔡舍人雄》),“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玉
  壶吟》),这些诗句都是他当时险恶处境的写照。天宝三载春,李白被放还乡。这一次
  他在朝中任职的时间只有一年多,但却使诗人对社会的认识发生了深刻变化。
    李白离长安后,沿商州大道东行,至洛阳与杜甫相识,后又与杜甫、高适一起畅游
  梁、宋一带,过着饮酒论文、追鹰逐兔的放逸生活。翌年,在山东兖州,李白又与杜甫
  相遇,同游泗水、东蒙等地。随着天宝年间政治形势每况愈下,李白对国事的倾危深感
  忧虑和不安。他在《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远别离》等诗中,对李林甫、杨国忠
  等人的擅权和诛杀异己公开表示抗议,对险恶的政局发出悲怆的呐喊。他四处浪游,飘
  泊在梁园、鲁郡和金陵一带,还到过幽蓟等地。一路上写下了许多优秀的诗篇。
    天宝十四载(755)安史之乱爆发,李白避地东南,来往于宣城、当涂、金陵、溧
  阳一带。后隐居于庐山。当时玄宗之子永王璘率师由江陵东下,“辟书三至”(《与贾
  少公书》),以复兴大业的名义恭请李白参与其戎幕,李白遂满怀热忱毅然从戎。不料
  肃宗李亨和永王璘之间又祸起萧墙,李璘军败被杀。李白也因此获罪下狱,不久被长流
  夜郎(今贵州铜梓一带)。当时诗人正陷于“世人皆欲杀”(杜甫《不见》)的危险处
  境之中,以至杜甫还误信了流言写诗寄托沉痛的哀思。李白溯江西上,至巫山时遇赦放
  还。这时他已年近六十,但仍壮心未已,上元二年(761),又一次踏上征途,准备参
  加李光弼的平叛军队,途中因病折回。宝应元年(762),李白病死于当涂族叔李阳冰
  家,结束了他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有《李太白集》。
    李白生平浪迹天下,而大起大落的身世遭遇又使他广泛接触了生活的各个层面。他
  的鲜明的个性就是在充分吮吸时代气息的基础上形成的。李白自年轻时就慷慨自负,不
  拘常调,“常欲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彼渐陆迁乔,皆不能也”(范传正《唐右拾遗翰
  林学士李公新墓碑序》)。他具有很强烈的任侠作风:尚武轻儒,脱略小节,轻财好施,
  豪荡使气。年轻时“东游维扬,不逾一年,散金三十余万,有落魄公子,悉接济之”
  (李白《上安州裴长史书》)。喜豪饮纵博,又精于骑射。他不屑于走一般士子由科举
  入仕的常轨道路,而希望一举成就大业。他又不无虔诚地求仙学道,采药炼丹,独孤及
  说他出门的行装是“仙药满囊,道书盈箧”(《送李白之曹南序》)。甚至,他还从山
  东尊师高如贵受道篆,履行了正式成为道教徒的仪式。他对排难解纷的策士颇为倾心,
  有纵横家的气派,崔宗之说他“清论既抵掌,玄谈又绝倒。分明楚汉事,历历王霸道”
  (《赠李十二白》)。《新唐书·文艺列传》也说他“喜纵横术”。总之,“志尚道术,
  谓神仙可致;不求小官,以当世之务自负”(刘全白《唐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他
  的人生理想既是超脱又是积极入世的。而上述各个方面,又正是盛唐时代社会习尚和文
  化精神的显著特征所在。因此,李白也就很自然地成为当代人们所心仪的人伦风范。例
  如为了一瞻李白的丰采,任华、魏万不远千里追踪相从;“四明狂客”贺知章一见李白,
  惊呼为“谪仙人”,解下随身所佩的金龟相赠;门人武七则甘愿赴汤蹈火,越过安禄山
  叛军的占领区至东鲁接回诗人的子女,等等。李白的诗歌正是通过他的个性投影,折射
  出时代的风容神采,从而成为盛唐的最强音的。
    二、时代理想的艺术升华
    李白的诗歌是盛唐气象的典型代表。诗人终其一生,都在以天真的赤子之心讴歌理
  想的人生,无论何时何地,总以满腔热情去拥抱整个世界,追求充分地行事、立功和享
  受,对一切美的事物都有敏锐的感受,把握现实而又不满足于现实,投入生活的急流而
  又超越苦难的忧患,在高扬亢奋的精神状态中去实现自身的价值。如果说,理想色彩是
  盛唐一代诗风的主要特征,那么,李白是以更富于展望的理想歌唱走在了时代的前沿。
    李白的诗歌丰富和发展了盛唐诗歌中英雄主义的艺术主题。他和同时代的其他文士
  一样,具有恢宏的功业抱负,所谓“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
  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就是他最执着的人生信念。
  李白是否具有在复杂的权力结构中从事政治活动的实际能力,也许是很可疑的,但作为
  诗人,这种信念更多地成为他追求和歌颂壮丽人生的出发点。他从无数古代英雄的风度、
  气派中吸取力量,把现实的理想投影到历史中去,从而在诗歌中建立起英雄性格的人物
  画廊。他歌颂崛起草泽、际会风云的英雄,如《梁甫吟》写太公望:“君不见朝歌屠叟
  辞棘津,八十西来钓渭滨;宁羞白发照清水,逢时壮气思经纶。广张三千八百钓,风期
  暗与文王亲。大贤虎变愚不测,当年颇似寻常人。”歌颂视功名富贵如草芥的义士,如
  《古风》其十写鲁仲连:“齐有倜傥生,鲁连特高妙。明月出海底,一朝开光曜。却秦
  振英声,后世仰末照。意轻千金赠,顾向平原笑。吾亦澹荡人,拂衣可同调。”歌颂爱
  才若渴、礼贤下士的英主,如《行路难》其二中的:“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拥彗折
  节无嫌猜。剧辛、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
  赞美傲岸不驯、坚持布衣尊严的名臣,如《梁甫吟》中的郦食其:“君不见高阳酒徒起
  草中,长揖山东隆准公;入门不拜骋雄辩,两女辍洗来趋风。东下齐城七十二,指挥楚
  汉如旋蓬。狂客落魄尚如此,何况壮士当群雄!”他笔下的英雄大多是在动荡变乱的非
  常时期在历史舞台上叱咤风云的人物,而且和抒情主人公打成一片,浑然而不可分。例
  如他在赠酬友朋的诗中说:“风水如见资,投竿佐皇极。”(《酬坊州王司马与阎正字
  对雪见赠》)“自言管、葛竟谁许,长吁莫错还闭关。”(《驾去温泉宫后赠杨山人》)
  在醉醒后自抒其志云:“傅说板筑臣,李斯鹰犬人。欻起匡社稷,宁复长艰辛。”
  (《冬夜醉宿龙门觉起言志》)安史之乱起,李白视形势如楚汉相争,并以张良、韩信
  自况:“颇似楚汉时,翻覆无定止。朝过博浪沙,暮入淮阴市。张良未遇韩信贫,刘项
  存亡在两臣。暂到下邳受兵略,来投漂母作主人。”(《猛虎行》)他入永王璘幕府后,
  又以谢安自比:“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永王东巡歌》其二)直至
  他六十岁投军时,还以西汉大侠剧孟自许:
    “半道谢病还,无因东南征。亚夫未见顾,剧孟阻先行。”
    (《闻李太尉大举秦兵百万出征东南……》)生在盛世的李白而对乱世英雄致以礼
  赞,当然不仅仅是发思古之幽情。因为通过这类人物,诗人更能够抒发自己“心雄万夫”
  的气概和热情,表现在历史中建立辉煌功业、积极创造自我价值的人生愿望。同时,这
  也成为时代理想的人格化写照。
    李白把排难解纷的济世理想和纵放不羁的个性自由统一起来,以求得圆满的人生。
  他对人生道路的设计是分两步进行的:首先是建立奇功伟业,如云:“苟无济代心,独
  善亦何益?”(《赠韦秘书子春》)“两龙争斗时,天地动风云。酒酣舞长剑,仓卒解
  汉纷。”(《送张秀才谒高中丞》)而功成之后,却又不贪恋富贵名位,而以“五湖”、
  “沧州”为家,向往自由的生活。他早年在干谒求仕期间不讳言这一点:“功成拂衣去,
  摇曳沧州旁。”(《玉真公主馆苦雨》)在仕途最得意时不放弃这一点:“功成谢人间,
  从此一投钓。”(《翰林读书言怀》)“待吾尽节报明主,然后相携卧白云。”(《驾
  去温泉宫后赠杨山人》)直到晚年,他仍矢志不移:“终与安社稷,功成去五湖。”
  (《赠韦秘书子春》)这种人生理想集中表现了诗人“羞伐其德”和热爱自由的意识:
  “我以一箭书,能取聊城功。终然不受赏,羞与时人同。”(《五月东鲁行答汶上翁》)
    “乍向草中耿介死,不求黄金笼下生。”(《设辟邪伎鼓吹雉子斑曲辞》)这些诗
  句都是诗人心迹的自我表白。由于他的自由意识是如此强烈,当遇到现实生活中丑恶力
  量的阻梗时,他的愤怒和抗争也表现得格外强烈。
    在中国古代诗人中,李白的个性之活跃和解放是少有的。
    他一生不以功名显,却高自期许,以布衣之身而藐视权贵,肆无忌惮地嘲笑以政治
  权力为中心的等级秩序,批判腐败的政治现象,以大胆反抗的姿态,推进了盛唐文化中
  的英雄主义精神。
    李白反权贵的思想意识,是随着他的生活实践的丰富而日益自觉和成熟起来的。在
  早期,主要表现为“不屈己、不干人”、“平交王侯”的平等要求,正如他在诗中所说:
  “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气岸遥凌豪士前,风流肯落他人后!”(《流夜
  郎赠辛判官》)“揄扬九重万乘主,谑浪赤墀青琐贤。”(《玉壶吟》)他有时也发出
  轻蔑权贵的豪语,如“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
  等,但主要还是表现内心的高傲。而随着对高层权力集团实际情况的了解,他进一步揭
  示了布衣和权贵的对立:“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古风》第十五)“梧桐巢
  燕雀,枳棘栖鸳鸾。”(《古风》第三十九)“鸡聚族以争食,凤孤飞而无邻。蝘蜓嘲
  龙,鱼目混珍;嫫母衣锦,西施负薪。”
    (《鸣皋歌送岑征君》)并对因谄事帝王而窃据权位者的丑态极尽嘲讽之能事,如
  《古风》之二十四:
    大车扬飞尘,亭午暗阡陌。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路逢斗鸡者,冠盖何辉赫。
  鼻息干虹蜺,行人皆怵惕。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
    而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他发出了最响亮的呼声: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这个艺术概括在李白诗歌中的意义,正如同杜甫的名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自京赴奉先咏怀五百字》)在杜诗中一样重要。在天宝末日益恶化的政治形势下,
  李白又把反权贵和广泛的社会批判联系起来。如《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既为屈死
  的贤士仗义抗争,也表达了对朝廷的失望和轻蔑:
    君不见李北海,英风豪气今何在?君不见裴尚书,土坟三尺蒿棘居。少年早欲五湖
  去,见此弥将钟鼎疏。
    在《书情赠蔡舍人雄》、《古风》第五十一、《登高丘望远海》等诗中,李白甚至
  借古讽今,对玄宗本人提出了尖锐的斥责。
    总之,可以说他把唐诗中反权贵的主题发挥到了淋漓酣畅的地步。任华说李白“数
  十年为客,未尝一日低颜色”(《杂言寄李白》),这种在权贵面前毫不屈服、为维护
  自我尊严而勇于反抗的意识,是魏晋以来重视个人价值和重气骨传统的重要内容,李白
  正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继承和发扬了这一优秀传统而成为诗坛巨星的。
    李白的诗歌充满热烈的人生之恋。他的诗往往于旷放中洋溢着童真般的情趣,如:
  “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山中
  与幽人对酌》)“袖长管催欲轻举,汉中太守醉起舞。手持锦袍覆我身,我醉横眠枕其
  股。”(《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落日欲没岘山西,倒着接蓠花下迷。襄阳小儿齐
  拍手,拦街争唱《白铜鞮》。傍人借问笑何事,笑杀山公醉似泥。”(《襄阳歌》)生
  活如同馥郁的浓酒使诗人心醉,这当然不是说生活中没有悲哀和痛苦,但诗人的乐观精
  神足以使他超越和战胜忧患意识,所谓“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梁园
  吟》),“且醉习家池,莫看堕泪碑”(《襄阳曲》之四),就是他旷达心态的写照。
  他的《行路难》三首之一: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
  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
  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即使写失路的忧愁,也没有丝毫寒促蹇涩的危苦之词,诗中出现的黄河、太行、海
  上、日边等意象,以及拔剑四顾的雄姿,扬帆渡海的遐想,都具有着壮美的情采。他永
  不安于寂寞和孤独,如《月下独酌》其一: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
  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只有充溢着生命活力的诗人才能发出如此的奇思妙想。他有一首《短歌行》,诗中
  构想道:“吾欲揽六龙,回车挂扶桑。北斗酌美酒,劝龙各一觞。富贵非所愿,为人驻
  颓光。”这里没有嗟老叹卑的哀惋,却用“劝酒”的天真想象表达了对人生的无限依恋
  之情。这些诗篇以其纯真的情趣,感召着被庸俗的生活所淹没了的美好的人性,并因此
  而获得永久的魅力。
    李白对大自然有着强烈的感受力,他善于把自己的个性融化到自然景物中去,使他
  笔下的山水丘壑也无不具有理想化的色彩。他在《日出入行》诗中说:“吾将囊括大块,
  浩然与溟涬同科。”又说:“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
    (《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李白具有英风豪气,又追求单纯高洁的心境,这些不
  同的性格侧面也就形成了他的山水意境的两大类型:一类是在气势磅礴的高山大川中突
  出力的美、运动的美,在壮美的意境中抒发豪情壮思;另一类则着意追求光明澄澈之美,
  在秀丽的意境中表现纤尘不染的天真情怀。例如他笔下的黄河、长江,奔腾咆哮,一泻
  千里:“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将进酒》);“黄河万里触山动,盘
  涡毂转秦地雷……巨灵咆哮擘两山,洪波喷流射东海”(《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海神来过恶
  风回,浪打天门石壁开。浙江八月何如此,涛似连山喷雪来”(《横江词》)。他笔下
  的山峰高耸峻拔,峥嵘奇峭:“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蜀道难》);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梦
  游天姥吟留别》)。他用胸中之豪气赋予山水以崇高的美感,他对自然伟力的讴歌,也
  是对高瞻远瞩、奋斗不息的人生理想的礼赞,超凡的自然意象是和傲岸的英雄性格浑然
  一体的。同时,李白又写了许多具有晶莹透剔的优美意境的山水诗。例如“人游月边去,
  舟在空中行”(《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人乘海上月,帆落湖中天”(《寻阳
  送弟昌岠鄱阳司马作》);“月随碧山转,水合青山流。杳如星河上,但觉云林幽”
  (《月夜江行寄崔员外宗之》);“金陵夜寂凉风发,独上西楼望吴越。白云映水摇空
  城,白露垂珠滴秋月”(《金陵城西楼月下吟》)等。这些诗以明朗纯净取胜。
    李白的山水诗与其说是对自然形貌的逼真描绘,不如说是按诗人个性被改造和理想
  化了的图景。他只求把握整体的气势或氛围,凭倏来飙起的感兴泼墨写意,而略去具体
  的细节,甚至连观照景物的视觉转移的顺序也往往毫不在意。李白的山水诗又是无往而
  不抒情的,他善于把山水物色和特定的情绪渗透、交融在一起,在“景”的形势和“情”
  的特征之间有着“同构互感”的微妙的呼应关系。例如他初出蜀时写的《渡荆门送别》: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诗人从豁然开朗的开阔处着笔,写出了一个初上征途的青年富于展望的情怀。而晚
  年遇赦获释后所写的《早发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则是从江流迅疾的速度着手,抒发了轻快活脱的心情。李白把汉魏以来诗歌中的典
  型意象和生活实感结合起来,娴熟地掌握了传统文化积淀的意蕴,在妙手偶得之间留下
  了令人咀嚼的隽永韵味。例如《送友人》: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诗中的“浮云”、“落日”,既是眼前景,又是古诗中有着特定情感内容的比兴意
  象,意谓游子一去如浮云飘泊无止,故人惜别又似落日依依,缘情布景而不留凿痕。又
  如“云归碧海夕,雁没青天时。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思”(《秋日鲁郡尧祠亭上宴别
  杜补阙范侍御》),首两句既点明了季节和时辰,又用“云”和“雁”的意象喻指离别
  和远行。此外如“有时白云起,天际自舒卷。心中与之然,托兴每不浅”(《望终南山
  寄紫阁隐者》),“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金陵酒肆留别》),“西
  辉逐流水,荡漾游子情”(《游南阳清泠泉》)等等,也无不在传统意象和生活实感的
  统一上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李白自由解放的思想情操和具有平民倾向的个性,还使他能更深入地开掘社会生活
  中的各种人情美。这里有对和平生活的向往之情,如《子夜吴歌》其三: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有对劳动生活的赞美之情,如《秋浦歌》十四: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
    有心心相印,情投意合的爱情要求,如《夜坐吟》:
    冬夜夜寒觉夜长,沉吟久坐坐北堂。冰合井泉月入闺,金釭青凝照悲啼。金釭灭,
  啼转多,掩妾泪,听君歌。歌有声,妾有情,情声合,两无违。一语不入意,从君万曲
  梁尘飞。
    也有人物交往中的天真情态,如《越女词》其三:
    耶溪采莲女,见客棹歌回。笑入荷花去,佯羞不出来。
    他的纯真的友情,常常能摆脱等级意识的污染。如《赠汪伦》、《哭宣城善酿纪叟》
  等诗,所写的都是普通百姓。李白晚年所作的《宿五松山下荀媪家》更集中表现了这一
  点:
    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
  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飡。
    这位在权贵面前傲岸不羁的诗人,在一个普通的农妇面前却感动得难以进食。所有
  这些诗篇,都无不是以理想的光轮使日常生活题材焕发出诗意的丰采。
    总之,李白是时代的骄子、盛世的歌手。他的诗歌以蓬勃的浪漫气质表现出无限生
  机,成为盛唐之音的杰出代表,从而出色地完成了初唐以来诗歌革新的历史使命。正如
  李阳冰所说:“陈拾遗横制颓波,天下质文翕然一变。至今朝诗体,尚有梁、陈宫掖之
  风,至公大变,扫地并尽。”(《草堂集序》)李白在文学史上的意义主要即在于此。
    三、李白诗歌的艺术成就
    在文学史上,从六朝到隋唐是审美观念发生重要变化的时期。虽在曹丕就已提出
  “文以气为主”(《典论·论文》),钟嵘也提倡“自然英旨”(《诗品》),但由于
  特定的历史条件,六朝的艺术趣味仍是更多地偏向于典雅文饰;至盛唐诗歌转以主体意
  兴的天才抒发和自然表现为鹄的,前人的这些审美理想才真正得到充分的体现。而李白
  在这方面又正是一个集中的代表。明代的王世贞在《艺苑卮言》中以“以气为主,以自
  然为宗”两句话概括李白诗歌的总貌,这一特点体现于李诗的艺术形象、抒情方式和诗
  歌语言等各个方面,从而形成他与众不同的鲜明的艺术个性。
    李白对形象的捕捉能力是很强的,但是当诗人的澎湃诗情无法为寻常的形象所容纳
  时,诗人就展开天马行空式的想象和幻想,以气骋词,来实现艺术的变形。这种变形的
  依据是诗人感情的强度,它使形象突破常规而染上了奇幻的色彩。
    例如,诗人往往改变现实生活中事物大小、多少、轻重的比例关系,通过形体规模
  的变形来取得强烈的艺术效果。他忽而化重为轻,如“感君恩重许君命,太山一掷轻鸿
  毛”(《结袜子》),“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直一杯水”(《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
  怀》),忽而又化轻为重,如“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州”(《江上吟》)。
  在这种对比关系中,诗人写出了他的愤激和自信。李白的写景诗又常常打破空间方位的
  拘限,把天上地下、四面八方任意安排,通过空间的变形展示出诗人宽阔的襟怀。例如
  他的《横江词》六首,本来是从“横江”(在今安徽和县)这一地点着眼的,但诗人的
  视角却没有限于这个局部的地段,它忽而跳到远在江宁城外的瓦官阁,甚至到了地处江
  宁县北、比瓦官阁更远的三山,忽而又跳到当涂西南三十里的天门,忽而又写了钱塘江
  的潮水。又如《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其三:
    刬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
    诗人醉后竟想把君山削去,好让湘水一无遮拦地流泻,借以发挥他奔放的豪情。此
  外如写庐山瀑布的“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海风吹不断,明月照还空”(《望庐
  山瀑布》之一),“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同题之二),也无不是在想
  象中变换空间,以壮大气势。李白诗中还可以依据情感的要求,改变时间的速度,出现
  了所谓的“主观时间”。例如《将进酒》里的“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
  雪”,把人的一生说成如朝夕之间的短暂;《寄韦南陵冰》“月色醉远客,山花开欲燃。
  春风狂杀人,一日剧三年”,又把一天放大为三年的时间。《长相思》则更奇妙地把某
  一瞬间凝固起来,诗中云: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诗中的女主人公要把对镜流泪的时刻封存起来,好作为日后的明证。这和六朝民歌
  《莫愁乐》的“闻欢下扬州,相送楚山头。伸手抱腰看,江水断不流”,有异曲同工之
  妙,都是借时间的变形烘托出女子的痴情。李白在更多的诗里,好以游仙、梦境或幻境
  来补充或组织画面,在虚拟的描写中更加恣肆汪洋地抒发自己的理想和感情。例如《梦
  游天姥吟留别》,诗人开始时所作的描述就带有很大的虚拟成分,例如“半壁见海日,
  空中闻天鸡”,“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这些是诗人在写胸中丘壑,不
  能当作真山真水看待的。
    从“云青青兮欲雨,水淡淡兮生烟”以下,诗进入了神话般的世界,自在遨游的神
  仙激发了诗人追求自由的热情,终于迸发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反抗呼声。诗人
  是通过幻想的境界来表现自己对权贵的决绝态度的。又如《梁甫吟》中的:
    我欲攀龙见明主,雷公砰訇震天鼓,帝旁投壶多玉女。三时大笑开电光,倏烁晦冥
  起风雨。阊阖九门不可通,以额扣关阍者怒。……
    《古风》第十九首:
    西上莲华山,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
  邀我登云台,高揖卫叔卿。恍恍与之去,驾鸿凌紫冥。俯视洛阳川,茫茫走胡兵。流血
  涂野草,豺狼尽冠缨。
    也都是在幻境中充分表现现实与理想的对立,或是不能忘怀苦难现实的拳拳之心。
  把丰富的现实生活感受寄托在幻境之中,在惝恍迷离的幻觉形象中表现出清醒的抗争意
  识和热情,这是对屈原诗歌精神的继承和发展。
    李白的“以气为主”,还表现为其壮浪纵恣的抒情形式。
    在创作的过程中,诗人的感情往往如喷涌而出的洪流,不可遏止地滔滔奔泻,其间
  裹挟着强大的力量。因此,在诗体的选择上,他较少运用多有限制的律诗,而偏爱便于
  纵横驰骋、随意抒写的以乐府体为主的古诗,尤其是七言歌行。而且,这一类诗体在李
  白那里,比前人更为放纵自由。例如《蜀道难》大量运用长短不齐的杂言,劈头就用了
  独特的句式:“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接下去忽而五言,忽而七
  言,时而短至三、四字,时而又长至十几字,如:“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
  来哉!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在句式的
  屈伸变化中把诗人的激情一步步推向高潮。李白诗歌的跳跃性也是极强的,往往在一波
  未平、一波又起的开阖动荡中坦露变幻无常的感情活动。贯穿在这些飞跃之中的,不是
  生活的逻辑,而是情感的踪迹。例如《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云: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
  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全诗仅十二句,可是诗人的情感活动却出现了几度跌宕起落。
    首两句从忧愁落笔,但从三句开始境界忽然一变,诗人抖擞精神,情绪变得高昂起
  来,以至于想上青天,揽明月。“抽刀”两句又从天上跌回到人间,愁绪像回潮般再度
  袭来。但诗人不愿被这种消沉的情绪吞噬淹没,终于再次挣脱出来飞向自由的空间。诗
  人就在这样大起大落的飞跃之中,披露了其内心深沉的痛苦,也表现了他睥睨忧患的达
  观性格。
    李白诗歌的语言风格,用他自己的诗句来说,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他写有大量的乐府诗,几
  乎占全部诗歌的四分之一,是唐代写乐府诗最多的诗人。他最擅长的七言歌行,其渊源
  本起自乐府;而用为唐代乐府的绝句也正是李白所运用自如的。这一切都说明李白的诗
  具有接近于歌谣的特点,实际上也就是使诗歌语言更多地从新鲜活泼的生活语言中得到
  充实和丰富,并加以提炼、升华。乐府诗自初唐以来没有多大发展,李白则融古朴森茂
  的汉魏乐府和清新明丽的六朝乐府为一炉,以其俊逸的才气创造了新鲜的诗歌语言。
    他有很多诗篇的用语就是直接从乐府民歌中点化而来的,如《静夜思》系从《子夜
  秋歌》“秋风入窗里”一篇化出;而他的“狂风吹我心,西挂咸阳树”(《金乡送韦八
  之西京》)、“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
  寄》)、“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梦游天姥吟留别》)等,又显然受
  到南朝乐府《西洲曲》里“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的启发。他的《上三峡》诗则是
  以古代民歌《三峡谣》为张本改造而成。歌谣原词为:“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朝三
  暮,黄牛如故。”李白诗云:“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
  还有许多诗篇,虽然不是直接由民歌改造而来,却在语言风格上保持了率真自然、明朗
  流转的风格,深得民歌韵味。如:
    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宣城
  见杜鹃花》)楚山秦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长随君,君入楚山里,云亦随君渡湘
  水。湘水上,女萝衣,白云堪卧君早归。(《白云歌送刘十六归山》)
    但是,并不是说李白的诗歌语言局限在乐府民歌的范围,实际上,他也广泛汲取了
  前代文人诗歌的精华,形成通俗而又精炼,明朗而又含蓄,清新而又明丽的风格特色。
  他的“自然”并不仅仅是除去雕饰,浅显明白,而且是语近情遥,具有丰富的意味。总
  之,李白善于博采前人的成就而自成高格,堪称炉火纯青的语言大师。
  (中国文学史,章培恒 骆玉明,youth扫校)
    

评论 (1)

hepingdao 写道 (2008-07-27 06:55:03):

  题记
  李子龙
  一
  
   近半个世纪以来,在古代诗人及其作品研究中,李白研究浪潮迭起,超过了对唐代任何一位作家的研究。在林林总总的图书杂志中,有关李白与马鞍山的文章(包括著作中的章节)大约近200篇,零散的论述就难以计数了。之所以会出现如此众多的论述,我们认为有三方面原因:一是马鞍山系李白一生中多次游历之地和终老之乡,诗人与此地的关系千丝万缕,应该进行研究和探讨,其诗文也值得探骊和鉴赏,没有这些研究与探骊,整个李白研究便大不完整;二是在长期的封建社会中,由于儒家温顺敦厚的教条始终处于被崇尚和占统治的地位,故而李白研究远不如杜甫研究,一直显得薄弱和滞后。现在,在学术研究领域,这些束缚没有了,厚积薄发,于是便不断出现新的浪潮。而由于李白墓在青山是千古以来文人向往之地,故其时时成为研究浪潮的发源地和旋流中心,也就不足奇怪。三是李白诗歌艺术成就确如唐代当涂县令李阳冰所说:"自三代以来,风骚之后,驰驱屈宋,鞭挞扬马,千载独步,唯公一人。""唯公文章,横被六合,可谓力敌造化欤。"不唯如此,李白在诗歌和其行为中,所表现出来的思想,同样可称为"千载独步"。著名已故学者裴斐教授《在纪念李白逝世1225周年大会暨马鞍山李白纪念馆新馆开放典礼上的讲话》有一段精彩的表达。他说:
   李白是我国历史上个性最鲜明的诗人,是同自己的时代、自己的人民联系最紧密的诗人。同时他也是全面继承了我们民族文化遗产的诗人。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够超越自己的时代和民族,成为今天深受世界人民喜爱的伟大诗人。李白的鲜明个性,其显著的特点就在于思想解放,热爱人生,积极进取,对于追求理想有独特的热情。所以我觉得李白的思想性格是非常符合我们今天时代精神的。这大概也是近年来李白研究特别活跃、李白纪念活动特别兴旺的一个重要原因。
   对于这些琳琅满目的文章,我们在选编过程中未免有些踌躇。经过反复斟酌,我们确定了入选的原则,即以选收论文为主,酌录部分赏析文章;在论文中,又偏重于概述李白与马鞍山关系、重要交游、作品系年、卒年死因、墓葬迁徙、问题辨析等方面,以求与《李白与马鞍山》丛书的宗旨相符合。本着这一原则,举凡不同观点的论文,只要持之有故,均按类编排一处,以体现学术争鸣的精神。因此,本册仅收录文章49篇。在各地没有先例的情况下,这或许只是一种尝试。但这种尝试是以学术平等为前提的。
  
  二
  
   本册在有关概述李白与马鞍山关系的文章中,首列了郭沫若《李白与杜甫》著作中的《李白的道教迷信及其觉醒》一节。文章深入地论述了李白早年沉缅于道教,晚年在当涂终于觉醒的过程,应该说这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今人的研究仍未脱却郭说的藩篱。安旗教授在新著《我读李太白》中指出:"郭著《李白与杜甫》虽有缺点,为人诟病,但并非一无是处。在李白初入长安问题上却是慧眼见真,及时给予了肯定。"同样,我们也认为,郭著称《下途归石门旧居》,"其实在了解李白的生活上是具有关键性的作品。""是李白最好的诗之一,是他六十二年生活的总结"等论,也是颇中肯綮的。只是限于历史条件,将此诗中诀别的对象,按《旧唐书》记载而误作了荐举李白入朝的道士吴筠,没有深入地考察。过了20年,直到八○年初,郁贤皓、李宝均先后论证荐举者为道士元丹丘而非吴筠,被学术界接受。因此,李白在当涂横山石门的诀别对象,也就自然成了元丹丘。
   本册节选的郭沫若另两篇文章,《李白在长流夜郎前后》文中断定李白投李光弼河南行营为上元二年(761)八月,从而推断出投靠当涂县令李阳冰为是年冬季,应该是可靠的。同时又指出,李阳冰为李白诗作《草堂集序》在宝应元年"十一月初十,李白当时或许尚在病中,但离去世也不会太远了。"话虽有些含糊,但却为后来的李白卒年研究提供了启示。《李白与杜甫在诗歌上的交往》通过对杜甫《寄李十二白二十韵》的诠释,判断杜诗作于宝应元年(762)秋天,此时李白在当涂养病,并且推断此诗是"李白把自己的近作《古风》第一首抄寄了杜甫"以后所作。既然《古风其一》是李白"近作",则有可能作于当涂。这对我们今后的进一步研究同样具有极大的启发性。另外,文章还对李白《古风其五十九》中的"失欢客"作出推断,以为"是在暗指杜甫","是李白在接到杜甫寄诗(《寄李十二白二十韵》)之后做的,也很明显地表明了李白的失望。"这些论述被人指责为玷污了李杜友谊,但在实际生活中,由于一方处境的艰难,作为朋友的另一方出于关心而勤问规劝,往往造成听者的误会和失望,应该说是并不鲜见的。郭沫若此文还对李白所作《笑歌行》和《悲歌行》的真伪问题进行了辨正,指出"自宋代苏东坡以来,专家们都认为'断非太白作'。其实这个断案,下得真是武断。这两首诗,还有其他的诗如《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之类,彻底打破了'温柔敦厚'的老教条,正突出了李白的积极性的一面,断为伪作是老教条的幽灵在作怪。"这一论述的主要精神,仍被今日的李白研究专家所采用。
  
  三
  
   本册收录了著名李白研究专家郁贤皓教授文章4篇。郁先生一直十分关心马鞍山市的李白研究和文化发展,大凡马鞍山的同志所编之书,请他审阅作序,他都欣然承允。限于体例,这些序文均未收录。现收文章,主要是李白与殷佐明、殷淑、刘全白的交往考证。郁文以翔实的资料,考知"殷佐明是个做官的人,而殷淑是个道士。"这对于我们正确理解李白在当涂的作品,很有好处。《李白与采石》一文,限于1992年编辑李白《画册》时的版面空额,只能作短,但已将李白在马鞍山市境的几次最主要的游历和创作勾勒出来,尤其是文章强调指出:"更值得注意的是著名的《横江词六首》,为我们描绘了一幅长江天险图。为今人研究'牛渚春潮'和长江岸流的变化,留下了宝贵的资料。"郁先生写于1988年的《〈夜泊牛渚怀古〉和〈横江词六首〉考释》一文,考证出《夜泊牛渚怀古》一首作于开元十四、五年,《横江词》作于天宝十二载。虽然郁先生未有查阅《元和郡县志逸文》和《太平寰宇记阙卷》中"横江"的条目,但据诗意断定李白的"立足点在牛渚","欲渡江到历阳去,决不是在历阳横江浦想渡江到江南来。"这就纠正了长期以来一直流行的将"横江"误作了"横江浦"的错误观点。当然,在郁文发表之前,李协民、何庆善已有《横江词》论述。本册也予以收录。而著名学者安旗教授《〈横江词〉发微》一文,考证李白诗中之"郎","相当于宋以后之'官人'。"并力主六首诗均有政治寓意,并逐首进行阐释。李子龙写于1990年的《横江词与横江疏笺》一文,则引用《太平寰宇记阙卷》的"横江"条,证明"横江"自古即指长江自天门山向北折流的这段长江,进而据方志和前代诗人的记载,证知《横江词》主要是实写古代由于海水倒灌而出现的"牛渚春潮"。这对于全面理解《横江词六首》,显然有所裨益。
   李白在马鞍山市境作品的系年,一直存在着争议。本册收录了李祖鑫这方面的文章2篇,分别对《游化城寺清风亭》、《化城寺大钟铭》和《登黄山凌台送族弟》三首通过考释提出了写作年代,同时考释:"自天宝之初到李白病逝当涂,当涂县令先后有李有则、李明化、李阳冰三人。"《化城寺大钟铭》中的当涂宰是"有归隐之心的"李有则,铭作于天宝六载;《游化城寺清风亭》中的当涂宰是"官场幸运儿"李明化,诗作于天宝十四载前后;李白称李明化为族叔,而称上元、宝应年间当涂宰李阳冰为从叔。这些论述都颇有道理。张才良《〈姑熟十咏〉作者辨证》和《九日何处龙山饮》二文,也均言之有理。王辉斌《再谈李白〈九日龙山饮〉》则坚持孟嘉落帽和李白九日饮酒的龙山均在江陵。需要指出,王辉斌虽然读了陶潜《孟府君传》一文,但他可能没有读完,因为此文后面明明写着:"(孟嘉)在朝……尝会神情独得,便超然命驾,径之龙山,顾景酣宴,造夕乃归。"故而,在朝(今南京)能够兴起即往,傍晚便归的龙山,必在当涂,而不可能在江陵。王辉斌虽然因粗疏而致误,但就整个学术探讨的过程来说,他的文章也不无价值,故此收录。杭宏秋《〈下途归石门旧居〉属地考》一文驳正了关于此诗中"石门"的种种说法,证明石门在当涂横山。同时提出此诗赠对象为隐居在澄心寺的高僧刘九经。虽缺乏有力的证据,但尚可以进行深入探讨。然而,就李白在马鞍山市境的全部作品和思想体系而言,上述作品的研究显得还比较薄弱,有待于今后学界的不断努力。
  
  四
  
   本册收录了有关李白卒年、死因、葬地的考据文章15篇。是份量较重的一部分。
   关于卒年,李从军1983年发表的《李白卒年辨》,力证李白"卒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终年六十四岁。"这是本世纪对李白卒年提出新说的最早文章。之后,阎琦《李白卒年刍议》以李光弼出征临淮、进军徐州,按《资治通鉴》在宝应元年四月;又以李白上元二年在庐山、金陵等地的诗歌安排;又以李光弼"出征东南"本事是指宝应元年八月镇压浙东农民起义等,主张李白投当涂县令李阳冰在宝应元年初冬。因而李白卒年也当推后一年,即李白卒于广德元年(763),享年六十三岁。李祖鑫《李白卒于宝应元年质疑》的结论与阎琦相同,但论据不全相同。他的依据是:《通鉴纪事本末》确定李光弼进徐州在宝应元年五月;李白《游谢氏山亭》写于广德元年等。随后杨栩生以《李白卒于宝应元年解说》一文,着重对李从军、阎琦二位的文章进行辨驳。一是李光弼出镇临淮、进军徐州,按两《唐书》皆为上元二年五月,《资治通鉴》记为宝应元年属误;二是李白上庐山在至德元载,上元二年春李白已在金陵;三是唐代宗在宝应元年五月登极之初即有征贤诏文。从而认定李白六十二岁时卒于宝应元年内,比较可靠。
   关于死因,王琦在《李太白全集》附录五《年谱》中,"谓太白生于昌明之清廉乡、读书于大匡山、而其死也由捉月于采石之数事,昔人多以为不足信。然在唐时已传说如此,……阙其疑,正以见所存者之可信耳。"卢振华写于1936年的《李杜卒于水食辨》一文,不同意李白溺死之说。这同于明清时期的笔记小说之论。郭启宏《李白之死的考证》则力主溺死说,但"'捞月'、'骑鲸',事涉无稽"。著名学者裴斐教授《李白的传奇与史实》指出:"根据现有文献,采石江边先有一个李白坟,然后才出现下水捉月以至骑鲸飞升之说(白居易等人诗无此说);捉月与骑鲸固属'好事者为之',溺死并葬于采石则不无可能,须分别看待。"张书城《说古道今采石坟》则认为"李白含冤自沉采石江"。日本著名李白研究专家松浦友久《关于李白"捉月"传说》一文,则阐述了临终传说的传记意义。乔德明《李白与佛经二题》通过佛经中"猕猴捉月溺死"的典故,发现其"与李白捉月传说如出一辙,惊人相似。"认为通过对比,可以揭示李白捉月溺死这一传说的美学内涵。
   关于葬地,朱金城《"采石江边李白坟"辨》认为采石李白坟为空坟。前引裴斐文章认为"溺死并葬于采石则有可能。有此可能,但无法确证,只能视为千古疑案。"李子龙《关于李白之死和墓及其后人的几个问题》则认为,白居易《李白墓》诗作于贞元四年,并依据《舆地纪胜》等文献记载,力主采石系李白藁葬之地,贞元四年底或五年初才又殡葬于龙山。并对李白的子孙和孙女二人进行了详细的考述。李昌志《李白藁葬、殡葬、改葬始末新说》也详细地论述了这一问题。
   上述三个问题,目前虽然均难论定,尤其是溺死和藁葬采石问题可能是千古之谜,但进行这一探讨显然是必要的。至于完全否定,不仅证据不足,也是不可取的做法。
  
  五
  
   本册也收录了几位著名专家的赏析文章。这几篇文章的特点是赏中有析,鞭辟入理。另1985年在马鞍山市举行的"中日李白诗词研讨会",无疑是李白研究史上和中日文化交流上的一件盛事,影响深远。因而有关这次会议的报道甚多。本册收录了李从军写的《简述》、朱金城写于香港《大公报》的《散记》和松浦友久写于日本《东方》杂志的《报告》三篇文章,他们均从不同的角度记述了这一空前盛会的基本情况和学术收获。说明这次会议在李白与马鞍山的文化发展史上足可垂记。
   清代题于青山太白祠和采石太白楼的楹联甚多,考虑前几册的体量过重,不宜安排,特作为《李白与马鞍山》全套丛书的附录,排在本册之后。虽有碍本册体例,但毕竟是保存了这一有价值的资料。
   以上,便是我们在选编本册文章和阅读过程中的粗浅体会,权作为题记。至于所收文章可能存在的遗珠之憾,只能以俟今后,现在则难为其补了。
  
   一九九九年六月十八日于霍去病斋